《异人山庄之如意篇》苏雪舞

28、第二十七章 中秋佳节

　　黄昏的时候，沈墨风筋疲力尽地回到了山庄，不过一个下午的工夫，他觉得心力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此刻，他真想抛开所有的事情，好好睡上一觉，待醒来之后，发现只是噩梦一场。
　　可是，能睡得着么？
　　想起娘的辛酸，爹的枉死，沈墨风不禁双手握拳，关节都在咯吱作响。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飞身前往石渠镇，手刃仇人！可是……尚有一事悬于心间，萦绕不去。爹，你等着我，待孩儿了此心愿，即来为你报仇！
　　“沈兄。”
　　沈墨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从床上弹身坐起，只见晓暮已经立在屋内。“沈兄，我方才敲了半天的门，你都没有应，所以我直接进来了。”
　　“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和你商量。”沈墨风起身，将晓暮让到桌边坐下。“我想在山庄再留宿几天，待中秋一过便会离开，望袁公子见谅。”
　　中秋？晓暮挑了挑眉，微微诧异。
　　“是这样，我父母都已不在人世，时值中秋，虽然无法和爹娘相聚，也想体会一下贵庄的团圆之乐，望袁公子成全。”
　　晓暮沉吟着，没有言语。
　　沈墨风轻轻叹了口气：“袁公子，或许我的承诺在你眼中已经毫无诚信可言，我也没有什么资格来和你谈条件。但至少有一点请你相信，沈某并非奸恶之辈，许多事情不便明言，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顿了顿，声音颇有些无奈，“这一次我离开，也不会再有机会回来。”
　　“沈兄误会了。”晓暮的语气很是真诚，“诺大一个异人山庄，并非容不下沈兄，就像你方才所言，很多事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也有自己的责任和立场。如果有一天，沈兄能理清身后之事，异人山庄会敞开大门欢迎你。”
　　他这样说也就是同意自己留到中秋？沈墨风会意，立刻应着：“谢谢。”
　　袁晓暮又道：“此外，沈兄一天在山庄为客，我必定全力保你安全，即使你日后离开山庄，若是遇上困难，我仍会倾力相帮。”
　　沈墨风不知说什么才好，其实一直都知道，晓暮也是善良之人。
　　袁晓暮站起身：“这几日，我不会再吵扰沈兄，提前祝你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这份祝福此刻从两人口里说出，竟没有丝毫节日的欢喜，倒像是最后的诀别……
　　分离的日子，似乎总是到来的特别快，几天的时间如同眨眼般瞬息而过，当沈墨风早上起来，发现异人山庄空前地忙碌时，他突然意识到，今日已是中秋。
　　一众家丁搭起了木架，将用竹条扎成的灯笼悬挂在树梢、房檐、露台等地方。管家老张则站在下面，一手扶着后腰，仰脸吆喝：“左、左、再左一点……过了、过了，回一点……”这张管家跟随李老爷打理山庄多年，如今年迈体虚，三天两头的腰痛腿疼，近两年甚少管理庄中事务，处于半休养状态。此刻正临佳节，他也不顾身体，亲自出来指挥。
　　沈墨风四处走着，发现山庄很多地方都变了模样，盛况堪比元宵灯节。各院门前都悬起了形态各异的灯笼，有的制成鸟兽鱼虫、有的状如果品器物，最可笑的是袁宝的小院外，赫然挂着一个明黄色的元宝形灯笼，让人哑然失笑。再往前去，遥看如意阁，门前两侧各悬一只普通灯笼，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门中更高处，挂上了一个红色的如意结。
　　如意这时正在房中做些什么呢？沈墨风的心里微微有些难受，等过了今宵，是否此生都不会再有相聚的机会？他的指尖轻轻探入衣襟，怀中的银镯不似玉器般冰凉，而是吸收了他的体温，透着一丝暖意。
　　“沈大哥！”
　　背后，袁宝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沈大哥，我到处找你！”
　　“怎么，今天过节，所以你不用去方先生那里上课吗？”
　　“方先生已经走啦！”袁宝显得特别兴奋，“都走了两天啦！”
　　沈墨风一惊：“他怎么突然走了？”
　　“这还是你的功劳呢！他很喜欢表姐，后来表姐不喜欢他，我又不听他的，三天两头跑掉，他留下也没什么意思，就走啦！”
　　我竟然赶走了方先生！看来，这位文弱的读书人对晓夕动了真情，沈墨风颇有些自责，倘若日后能有机会再见到方先生，我一定会亲口说声“对不起”，可是，我还会有日后吗？
　　见沈墨风发呆，袁宝扯了扯他：“喂，我是来找你去竹林玩的，琉璃他们都在呢，那边在摆花灯，很好玩的！” 说罢，他不等沈墨风回答，推搡着他朝竹林方向而去。
　　两人刚走近，已经听到林中传来笑闹之声，粗粗听辨，至少有五六人。待绕到跟前，沈墨风发现，聚在这儿的人远比他想象要多。玲珑和小翠带着两个丫头，在亭子里挂灯笼；琉璃和小梅、晓夕，还有三、四个丫头趴在空地上将小蜡烛摆出字型，另外还有几个家丁，妆扮着两侧的竹枝。袁宝一见，立刻冲过去，也蹲在地上摆起了花灯。大家都各忙各的，一时间只剩下沈墨风站在原地无所事事。
　　沈墨风走近了亭子。小翠见是他，不由得又记恨起几天前的赌约来，背过身去。玲珑倒是十分热情，招呼着：“沈大哥，你也来帮忙？”
　　“是啊。”沈墨风点着头，心中有些诧异，这是玲珑第一次见到他而没有提及发明的事，看来时逢过节，每个人都放下了各自的事情。他随口问道，“今儿不是过中秋么？怎么见着到处挂灯，跟元宵似的？”
　　“我娘生前最喜赏灯，每年元宵、中秋都会悬灯游玩。她去世后，爹保留了这一习惯，加上中秋又是如意的生日，所以更加重视一些。”
　　“你娘……是？”沈墨风有些糊涂了，这个娘说的是玲珑的亲娘还是袁宝的亲娘？
　　“我指的是李夫人，袁宝的亲娘。”玲珑显得大方坦然，一点不避讳自己是被收养的事情，“她是在生袁宝时，难产去世的。”
　　“哦。”沈墨风点点头，又道，“这座亭子李老爷不是一向不许任何人进入么？怎么这会儿又张灯结彩？”
　　“这座亭子并非禁地。娘棋艺精湛，常和爹在亭中对弈，爹长期空着亭子，选择在近旁观棋，只是为了纪念。我们现在进来挂灯，也同样是为了纪念。”
　　旁边的小翠突然插了句话：“说是来帮忙，一直站在那里问东问西。”
　　沈墨风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撸起袖子：“有什么需要帮忙？”
　　小翠把灯笼塞到沈墨风手里：“你个儿高，挂上边去，我去厨房。”说罢，同玲珑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去。
　　沈墨风的好奇心又上来了：“小翠是你的贴身丫头？怎么还要上厨房做事？”
　　玲珑微笑着：“李老爷和夫人原是北方人，迁居到南边，我、如意和琉璃也来自不同的地方，口味各不相同，所以山庄一直是分开用膳，根据各人口味，将膳食分送至房中。但是，只要过节或者有人过生日，大家就会聚在一起，共进晚膳，厨房这时肯定忙不过来，所以每个丫头做完了手里的活儿，都要去厨房帮忙。”
　　晚膳？沈墨风一时又喜又忧。本来之前还在担心，如何将如意约出，见上最后一面。此刻听玲珑所言，晚膳之时，必定可以见到如意，但那时面对这么一大桌子人，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好啦！好啦！”旁边传来一阵欢呼，循声望去，地上的小烛台已经被摆成“团圆”二字，大家都围在旁边雀跃不已。
　　琉璃拍手笑着：“等晚上点燃蜡烛，就更漂亮啦！”
　　玲珑也兴冲冲地跑过去：“对，就用我发明的点烛器！”
　　“不要吧——”众人齐声抗议，玲珑毫不气馁，继续对每个人宣传自个发明的好处，那边闹成一团。
　　沈墨风在旁边看着，那地上的“团圆”二字，仿佛刺痛了他的眼睛，也刺痛了他的心。他挂起了手里的灯笼，绕过喧闹的人群，一个人静静向竹林外走去。在出口处，迎面遇到了小娇。
　　小娇上前招呼道：“沈公子。”
　　沈墨风点了点头，正要离去，小娇又道：“二小姐吩咐我将这个交给沈公子。”她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放到沈墨风手里，转身匆匆走开。
　　摊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今日申时，庄南树林。如意。”
　　沈墨风小心地将纸条还原，深深吸了口气，眉心紧紧纠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