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山庄之如意篇》苏雪舞

27、第二十六章 不共戴天

　　几个月前，沈墨风被如意所救，本以为此事已经完结，不料三番五次有人来宸河镇寻访受伤之人。个中缘由，他始终想不明白，这次遇到钟伯，总算得以问出。
　　“钟伯，几个月前，确实是我偷偷潜入陈府，我只是想再看看爹生前住过的地方。没想到陈府戒备森严，我受了伤，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照理说，陈府只是普通家宅，为何有那么多护卫？而且我当时黑巾蒙面，大伯应该会把我当贼看待，为何后来又一直派人打探我的下落呢？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钟伯叹了口气：“这些年，你大伯十分多疑，草木皆兵，偶尔镇上来了陌生人，他都会暗中打探一番。更何况你半夜摸进府中，更是让他疑心大起。直到现在，他还为当夜之事耿耿于怀，以至卧病在床。”
　　“怎么会这样呢？”沈墨风百思不得其解，“我娘说，当年爹去世后，大伯为了独吞家产，准备趁娘和我到庙里拜祭爹的时候，派人假扮强盗，加害我们。幸亏被钟伯你听到，通风报信，以一顶空轿顶替，我们才得以逃脱。虽然我们保全了性命，但大伯也算是如愿以偿地独得了财产，他还疑心什么呢？难道还时时提防我会回去找他夺家产么？”
　　“这……”钟伯犹豫了一会，道，“这些你无须多想，总之以后你不要再回去，走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那里本来就是我的家！当年我娘选择拱手相让，带着我避走他乡，甚至教我不计较大伯暗算之仇。此后不管日子多难多苦，我们都从来没想过再回去争那份财产。如今娘已经去世，儿时的记忆也逐渐模糊，我很想再看看爹当年生活的地方，这样也不行么？”
　　钟伯闻言，苦苦相劝：“唉……小少爷，你这是何苦。你和夫人当年下落不明，你大伯就一直疑神疑鬼，你又何必去招惹他呢？这些年都没回去，又何必非要看这一眼呢？”
　　“这些年我一直和娘相依为命，只要有娘在，哪怕是间破草屋我也觉着有家的温暖。可是自从她撒手而去，世间似乎只剩下我孤单一人，每每漂泊在外，我就会胡思乱想。关于娘的回忆还算清晰，可对爹呢？我三岁时他就去世了，不要说容貌，我脑子里简直一丁点关于他的记忆也没有。越没有我就越想去看看，哪怕见见他曾经睡过的床，用过的桌椅，我都会觉得满足。这种感受，钟伯你真的不能体会。”
　　“小少爷……我不是不能体会……我是怕你危险啊。”
　　“我想过了，见到大伯，我首先立字为凭，永远不沾半分陈家的财产。这样，他总该可以放心了吧？”
　　钟伯几次欲言又止，许久，他抬起头，缓缓道：“小少爷，你真跟你爹一模一样的倔强啊，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吧。”
　　一切？沈墨风皱了眉头，难道，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么？
　　钟伯叹了口气，道：“在陈家，世代流传着一个故事。据说在很多年前，有一伙盗贼，从皇宫中偷盗了大笔财宝，逃到这山谷之中，进行分赃。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他们对分赃结果感到不满，互相砍杀，最后竟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当时，正好有一个樵夫路过，他躲起来，目睹了整个过程。樵夫被眼前巨大的财富所震撼，同时，又为这财富招来的祸端感到惊恐。他思前想后，决定拿走一小部分财宝，将剩下的大部分和这些强盗的尸体掩埋起来。樵夫回家后，用那些财宝买了田地，做起了生意，再后来，又给儿子买了官做，日子越过越好。他对同村的人说是得到一个远方亲戚的馈赠，倒也无人怀疑。”
　　“因为当年强盗的死太过震撼，樵夫一直都没有说出这个秘密，但他临死的时候，却很是担心万一后人坐吃山空，又过回以前的贫苦日子。于是，他招来儿女，像讲故事一样讲出了这些，并告诉他们，自己绘制了一张藏宝图放在家中，有朝一日若是需要，便可按图寻出财宝救急。儿女们初听到这个故事，都很是兴奋，在家大兴土木挖掘了一番，可都一无所获，他们开始相信，父亲只是在临终前给他们开了一个玩笑。他们将这个故事用来哄小孩睡觉，代代相传。”
　　“这个樵夫姓陈，就是你家的某位先祖，此后几代，陈家人一直家运不错。有的外出做官，有的远嫁他乡，只有你爷爷做了几年官，回乡后在陈家的老宅娶妻生子，并在他去世后，留下了一笔不小的财产。”
　　沈墨风有些急切：“这个故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别急，你慢慢听我说。”钟伯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下去，“本来你爹和你大伯感情是非常好的，你爹喜欢雕刻，不理家中事务，你大伯也由着他，自己做些茶叶生意，倒也比较富足。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摧毁了他们两人的关系。”
　　会是什么事？沈墨风凝神听着。
　　“你一岁左右的时候，有一日，你爹突然告诉你大伯，那个盗贼和宝藏的传说竟然是真的，因为他找到了藏宝图，甚至找到了藏宝的地点。你大伯非常镇惊，让你爹赶快带他前去，你爹却说，如今家中经济富足，挖出宝藏只会徒惹事端，还不如效仿祖先，将宝藏留给后辈。他们之间产生了激烈的争执，但你爹始终没有松口。”
　　“难道……是这些财宝让大伯记恨我爹？”
　　“不错。”钟伯点了点头，“那时我只是一个扫院子的小家丁，这些事情都是在你爹房间门口，无意中听到的。本来，我也没当一回事，直到你爹突然病倒。”
　　沈墨风浑身一震，几乎站了起来：“我爹的病……不会是……”
　　“小少爷，你先别激动。”钟伯紧紧摁住沈墨风的手，想平复他的情绪，“这些其实只是我的猜测，你爹得了重病，不到两年就撒手人寰，他去世的当天，你大伯就辞退了厨房和伺候你爹的所有下人，这才让我心生疑窦，处处留神他的一举一动。所以，那次他准备暗算你和夫人，我才能够事先得到消息……”
　　后面的话，沈墨风完全听不下去，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嘴唇都在发抖：“就是他……一定是他……得不到宝藏……就害死了我爹！”
　　“小少爷，不管是不是，你都不能出现在他的面前，就怕万一啊！我坚决不能让你去涉险。”
　　沈墨风恍若未闻，猛然，他蹦出了一句：“我娘知道这些么？”
　　“知道，当年我劝夫人不要去庙宇时，她还埋怨我是小人之心，我没有办法，只好把之前的事情和我的猜测全部讲出来，她这才愿意带着你躲开。”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这件事情尚未证实，你娘怕让你背负着莫须有的仇恨。更重要的是，她始终不愿意把你大伯往坏处想，直到亲眼看见强盗砍向了空轿，还是对你大伯心存一线希望。”
　　沈墨风“轰”地起身：“我马上回去！我现在就找他证实！”
　　“小少爷，不要啊！”钟伯慌乱地起身，紧紧拽住沈墨风的胳膊，“你爹娘就剩你这一点血脉，你千万别冲动啊！”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如意的身影。沈墨风此时方能体会仇恨的滋味，那种苦涩交缠着恨意，有如万蚁噬心，片刻不得安宁！所以她多年来孤僻冷傲，所以她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溪云镇，所以她编出谎言掏空童家全部财产！这些根本不算什么，如果换作自己，就算手刃仇人，将他千刀万剐，也不能平息杀父之恨！
　　如意最后以德报怨，尽释前嫌，但我不可以！沈墨风咬紧牙关，眼中几乎迸射出火焰来。
　　“小少爷，你别这样啊，我不该告诉你，我真不该告诉你……”
　　“钟伯，你放开我。”
　　“我不能放，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跟夫人交代啊……”钟伯带着哭腔，后悔不迭。
　　“我……的确没办法向爹娘交代……我竟然浑浑噩噩过了这二十五年……却不知为九泉下枉死的爹报深仇大恨……”
　　“不要啊……他会杀了你的，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沈墨风的眸中折射出一道犀利的光芒：“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不会杀我，这一次，他绝不可能杀得了我！”
　　楼梯处，偷听的袁晓暮惊愕万分，沈墨风身份不明，一直是自己心头隐忧。如今无意得知全部事实，虽然感叹沈墨风的不幸，但是更大的责任迫使自己放弃这份同情。
　　绝不能，让背负着仇恨的沈墨风，继续留在异人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