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山庄之如意篇》苏雪舞

21、第二十章 误会再生

　　密林中，立着一新一旧两座坟墓，坟前站着三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小志年尚未念书，只认识“童志年”这三个字，他在墓碑下方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好奇地伸出手摸着。
　　童夫人揉着小志年的发：“你爹谁着了，不要吵醒他。”
　　小志年仰起脸：“娘，爹他要睡多久？明天会醒吗？”
　　童夫人的眼中掠过一丝酸楚：“等你长大了，爹就会醒来。”
　　小志年乖乖地不再提问，依偎在童夫人旁边。童夫人侧过头，很是感慨：“林姑娘，谢谢你愿意让相公安葬在你爹娘旁边，他从此可以安息了。”
　　如意并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说着：“今天，正好是我爹娘的祭日。”她侧身望着童夫人，“这些年，我爹娘的坟墓总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那个打扫的人，应该是童夫人您吧？”
　　童夫人点点头：“这也是若善的意思。”
　　如意轻轻叹了口气：“就像童夫人说的那样，有些错误，已经不必再一代代延续下去。”她越过童夫人，走到小志年的身边蹲下来，“志年，你告诉姐姐，想不想学医呀？”
　　“想！”小志年毫不犹豫地点头，“等爹醒了，我就和姐姐一起把他的病治好！”
　　“好。”如意也点着头，她望了沈墨风的方向，只见他也投来肯定的目光，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姐姐以后会把全部医术都教给你。”
　　童夫人愣住了：“林姑娘，你的意思是……？”
　　如意站起来，表情十分认真：“我决定收志年为徒，传他医术。”
　　泪花，在童夫人的眼睛里闪烁。此时，再多的感谢都只显得多余：“好，待我处理完家中事务，就把志年送去异人山庄。”她牵起志年的手，“我们先回家，你跟沈哥哥和姐姐……不，以后不能叫姐姐，要叫师父了。”
　　“师父？”小志年怯生生地重复。
　　“对，先跟师父和沈哥哥再见，过段时间，娘送你去找他们。”
　　“师……师父姐姐再见，沈哥哥再见。”小志年还有些不习惯。
　　如意微微笑了，这一声称呼的变化，让她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但是这次，她肩负的不再是仇恨，而是责任。
　　目送了童夫人和小志年，如意从身上取出件物事。沈墨风顿时眼前一亮，如意拿出来的，正是本属于自己的那块兰花玉佩。此时，离两人之前约定的三月之限还差二十来天，沈墨风寻思，想必如意经过了这些事情，已经决定拜祭过爹娘后，提前将玉佩还给自己。
　　果然，如意手执玉佩，跪在了爹娘的坟前。她双目微闭，喃喃述说着，声音细不可闻。或是在讲述这段时日的经历，或是在述说仇恨消解后此刻的心情。末了，她扬起玉佩，轻轻碰触着墓碑上爹娘的名字。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盈满泪水，取而代之的，是心灵的如释重负。
　　如意站起身，轻轻拂去了裙摆上的浮土。这一趟出行，多年压抑在心的仇恨已如这尘土般消散在空中，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现在，她想要解决另一件事，一件影响她勇敢去追求幸福的事。
　　“沈公子。”如意不再犹疑，目光直视着沈墨风。
　　“嗯？”
　　“我可以要求你一件事么？”
　　“当然可以。”沈墨风回答得也毫不犹豫。
　　“我想……”如意扬起手中的玉佩，“我想把这枚玉佩埋在我爹娘的坟前。”
　　沈墨风没料到如意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愣在了那里，不知该如何作答。
　　如意微微拢了眉：“你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如意，我告诉你这块玉佩背后的故事，你就会明白。”
　　“你不要说！我也不想听！”如意的语气变得冰冷决绝，“我只问你，到底愿不愿意留下玉佩？”
　　沈墨风很是为难，这块玉佩是爹的遗物，多年来带在身边，如同爹仍陪伴着自己。他小声地：“对不起，我……”
　　沈墨风还没说完，就被如意生硬打断：“你不愿意，你终归还是舍不下这块玉佩。”她的语气无助而凄凉，感情是自私的，容不得分享，即使沈墨风真的是个有情有义，无法舍弃旧爱的人，对自己来说，仍是太过残忍。我怎能，活在另一个人的影子里？我怎能坦然地追求自己的幸福？
　　她竟对一块玉佩如此执着，之前不是还说，仅仅想用来祭奠么？可是，又不想看她这样失落，沈墨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作出一些让步：“如意，对不起，至少目前我暂时不能答应你。这样吧，我先去石渠镇解决一些事情，等我回来再决定是否将玉佩留在你爹娘身边。”
　　如意的目光变得更加冷冽：“在汪家村的时候，你说本来要去石渠镇，是为了解决玉佩的事情？”
　　“嗯？是有关系，但也不能完全这样说。”事情太过复杂，根本不是这样三言两语说得清楚啊，沈墨风有些着急，“我还是把前后的原因完整地告诉你。”
　　“我说了我不要听！”如意高声地打断，她急切地想要求证一个事实，“我只问你一句，我最初在山谷中救你，你是在石渠镇受伤的？”
　　她不想听原因，却又一直提问，沈墨风没有办法，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如意的眼神里折射出绝望的光芒，原来，即使那个女子已经嫁作他人妇，他仍是放不下。原来，就算他给了我三次拥抱，也不过是他剩余感情的勉强施舍。又或者，他根本就是想一面要得到我的陪伴，一面让玉佩的主人占据他心底？
　　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气，撕扯着如意的心，一同被撕成粉碎的，还有曾经夜夜陪伴自己入眠的那些所谓美好回忆。她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和心里的温度都一并慢慢冷掉。
　　“如意，你别难过，这件事等我从石渠镇回来再定夺。”
　　“还需要定夺什么？”如意几乎是从齿间挤出话语，“你根本就不会同意。”
　　沈墨风很是无奈：“如意，真的很对不起，其他你提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的。独独这件事情，我太为难……”
　　如意喃喃地重复：“其他……都会答应？”
　　“是的，其他全部都答应你。”沈墨风迫不及待地表示诚意。
　　“那好。”如意定定望着沈墨风，“我要你不去石渠镇，跟我回异人山庄。我们的约定依旧有效，三月期满，玉佩还你。”
　　“这……”
　　如意挑了挑眉：“这件事，你也不能答应？”
　　其实，沈墨风又何尝不愿意回到异人山庄？那里多像一个完满的家，有喧嚣、有温暖、有乐趣，更重要的是，可以天天都见到如意……但是，那一晚袁晓夕的把酒夜谈仍历历在目，如果回去，要如何向他交代？
　　沈墨风的迟疑让如意从头凉到了脚底，他竟然这样深深地留恋那个女子，甚至不愿意和我回异人山庄？这些天，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他都忘了吗？还是将这些都汇聚起来，也抵不过他们的回忆？
　　如意咬了牙，一字一句：“沈墨风，你今日若是要走，我也绝不阻拦，我立刻就把玉佩还你！只是，如果这样，你我之间，从此就再无瓜葛，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这四个字刺痛了沈墨风的心，怎么可以永不相见？在她生病时，谁来照料？在她孤单时，谁会陪伴？在她无助时，又会是谁让她依靠？他不能想象，未来会有一个人取代了这一切。因为仅仅只是想象，已经让他痛苦万分！
　　“我跟你回异人山庄！”沈墨风无法再犹豫，所有的顾虑和这句永不相见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
　　如意缩紧的心此刻才微微松弛下来，刚刚话说出口，她已在内心后悔不已，生怕如此相逼真让他转身而去。好在，他最终还是……可是，回去又能如何？暂时留住了他的人，却根本留不住他的心。
　　到底我想要做什么？我又想得到什么？如意的心彻底乱了，她无法再多说一句话，脚步踉跄着，向密林外走去。沈墨风也沉默着，跟在她身后。
　　密林中，又只剩下两座坟头，墓碑前香未燃尽，烟雾袅袅升起，似乎也在为两个年轻人方才的对话感到惋惜。只差一步，他们就能走进对方的心，却又为一个误会而伫足不前。如果，如意能耐心倾听，如果，沈墨风能坚持述说，也许，刚才离去的，就不会是两个貌合神离的身影。
　　只是，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如果。
　　这个误会的始作俑者——袁宝，此时正和琉璃一起，兴高采烈地在院子里玩弹珠，他哪里会想到，当初随口编下的一个谎言，竟然会导致日后这样的结果。
　　琉璃抬起头，擦擦额上的汗珠：“二姐去了好些天了，怎么还不回？”
　　袁宝边玩边应着：“快了，应该很快就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