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山庄之如意篇》苏雪舞

18、第十七章 悠悠往事

　　早上琉璃刚出房间，老板娘就已经候在楼梯口，仰脸打着招呼：“李姑娘早，沈公子刚刚出去了。”昨天的事情已经让她瞧出了沈墨风在如意心中的分量，这会儿急切地报告着行踪，希望能讨如意高兴。
　　“哦。”如意随口应了声，连“谢谢”二字都忘了说，她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没怎么搭理老板娘，直接出了客栈。
　　草屋边的空地上，沈墨风和小志年前后追逐着，玩得正高兴。小志年突然停了下来：“沈哥哥你看，姐姐来了。”
　　沈墨风抬起头，果然看见如意已经走近了，正看向这边。昨晚的情景因为如意的出现全在脑袋中爆开来，我昨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如意做出那样的举动？她肯定会讨厌我，她会觉得我是个轻率的人。
　　强烈的不安在沈墨风全身蔓延，他转过身，对着小志年张开两臂：“现在换我追你了，快跑！”小志年大笑着，拔腿就跑，两人又展开了新一轮的追逐。
　　草屋外，童夫人微笑着：“这孩子，真是特别粘沈公子呢。”她拿了个凳子递给如意：“李姑娘，我们先在屋外坐坐，若善早上吐过，屋里现在味道挺大，过会再进去。”
　　如意点了点头，坐下来，其实全然没有把童夫人讲的话听进去，她依旧望向空地上追逐的一大一小，心中有些疑惑。刚才，他明明应该看到了自己，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呢？昨天，他不是还……怎么现在，又刻意回避呢？
　　如意有些懊恼地回过头，看到童夫人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掩饰着：“这个沈墨风，天这么热，还带着小志年瞎跑。”
　　“没关系，小孩子家，活泼点好。”童夫人不以为意，她依旧望着如意，“我看李姑娘和沈公子之间，是不是闹了什么别扭？”
　　闹别扭？这个词语隐隐透着暧昧，让如意很不自然：“童夫人不要误会，我和沈公子是普通朋友，偶尔会意见不一致，但也谈不上什么闹别扭。”
　　童夫人点点头，并不深究，她开始了一段似乎和现在毫无关联的话语：“我突然想起了刚认识若善时候的情景。当年我娘体弱多病，我总要帮她到镇上抓药。那时溪云镇有三家药铺，若善的药铺规模最小，生意也最差，但我觉得他这人很有志气，从不服输，没日没夜地忙碌，一心想把药铺发扬光大，因此，我常常来光顾，一来二去的，渐渐喜欢上了他。”
　　喜欢？如意有些恍惚，童夫人对自己说这些干什么呢？
　　“可是男人嘛，总是非常迟钝的，特别是像若善这样全身心扑在药铺上，更是对我视而不见。我试了很多方法，比如帮他称药、抄方，故意留在店里等等，可这些只换来他对我的感谢，他的报答仅仅是在我买药是少收些银两。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有次去抓药，我只在白纸上写了四个药名，分别是鸢根、 榆叶、君迁子、半夏。”
　　“鸢根、 榆叶、君迁子、半夏？这药方有些奇怪。”如意突然眼睛一亮，“鸢榆君半，意思是愿与君伴？”
　　“是啊。”童夫人微笑着点头，“熟知药材的人，都会像李姑娘这样觉得药方开得奇怪，所以想想其他的含意。可是若善看了药方，首先问我要医治什么病，然后又说，方子上没写用量，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抓。我又失望又生气，当时就抢过药方给撕掉了，好长时间没有再去药铺。”
　　“后来呢？”
　　“后来？”童夫人的笑容渗进了几丝甜蜜，“我走后，若善反复琢磨，总算明白了药名的含义，他到处打听，找到我家，我们终于走到了一起。”童夫人话锋一转，再次望向如意，“所以，有时候女人家主动一些，也没什么不妥，放下矜持，总比眼睁睁错过一段好姻缘要强上许多。”
　　原来，童夫人早就看穿了我心底的秘密。如意脸红了，她低着头，把玩着纱裙的带子，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不用，李姑娘，你要记得，幸福是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真的可以把握幸福么？即使生命里盛满灰暗的往事，我仍然可以得到幸福？也许，我应该敞开心扉？让阳光融化心中的冰雪？
　　“娘！”小志年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我要喝水！”
　　沈墨风也跟在后面，他装作刚看到如意一样：“你来了。”
　　如意点了点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倒是童夫人又在一旁帮着忙：“屋里的气味还没散，我去打扫打扫，你俩先去镇上逛逛，过会再来。”
　　“娘！我也要去。”小志年在旁边嚷。
　　童夫人摸着小志年的头：“瞧你全身都汗透了，小心着凉，娘带你洗个澡。”
　　“我帮他洗！”沈墨风脱口而出，他有点害怕和如意单独相处。
　　一边的如意下定了决心：“沈大哥，还是让童夫人来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沈墨风挠了挠头，只好应着，和如意一起离开了草屋。
　　两人沿着河边走了一段，彼此都沉默无语，沈墨风踢着路上的石子，如意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前面跑过来一只可爱的黑色小狗，停在如意面前，摇着尾巴，如意蹲下去，摸了摸小狗的头：“以前我娘也养了一只狗，不过是黄色的，个头也比它大。”小狗跑开了，如意站起身，目光望着远方的波浪：“沈大哥，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么？”她的声音细长而悠远，似乎正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七年前的往事，顺着这河水，扑面而至。
　　“我本姓林，家族世代研习医术。从很小开始，爹娘为了让我辨识不同环境下生长的草药，多次迁徙，经常是依山而居。而每到一个地方，爹都会行医治病，并叫我在旁边观看。我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能独立判断一些简单的病症。”
　　“爹娘都很善良，面对穷苦的病患，他们不忍心收钱，常常长途跋涉上门诊治，并把辛苦采来的药送给病人。因此，即使我爹医术高超，救人无数，几十年下来，仍是一贫如洗。爹娘对此没有任何怨言，我家还是充满了欢乐。偶尔会有已经痊愈的病人，为了感谢我爹，跑到家里干上好多天的活儿，赶都赶不走。每到这时，娘就会感叹，好人终归还是会有好报。”
　　如意顿了顿，泪水无声地顺着两颊滑落。
　　“娘那时还不知道，其实有时候，好人根本不会得到好报。”
　　沈墨风的心随着这话语缩紧了，他几乎可以想象，如意后面的故事一定饱含着伤痛和泪水，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站在旁边倾听。
　　“我十四岁那年，娘得了重病，身体迅速地跨下去，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爹虽然知道要如何救娘，但缺少一味重要的药材，那便是千年人参。他带着我和病重的娘四处寻访，终于在四个月后，得知溪云镇的一家药铺里有千年人参，爹欣喜若狂，立刻带着我们赶去。那个时候，娘已经极度虚弱，大多数的时候昏迷不醒，爹只能把娘背在肩上，几乎是一步步挪到溪云镇。”
　　如意说到此处，眼神里突然透出一道凌利的光芒，似乎是深深的怨恨。
　　“那家拥有千年人参的药铺，老板姓童。”
　　“姓童？”沈墨风有了不妙的预感，“难道……”
　　“没错，他就是现在卧病在床的童老板。七年前，他正无比风光，坐拥三家药铺，独占溪云镇全部的药材生意。他之所以如此成功，源于店中有千年人参、天山雪莲等极其珍贵的药材，听说，这些是他数年前因一次机缘巧合偶然得到，从此成为镇店之宝。”
　　往后的记忆更加不堪，如意用力咬了咬唇，以此获得继续讲下去的勇气。
　　“当我爹找到童老板说明来意后，他同意提供千年人参，但开出了天价，那个价格昂贵到几乎可以买下整个溪云镇，不要说我爹当时拿不出来，甚至连借都没法借到。我爹的所有哀求统统被他拒绝，不给折价，不让赊欠，不抵物品，甚至连我爹提出一辈子做工偿还，也被他嗤之以鼻。后来，我爹没有办法……只好……只好在药铺外跪了三天三夜……”
　　如意的声音哽咽起来，沈墨风的心深深地被刺痛了，他伸出一只手，小心地揽住如意的肩头，轻轻拍着，缓解她的情绪。
　　“没事。”如意用力吸了吸鼻子，让新鲜的空气冲开心中的郁结，她定定神，继续说着，“那几天，童家的三家药铺都没有生意，镇上的人鄙视他的行为，即使生了什么病，也选择去其它的镇子买药。童老板认为这一切都是我爹的缘故，他派店里的伙计打了我爹一顿，强行把他拖走，我爹被打得遍体鳞伤，随身的一块玉佩也被摔得粉碎。”
　　“玉佩？”沈墨风联想到了什么。
　　“是一块刻有兰花的玉佩，那是我娘送给我爹的定情之物，和你的那块很像，唯一不同的，是你这块是绿色的，我爹那块是白色的。”
　　沈墨风有些明白了：“所以你当初……”
　　“我借你的玉佩，是因为明天是我爹娘的祭日，我想拿去坟上祭奠一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