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山庄之如意篇》苏雪舞

16、第十五章 触景伤情

　　“只有千年古参才能救我妻子一命，求求你行行好，我们全家都会做牛做马报答你。”
　　“你死了这条心吧，滚开！”
　　“爹！爹！”
　　混乱的对话声几乎要将自己撕扯成几片，周围的人突然全部消失了，化成茫然一片灰白。爹？爹去了哪里？
　　如意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方才的一切只是场梦境，她抚着额，觉得头痛欲裂。
　　“如意，如意。”沈墨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如意坐起身子，发现窗外仍是昏黑一片，这家伙搞什么，大半夜地跑来找我。她整整衣衫，打开了房门。
　　沈墨风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如意，你怎么还在睡，赶紧出发呀。”
　　“出发去哪里？”如意一头雾水。
　　“当然是去找七瓣香雪花啦！”沈墨风很急切，“不是说要赶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之前么？快点啊。”
　　天，这个实心眼的笨蛋。“童夫人会去找的，我要睡觉了。”如意退后一步，准备关门。
　　“哎！哎！你还真没良心！”沈墨风一手扶在门框上，眉毛倒竖，“那么难找的宝贝，当然是人越多把握越大啊！你少睡一下又怎样？”
　　如意的头更疼了：“不用去了，你不会找到的。”
　　“我当然知道，所以叫上你，只有你才认识那个七瓣香雪花啊。你还磨蹭什么啊，再不出发天都要亮了。”
　　要怎样才能让这个笨家伙明白呢？如意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你听好了，根本就没有七瓣香雪花。”
　　“什么？”沈墨风的表情在瞬息间变了三变，“你是说这个药材根本就是你编出来的？其实童老板已经无药可救？你是为了让他们不要失去希望才撒谎？”
　　这个家伙真的越来越像二舅了，随便他怎么想吧，如意随便点了点头。
　　沈墨风并没有就此罢休：“虽然你是好心，但怎么能编出清晨第一缕阳光这样的话呢？童夫人几年来每天起早采药，难道你不知道有多辛苦吗？”
　　“那你就去告诉她，让她赶快希望破灭啊。”如意顶了回去。
　　希望破灭？沈墨风觉得自己的希望也连同着破灭了，他有些不甘心：“难道，就没有任何方法能救童老板了？”
　　“没有，他已经熬不了多久了。”
　　沈墨风僵在那里，原来，又是一个注定不能挽回的悲痛。好半天，他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再说，拖着步伐往回走。
　　“等等。”如意追出了两步，迟疑着，“你说过……我是最好的大夫，可是……其实我根本没有能力救他。”
　　“不，你还是最好的大夫。”沈墨风转过身，挤出一丝笑容，“你明明知道他无药可救，却一直不曾放弃。”
　　他的话语和表情让如意微微动容，良久，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再试试看。”
　　突然，沈墨风向前一步，轻轻拥抱了如意，在她耳畔低语：“我相信你。”只是极短的时间，沈墨风又松开了手，迅速地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如意怔在了原地，这是他第二次拥抱我，上次在船上，他的轻佻让人想要挣脱，而这次，只觉得温暖而踏实。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经常这样，拥抱那个送他玉佩的女子？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如意满面绯红，她快步冲回房间，插上了门栓，又反复检查了几次，确定外面不可能将门推开，这才略略松了口气，跌撞着摸回床边，失魂落魄地坐了下去。
　　我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
　　没有人来回答如意心底的疑问，房间异常安静，隔壁也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天亮后，沈墨风没有和如意招呼，独自来到草屋，他想做点什么，来平息内心的不安。
　　对于沈墨风的到来，童夫人有些意外，但也并未多问，她坐在门口熬药，由着沈墨风在旁边和孩子玩耍。
　　小男孩歪着头打量沈墨风：“你是谁呀？”
　　“我姓沈，你就叫我沈哥哥。”沈墨风摸着小男孩的头，“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有好多名字呢！”小男孩的语气很自豪。
　　沈墨风觉得有趣：“哦？都叫些什么呀？”
　　“现在叫童年，等我长大了，就叫少年，再长大长大，就叫青年中年，还有老年！”
　　小男孩稚气的回答引得沈墨风哈哈大笑，一边的童夫人也笑了：“这傻孩子，他爹和他开玩笑呢，还当真了，记得这么清楚。他其实叫童志年。”
　　“他爹说的？真有意思。”
　　童夫人的笑容渐渐淡去：“之前我相公情况还好，偶尔清醒时，还能扶着下地走走，逗孩子玩玩，这两个月已经完全只能躺在床上了。”
　　“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是孩子三岁时得的怪病，发作起来，浑身没有力气，肌肉慢慢开始萎缩，先是疼痛，跟着就发麻，意识还清醒，就是人爬不起来。先后找了很多大夫看，没人说得清楚。”
　　“如意也不知道是什么病？”
　　童夫人点点头：“嗯，但只有李大夫用的药，能减轻我相公的疼痛和麻木，肌肉萎缩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很多。”
　　沈墨风内心感慨不已，这样的怪病，难怪连如意都束手无策，但他相信，如意肯定已经尽了全力。
　　童夫人拢了拢鬓边的头发：“沈公子不用太担心，我相信就快找到七瓣香雪花了。”
　　她没有放弃，沈墨风的心里十分难过，她守候的只是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泡影，可是没有办法开口说出实情，哪怕是泡影，也仍是强过绝望。
　　一边的小志年已被忽略了很久，他蹲在童夫人和沈墨风中间，左右望望：“娘，你和沈哥哥在说什么呀？”
　　“娘在说，爹很快就会好起来，可以建健康康带着志年到处去玩耍。”
　　“真的？”小志年很兴奋，“什么时候，是明天吗？”
　　沈墨风也被小志年的天真所感染，露出了笑容：“不是明天，但是就快了。”
　　不远处的树后，如意孤单地伫立着。沈墨风是善良的，所以才会笑得如此干净透明。他什么也不知道，就那样坚定的相信我。可我根本不值得他相信，因为在我的心底，有一片阳光永远照不到的地方。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还会给我温暖的拥抱，说相信我吗？
　　眼角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流了下来，如意狠狠咬住了下唇，在心底对自己说：如意，你要坚强起来！就像过去那样，再难再苦也要撑下去！
　　可是……可是……真的撑得好辛苦……
　　如意扶着树干缓缓坐到地上，任凭泪水在脸上肆虐。也不知哭了多久，模糊的视线中，一个人停在自己的面前，如意抬了头，是沈墨风。
　　他怎么突然过来了，还看见自己如此失态？如意慌张地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在脸上擦拭。
　　沈墨风在如意身边坐下，语气很轻柔：“没事，又不是第一次见你哭。”
　　还有哪次？如意努力地想了想，什么也没想起来。可这句话却让她放松了紧绷的情绪，她不再掩饰满脸的泪痕。
　　沈墨风轻轻拍了拍如意的肩：“别难过，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如意的心微微颤了一下，他还是在往好处想，以为我是为了不能挽救童老板而伤心，但我呢？好像从一开始，就习惯了把他往坏处想。如意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这些念头都挥开去，转换了话题：“小志年好像很喜欢你，他平常很少和不认识的人说话。”
　　“我也很喜欢他，大概是感同身受吧，我一岁的时候爹得了重病，终年躺在床上，不到两年的时间就过世了。”
　　如意脱口而出：“原来你的爹娘也都不在了？”话音刚落，她立刻觉得不妥，“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
　　“没关系，都过去了。”沈墨风侧过头，有些奇怪如意方才的话语，“你刚刚说……也都不在？”离开异人山庄之前，不是天天都见到李老爷么？如意这样说，难道李老爷他……
　　仿佛看出了沈墨风的疑惑，如意平静地解释：“李老爷并不是我的亲爹，我和玲珑、琉璃三个人都是他收养的，只有袁宝才是他的亲生儿子。我的亲生爹娘，在我十四岁那年，就相继去世了。”
　　沈墨风这下吃惊不小，那样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亲缘关系？而且，十四岁，是个自以为懂事，内心却仍然天真的年纪。在这个时候同时失去双亲，会是多么的凄凉和痛苦。他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苍白的语言又怎能抚平她七年前的伤痛？
　　如意强迫着自己，努力将唇角上扬：“就像你说的，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么？记忆像一把利刃，即使穿越了时间，仍狠狠插在心口上，伤口永远也无法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