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山庄之如意篇》苏雪舞

15、第十四章 垂危病人

　　天刚蒙蒙亮，如意就轻手轻脚地出门了，经过沈墨风的房间时，她特意倾听了一会，里面安安静静的，悄无声息，他应该还没起床吧，如意放心地下楼去了。一楼柜台边，老板娘正在四处擦拭着，如意和她打了个招呼便出了客栈。
　　看着如意的背影，老板娘有些纳闷，自言自语：“怎么都起得这样早？”
　　溪云镇比宸河镇更添一份婉约和宁静，清晨的街道，四处静悄悄的，在这样寂静的衬托下，一丁点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因此，如意没走多远就感觉到，有一个人正在后面跟着自己。她走快，那人就快，她走慢，那人就慢。如意眉目一转，弯进了右侧的小巷，那个人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如意看清来人，有些惊讶：“沈墨风？你鬼鬼祟祟跟着我干什么！”
　　“你才鬼鬼祟祟！”沈墨风没好声气，“我就猜到你会一个人偷偷跑掉，让我给你付住宿费！幸好我聪明，起得比你还早，一直就在附近守着你呢！”
　　太无聊了，而且，他怎么能把我想得如此不堪？如意咬着下唇，很是生气，斜眼瞪着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沈墨风双手环在胸前，很是得意：“怎么不说话啦？心虚了吧？”
　　“懒得跟你鬼扯。”如意丢下一句，转身往巷子外走。沈墨风也跟了出来：“喂，你到底去哪里啊？”
　　如意根本不搭理，走得飞快，这哪里像是脚伤还没好的人啊？沈墨风在心里犯着嘀咕，她怎么还是不理我呢？她已经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理我了……
　　不多会儿，如意就七弯八绕，停在了一处草屋前，这间屋子的破败简直和山里的那间有得比，好好的客栈不住，跑破屋来干什么？不是这么节约吧？沈墨风正想着，只听如意唤了一声：“童夫人。”
　　草屋的门打开了，一个衣衫朴素的女子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男孩，她急切地对如意道：“李大夫，你终于来了，相公的情况非常不好，之前开的药也全部都吃完了。”
　　如意道：“对不起，路上遇到大雨，耽搁了时间。”说着，进了屋去。
　　童夫人正要也跟进去，看见了杵在一边的沈墨风，目光里有些疑惑。
　　原来，如意是来给人看病，沈墨风回过神，对童夫人道：“我和李姑娘是一起来的。”
　　童夫人点点头：“请进吧。”
　　进屋后，沈墨风看到角落的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大概长久受病痛的折磨，双颊深陷，连眼皮上都刻满了摺皱，无力地搭拉着，他身上盖了床薄薄的被单，更是补丁摞着补丁，男人从被单下伸出手，瘦弱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如意的指尖就正在这枯骨一样的手腕上拿着脉。
　　太惨了，沈墨风简直不忍心看下去，他移开目光，环视四周。这间屋子非常小，陈设也极其简陋，对面的角落里同样摆了张床，两床中间夹着个斑驳不堪的柜子，对面是一桌两凳，不少器物就乱七八糟地堆在桌子下面或者柜子顶上。如此这些，便是全部，屋子里这会塞进了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已经根本转不开身。原来，如意每月的出行，就是为了这户可怜的人家么？
　　如意拿完了脉，紧皱着眉头半天没有说话，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沈墨风和童夫人都不敢出声打搅，只有那个小男孩，大概觉得大人们的沉默十分压抑，怯生生地唤了声：“姐姐……”
　　童夫人立刻轻轻地捂了小男孩的嘴，压低了声音：“别吵，姐姐在给你爹看病。”但如意已经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望着童夫人：“确实……很不好。”
　　童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向如意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去，将沈墨风和小男孩留在房里。屋外，他们的交谈声极其细微，完全听不清楚，大概是在讨论男人的病情。沈墨风能感觉到，男人虽然一直没有睁开眼睛，但却在努力倾听。小男孩则趴在床边，用小手轻轻摸着爹的脸。
　　过了一会儿，童夫人走了进来，睫边有些发亮，鼻尖也微微泛红，像是刚刚哭过。如意立在门口，望着床上的男人，没有说话。童夫人深深吸了口气，用温柔的语调对床上的男人道：“若善，我和李大夫一起去抓药，很快回来。”男人微弱地点了点头，算是知晓。童夫人又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你在这里守着爹，把门关好，除了娘，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小男孩也懂事地点了点头，童夫人这才放心地和如意沈墨风一起离开了草屋。
　　三人一路走着，各自无话，好半天，如意道：“童夫人，这些药材只能暂时缓解童老板的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童夫人的语气里饱含凄凉：“我知道，只有七瓣香雪花才能救若善的性命。但现在哪怕只能减轻若善受的罪，我也愿意。”
　　“什么是七瓣香雪花？”
　　突然的提问让如意和童夫人都侧过头，这才想起一直跟在旁边的沈墨风。
　　童夫人耐心解释道：“七瓣香雪花是一种极其名贵的药材，它七年才开花一次，每次只开一朵，必须要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到，花朵才会绽放。而且，它的花期极短，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就会凋谢，所以极难寻见。我相公的病，只有靠它才能医治，只可惜这些年来，我每日里天不亮就去山林中寻找，始终没有任何收获。”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一抹坚强的表情，“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沈墨风突然觉得眼角有些发潮，如果，当初也有一味奇药能救我娘的性命，我也会像童夫人一样，不顾一切地去寻找。他的声音有些激动起来：“童夫人，你不要担心，有如意在，我相信你相公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谢。”童夫人欣慰地颔首。
　　如意却并没有接话，她目光游离，显得心事重重。
　　几人一起走到药铺，如意报了几味药材，伙计立刻前去准备。童夫人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层层叠叠地打开来，里面是为数不多的一些碎银。沈墨风想也不想，一把抓起布包，又塞回童夫人的手里，嘴里还说着：“我来付！”
　　童夫人很惊讶：“不必了，这些年我们已经欠李大夫太多，真的不必了。”
　　如意望着沈墨风，似乎是瞪了他一眼，沈墨风有些生气，也回瞪了她一眼，这个小气的家伙，难道没看到童夫人家境已经那么困难了吗？怎么还忍心让她自己掏钱买药材呢？他不由分说，拿了伙计写的单子，径直冲到帐房那里付钱。
　　童夫人不知如何是好，望着如意道：“李大夫……要不我把银子给你，你还给这位公子？”
　　“算了，不用了，让他去吧。”如意的语气很平淡。她打开伙计备好的药材，确定并无错漏后，又对童夫人交待了一遍用法和用量，才与她分开。
　　沈墨风望着童夫人离去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真是不幸。”
　　这个家伙！如意正想训斥他方才的自作主张，刚抬眼就吃了一惊，沈墨风此刻的表情无比忧伤，那种落寞前所未见。
　　沈墨风又望向了如意，缓缓道：“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
　　没由来的，如意的心竟然漏跳了一拍，他深邃的眼神，低沉的声音，仿佛巨大的磁石，狠狠压迫过来，却又无法脱身，连呼吸都几乎要停止了。如意几乎站立不稳，有些听不清楚沈墨风后面的话，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我是说……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也许我娘就不会离开……”
　　他说什么？他的娘？如意回过神来，方才那种压迫感很快消失了，这是第一次，听到沈墨风提起自己的事情，如意轻轻问道：“你娘她？”
　　“去年冬天的时候，她得病去世了。”沈墨风眼神里的忧郁深深刺痛了如意的心，她突然有种冲动想去抚平他眉宇间的伤痛。我不该带他去童家，惹他想起这些伤心的往事，如意歉疚地低语：“对不起。”
　　“没关系，都过去了。”沈墨风耸耸肩，仿佛想甩脱记忆带来的重量。“很可惜，我娘没遇到你这样医术高明的大夫，但是童夫人有这个运气，你一定会治好她的相公，我相信你。”
　　“相信我……”如意喃喃地重复，她别开了头，不再正视沈墨风的眼睛，神色略微有些古怪。
　　“是的，我相信你！”沈墨风加重了语气，“什么七瓣香雪花也好，还是更加珍贵难得的药材也好，我相信你都能找得到。”沈墨风微微扬起了嘴角，他的表情在阳光下无比灿烂，“因为你是最好的大夫！”
　　我是最好的大夫？如意也想笑，笑容却渗进了淡淡的苦味，流入心底，化作一片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