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山庄之如意篇》苏雪舞

14、第十三章 厚颜无耻

　　这场雨下得太久，道路上泥泞不堪，沈墨风走在前头，每一步都确定踩实了，再让如意跟着自己的脚印走。如意也乖乖照做，刚发过高烧，加上脚伤也未痊愈，她觉得自己想不出理由拒绝沈墨风的好意。
　　只是对于老汉和老妇，如意心里仍是有些歉疚：“这次出门，我没带太多银子，只好下次差人过来补上。”
　　“他们不缺钱花。”沈墨风继续在前面开路，没有回头，“老伯的儿子以前是个货郎，挑着担子到处卖货，后来生意好，就在前面镇子开了杂货铺。刚开始老伯他们去跟着儿子住了一段时间，说是房子大，吃得好住得好。可儿子媳妇每天都忙着做生意，孙子也在私塾里读书，根本没时间陪两位老人。老伯他们觉得日子太难打发，还是回了汪家村，每日里种种庄稼、串串门，偶尔再去儿子那住住，日子过得倒也挺舒坦。”
　　“这样啊。”如意喃喃自语。
　　沈墨风又道：“不是什么事情都要用银子解决的，你若有时间，日后常来探望他们，只怕他们会更高兴呢！”
　　如意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那个爱财的李如意竟然附和了自己的意见？沈墨风很意外，停下脚步，回头盯着她看。如意正低头看路，没留神差点撞上了沈墨风：“你干什么！”
　　“没什么。”沈墨风咧嘴笑了，转身继续前行。
　　真是个怪人，如意在心里念叨，嘴角却扬起了一道弧线。我是在笑么？如意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有什么好笑！她立刻又板了面孔。好在沈墨风背对着她，丝毫没有察觉。
　　两人好不容易一路到了河边，才发现情况并不像他们预想的那么好。河水因为大雨涨满了，漫过了两侧以前停船的一些浅滩，不远处只有一艘木舟，而且已经载满了人，划出了岸边一段距离。
　　“船家！——”沈墨风高声喊。
　　船夫听到了呼唤，停下手中正在划动的桨，也高声回应：“已经满了，等别的船吧！”
　　放眼望去，哪里还有第二艘船？如意有些心焦：“已经耽搁了两天，我要赶紧到溪云镇去，这可怎么办？”
　　沈墨风看了她一眼，突然把两手拢在嘴边，大声向木舟的方向道：“船家！我娘子生病了，赶着去镇上看病，她怀有身孕，耽误不得，麻烦你行个方便！”
　　什么！如意的眼睛瞪圆了，她狠狠掐了沈墨风一把，压低声音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墨风并不理睬，因为他看到，这一招已经见效了，船又划了回来，在岸边停下，两个汉子跳了下来，对沈墨风道：“你带你娘子先去看病吧，我们等下一趟。”
　　“谢谢！谢谢！”沈墨风故意小心翼翼扶着如意的手臂，往船上引，嘴里还念，“娘子，小心。”
　　一船的人都看着他们俩，还有个妇人帮忙来扶，如意涨红了脸，但事已至此，她也不便再说些什么，只好任由沈墨风和那妇人把自己架到了船上。大家还让出了正中间的位子给两人，沈墨风边道谢，边拽着如意厚颜无耻地坐了下去，还一只手环过了如意的肩，把她揽在怀里。如意气得在心里骂了一千遍、一万遍，却不好发作，索性干脆装身体不好，半眯着眼睛，软绵绵靠着沈墨风。木舟又继续荡开了去，向河对面行进。
　　妇人满脸关切地问沈墨风：“你娘子得了什么病？”
　　“淋了雨，昨晚发一夜高烧，怕是染了风寒。”沈墨风答得无比自然。
　　“她怀孕多长时间了？”
　　“才刚一个多月。”
　　“那更要小心啊，这时得病要赶紧治，拖久了对大人孩子都不好。”
　　沈墨风点头如捣蒜：“是啊，所以要谢谢船家让我们上来。”
　　船家摇着桨，笑道：“也是你们运气好，河水涨得太厉害，只有我这艘大船敢过河，我今天也只走这一趟。”
　　“是么？”沈墨风心里很得意，幸亏刚才急中生智。
　　又有个女子道：“你娘子太瘦弱了，这样不好生养的，要给她补补。”
　　“怎么补？”沈墨风饶有兴趣地问着。
　　如意简直都快听不下去了，她相信这世间肯定再找不出比沈墨风脸皮还厚的人！河面上起了微风，沈墨风下意识地将她圈紧了些。木舟轻轻地晃荡，如意本就身体虚脱，渐渐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如意朦胧中听到有人呼唤，她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竟靠在沈墨风的肩头上。这一下吃惊不小，她攒足力气，坐直身子。
　　“还坐着干什么，下船啦！”沈墨风催促着。
　　如意环视一周，才发现船已靠岸，满船的人都走光了，只剩船夫笑吟吟地站在船头看着自己。她赶紧慌乱地站起来，匆匆向船家道谢，然后随着沈墨风下了船。
　　“哎呀，还没付银子！”稀里糊涂走出两步，如意想了起来。
　　“早付过啦，这种事情哪能劳烦娘子啊。”沈墨风一脸坏笑。
　　“你！”不提还好，一说起来如意就火冒三丈，“你为什么趁机占我便宜？”
　　沈墨风仍在笑：“不知道谁占谁便宜啊？刚才也不知道是哪个？枕着我的肩膀睡得那么香。”
　　这个人简直是太过分了！如意觉得面上发热，说不下去，索性把头侧到了一边：“你不是要去石渠镇么？再见！”
　　“我改变主意啦，先跟着你。”
　　“你跟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万一我要是生病了，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所以先跟着你。”沈墨风说得轻描淡写。
　　如意顿时明白，他是不放心自己尚还虚弱的身体。如此一想，方才的愤怒一扫而空，她的音调也放缓了：“那好吧，先找个地方歇息下来。”
　　如意似乎对溪云镇非常熟悉，到一家药铺买了些药材后，带着沈墨风住进了一家客栈。客栈的老板娘应该认识如意，见面就问：“还是那间么？”如意要了两间房，老板娘还对着沈墨风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得他全身别扭。
　　晚膳的时候，老板娘亲自送了碗面到沈墨风房里，又从头到脚把他看了一遍，这才退了出去。
　　真是个诡异的地方，沈墨风边吃面边闷闷的想，如意干嘛跑来这里？难道她以前每次出门都是来这里么？越想越觉得奇怪，沈墨风三口两口把面吃完，决定去隔壁如意住的房间问个究竟。
　　如意的房间隐隐透着亮，沈墨风轻轻扣了扣门，光芒突然熄灭了，如意的声音传出来：“沈公子么？我已经睡下了。”
　　怎么可能这么早就睡！刚才还见着灯光呢，肯定是如意把灯吹灭了，什么意思嘛！我又不是豺狼虎豹，还躲着我？真是忘恩负义，莫明其妙！沈墨风顿时怒气冲顶，他突然意识到，刚才如意叫我什么？“沈公子”？以前她都是直呼其名，要么就干脆什么也不叫，怎么突然变了称呼，好像很陌生一样。
　　沈墨风越发不悦，气鼓鼓地“嗯”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听到沈墨风离开的脚步声，如意松了口气，摸索着又重新将灯点上。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次在汪家村遇见沈墨风，心中慢慢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感受。似乎有些不太想见他，而且他每次看着自己，和自己说话的时候，都会觉得心里有一种特别堵的感觉，可能是发烧的后遗症吧。但也没有拒绝他的陪同，毕竟此时自己状态不佳，有人在身边确实方便一些，即使是像沈墨风这样薄情的男人。
　　薄情的男人？如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对，他确实薄情，遇到晓夕，他就立刻忘记了送他玉佩的女子，今日在船上，他还肆无忌惮地对自己言行轻薄。若是那个女子心中尚存对他的情意，知道沈墨风如此种种，不知会气成怎样？
　　有些好奇那个女子的模样，是不是和晓夕一般美貌？或者，她可能是温柔似水，善解人意。绝不会像我，每次和沈墨风都争吵不休。
　　她跟我又什么关系！如此想着，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升腾而起，如意气呼呼地再次吹灭了灯，躺在了床上。
　　隔壁的沈墨风也躺在床上，满脑子胡思乱想。如意怎么躲着我呢？是不是今天在船上我太过分了？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她连玩笑都看不出来么？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要是从今以后她都不再理我怎么办？可能一气之下，玉佩也不还给我了呢？那岂不是三月之约到期时，我也不能去异人山庄拿玉佩了？
　　沈墨风突然觉得，自己此刻很像如意的二舅袁耀祖，臆想连篇。越想越烦，他吹了灯，蒙头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