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山庄之如意篇》苏雪舞

11、第十章 无奈离庄

　　袁晓夕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到沈墨风的房间去报道，有时她根本就不说话，只是痴痴地盯着沈墨风的脸。有时她又说个不停，从花说到树，从树说到猫。晓夕甚至对他表态说，即使他已有心上人，她仍是无怨无悔。
　　几天下来，沈墨风由开始的烦闷到无奈，最后变成了习惯。反正我在异人山庄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等我走后，自会有别人取代我在晓夕心中的位置。
　　这天黄昏的时候，袁晓暮一反常态，早早地回到了庄中，并邀沈墨风一起去德胜酒楼小酌两杯。他的盛情邀约反而让沈墨风心生不安，晓暮平时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李老爷的生意上，此刻绝不会是只请自己喝酒这样简单。
　　二人漫无边际地闲聊了几句后，晓暮端起酒杯，看似不经意地问起了沈墨风：“不知沈兄家里可有兄弟姐妹？”
　　沈墨风摇了摇头：“我娘只生了我一个。”
　　“难怪沈兄如此消遥自在，令人羡慕。”
　　“是我羡慕你才是，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总比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要好。”
　　“沈兄此言差矣，家人越多，意味着责任越重，我不仅要让他们衣食无忧，更要保证他们的健康和快乐。”晓暮放下酒杯，表情严肃。“比如说晓夕吧，她粘着沈兄，并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因为怪疾缠身，连如意都对她的病束手无策。每次她见到陌生男子稍有一些英武举动，便会心生崇拜。虽然这种崇拜往往都持续不了很久，但感情的投入还是会让她的身心产生很大的伤害。”
　　原来是为了晓夕的事，沈墨风正色道：“我非常清楚这一点，也曾尝试和晓夕保持距离，可是她总能想方设法找到我，令人十分无奈啊。”
　　晓暮的眸中透出一道凌利的光：“如果，能够让她找不到沈兄呢？”
　　沈墨风顿时沉默。
　　晓暮又接着说道：“当日如意将沈兄请回庄中，曾跟我说过个中缘由。玉佩之事，本是如意理亏在先，所以，她有此举动也无可厚非。这一个多月以来，我家上上下下视沈兄如亲人一般，照顾有加。这份情谊，不知是否可以弥补如意当初的鲁莽呢？”
　　这杯酒果然意味深长，晓暮的逐客令已经下得再清楚不过，沈墨风在心底苦笑。我并非不识趣之人，只是这段时间和每个人朝夕相处，斗趣也好，斗气也罢，都让我难以割舍。虽然无数次的说，想要赶快离开，可没想到当这天真的到来，我竟如此留恋。
　　见沈墨风只是痴怔地坐着，没有答话，晓暮又道：“莫非沈兄仍是对玉佩之事放心不下？如意并非不守诚信之人，若是沈兄不放心，我可现在代为立下字据，我袁晓暮在生意场上，从未失信于人……”
　　“我相信。”沈墨风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刚才只是在想，要怎样和大家辞行。”
　　“哦。”晓暮的表情顿时松驰了下来，“沈兄离家多日，此时说怕家中父母牵挂，回家探望，应该也不为过。”
　　连离开的理由都已帮我想好，我还能多说些什么呢？罢了，这并不是我的家，总有一天会挥手作别，还不如此刻潇洒离开。沈墨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夜的天空格外清朗，一轮皓月似乎在昭示着明天的好天气，整个山庄静悄悄的，只有蛐蛐在草丛里孤独地弹奏。
　　待明早旭日东上，这里的静寂便会被热闹所取代，玲珑会关在房间里捣鼓她的发明，满院子都能听见她在敲敲打打；如意会穿梭在山庄和药铺之间，时而开药时而收钱；琉璃会拉着袁宝，两个人趴在草丛里抓蛐蛐；晓夕会跑来自己的房间，围着自己转个不停；还有李老爷和两个袁老爷，肯定会让竹林没有片刻安宁；当然两个袁夫人，也不会忘记一清早就去赶集。对了，差点漏掉那些猫儿们，它们也会肆无忌惮地到处戏耍。
　　这一切，自己以后再不会看到了。沈墨风抬头望着夜空，心中竟涌起了一丝悲凉。其实，根本不需要晓暮替我想任何辞行的理由，我不喜欢分别的场面，我只想在所有人仍在睡梦中时，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是，有一个人我必须向她交代，因为……因为……对，因为我必须拿回我的玉佩。
　　如意的房门虚掩着，里面还透出些光亮，显然她还没睡，沈墨风轻步上前，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去，如意正在桌边写方子，见是沈墨风，她又低下头去继续手里的动作，漫不经心地问着：“什么事。”
　　“没什么。”沈墨风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轻松，“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明天早上……我就走了。”
　　如意头也没抬，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好。”
　　好？仅仅是这样么？不带一丝感情，没有半点涟漪？突然有一阵强烈的失落感涌上沈墨风的心头，她竟然没有对自己作出丝毫的挽留，甚至不问他离开的原因。当初，饭也不吃跑到山林里把自己找回来的人，不正是她么？
　　有些不甘心，一场还没开始的对话就此结束，沈墨风又道：“三月期满后，我会回来拿玉佩。”
　　“嗯。”如意仍在专心地写方。
　　袁晓夕说得对，如意只是补偿她当日的鲁莽，如今，除了玉佩，该还的她早已还清，还有什么挽留的理由？也好，也好，这场离别大家都可以了无牵挂。“其实有句话，后来一直没有机会再跟你说，那便是谢谢你当日救了我。”说罢，沈墨风大步走出了房间。
　　如意的笔悬在了半空，纸面上有一大块黑色的墨迹，她将方子揉成一团，咬紧了下唇。
　　异人山庄的生活好像又回复了往昔。
　　玲珑兴奋地举着一根细长的怪模怪样的东西在院子间穿梭，几个丫头都吓得躲到一边，很快，玲珑找到了正蹲在草丛里抓蛐蛐的琉璃和袁宝：“你们在这儿啊，赶快来试试我的新宝贝，用这个摘果子，还有拿放在高处的东西都很管用呢！”
　　琉璃吓得变了脸色，连连摆手，袁宝反应快，一把扶住琉璃：“大姐，三姐病了，我正送她去二姐那里呢！”
　　“病了？”玲珑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琉璃，袁宝偷偷在背后掐了琉璃一下，琉璃顿时会意，“咳——咳——”地装了好几声。
　　“那你帮我试试这个，然后再陪她去看病。”玲珑放过琉璃，却不放过袁宝。
　　“这……”袁宝正在抓耳挠腮，丫头小翠跑了过来：“大小姐，快快，老爷的折扇掉到荷塘里了，正好用上你的新发明！”
　　“真的？”玲珑高兴得不行，转身就跟着小翠一起往荷塘跑。
　　见大姐远去，琉璃还有些后怕：“以前沈大哥在的时候，都是他去试大姐的恐怖发明，现在他走了，我们又要遭殃了。”
　　“别提他了。”袁宝没好声气，“每次说走就走，招呼也不打一个，亏我们对他这么好。”
　　“你说沈大哥怎么突然走了呢？现在抓了蛐蛐，也没人帮我们做笼子了。”琉璃仍在感叹。
　　荷塘边，李老爷也正在感叹。
　　“都说叫你不要轻举妄动，你偏要逞性妄为，我说叫那个姓沈的年轻人来，这种距离对他来说就如同探囊取物，轻而易举！”
　　原来，李老爷的折扇本来落在一堆荷叶中间，被玲珑这么一戳，不仅没捞上来，反而迅速地沉到了湖底。
　　玲珑很是委屈：“爹，他不是已经走了嘛，所以我才来试试。”
　　走了？哦，对哦，李老爷总算想了起来，不由有些恼火：“怎么走了呢？年轻人莫明其妙的！”
　　荷塘的另一边，晓夕正对着水面在喃喃自语：“你说沈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呢？明天？后天？大后天？要那么久吗？真的要那么久吗？”
　　如意阁。
　　如意拿着木雕小猫，也在发怔，突然听到小娇进门的声音，如意才回过神来，察觉自己有些失态，迅速将小猫丢在了角落里。
　　“二小姐，今天我去铺子里的时候，老金和阿添都问我，这两天沈公子怎么没去找他们聊天，我说沈公子已经走了，他们还不大相信呢。”
　　“走了就走了，有什么不相信的。”如意语气淡漠。
　　“他们说，整天跟药材和病患打交道，比较乏味，后来沈公子去了两次，不仅陪他们聊天，还帮忙打理药材，他们都觉得沈公子这人不错。”
　　如意板着面孔：“我也整天和药材病患打交道，怎么不觉得乏味？再说药铺是聊天的地方么？万一抓错了药怎么办？”
　　觉察出如意的不悦，小娇没敢再说话，退到了一边。
　　如意也不再言语，无须多说，时间会慢慢让所有人都忘记，曾经有一个叫沈墨风的人出现过在异人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