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半轮秋》归桐雨

338、第三百三十四章 杀人灭口

　　洛阳城。
　　距上官翎月上次来洛阳并未过去多久，那日因为混沌黑气匆匆离开，传送阵的事也耽搁了。
　　“尽雪阁总部在城外，之前阎钰带我去过，夜家人应该是被关在总部。”上官翎月说着，抬头望向官道尽头，她在等人。
　　“好。”
　　话音未落，只见谢隐海架着马车从人群中来，黑袍金纹衬显得干净利落：“悦宁公主，林小姐。”他下马上前行礼。
　　“父皇怎么说？”上官翎月示意谢隐海平身，问道。她来之前已经书信一封给皇甫渊，阐明来意，希望可以重新调查北境之战。
　　谢隐海答道：“您的要求陛下允了，不过有个条件。”
　　“嗯？”上官翎月面色一沉，还有条件？
　　“皇后娘娘念你念得紧，陛下让您这边结束后进宫一趟。”谢隐海察觉到上官翎月的情绪变化，赶紧解释。
　　原来只是想见我……
　　“好。事不宜迟，先去尽雪阁吧。”上官翎月点了点头，跟林江月一起上了谢隐海准备的马车，朝城外而去。
　　马车出城向西，行了半个时辰，密林深处忽现层层雾障。这一次上官翎月轻车熟路，二人提前在马车内换上尽雪阁的黑金色制服，下马车后跟着谢隐海一同踏入结界，眼前豁然展现出那一座座依山而建的巍峨楼阁。
　　既然来了尽雪阁，少不得拜会谢横秋。三人来到主阁，推开雕花门时，老者正倚在躺椅上品茶，见三人进来，眼里倏地亮起光：“寄雪来啦！”
　　“舅爷爷。”
　　“见过谢阁主。”
　　上官翎月与林江月上前一同行礼。谢横秋捻须打量着外孙媳，是越看越是欢喜。
　　这般品貌气度，确是阎钰那小子高攀了。
　　“阎钰那孩子的事我听说了。”谢横秋敛了笑意，“尽雪阁翻遍典籍，也未寻得丹田破碎后重修的法子。”
　　“劳烦舅爷爷挂念。”上官翎月应道，“阎钰似乎有把握，他现已离开洛辰阁，不知在何处闭关。”
　　谢横秋听罢放下茶盏，面上似是默许了阎钰的动作，心中却在暗骂：“成了亲的人，还这般乱闯！”
　　“不多打扰舅爷爷，我和江月还要去见夜行川。”上官翎月起身说道。
　　谢横秋一早就得了消息，知晓上官翎月要来尽雪阁。两个小丫头，年纪轻轻，行事作风倒很有魄力。
　　“让小海带你们去吧。”谢横秋挥了挥手。
　　“多谢舅爷爷。”
　　……
　　尽雪阁，黑水牢。
　　石阶向下延伸，壁灯的火苗把三人的影子拉的很长。谢隐海走在最前面，脚步踏在阴湿石板上，一声一声地十分清晰。
　　“夜家人被分散关押，夜行川单独一人在丙字七号。”谢隐海压低声音说道，“这老狐狸进来后一言不发，送饭的狱卒说他总盯着墙上的裂缝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来到牢房前，看着谢隐海开门，林江月心跳莫名加速，指尖微微颤抖。上官翎月感受到林江月的紧张，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牢门开了。
　　腐烂的气息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墙角草席上倚着个须发全数花白的老者，囚衣破处露出的皮肉上满是伤痕，可那双眼睛却像冬日里饿久了的狼，明亮锐利地盯着猎物。
　　“夜长老，哦不，夜行川。”上官翎月站在门外，率先开口，“陛下有令，彻查北境旧案。”
　　夜行川缓缓坐起，喉间发出嗬嗬的怪笑：“悦宁公主……咳咳……怎么，北境之战与我这把老骨头有何干系？”
　　林江月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保持平静：“我问你，当年崤山那场大雪，当真拦住了兵部加急的军令？”
　　老者眼神闪了闪。
　　“兵部记录，北境告急文书是子时三刻到的洛阳。可禁军调令却是卯时初才发出……这两个时辰里，文书在谁手上？”林江月将她查到的线索细致地说了出来。
　　夜行川却闭上眼，似是不想听。
　　林江月继续说道：“明面上夜家从商，军部无人。但能扣住边关急报的，至少得是兵部职方司的主事，亦或是……掌宫禁传讯的太监。”
　　夜行川依旧闭眼，毫无反应。
　　“是兵部侍郎周承，对么？”林江月往前一步，提高音量，“他夫人姓夜，算起来该是你堂侄女。五年前周承因贪墨军饷被贬南疆，途中‘暴病而亡’。现在想来，是你们灭口罢？”
　　牢里死寂。只有远处滴水声，嗒，嗒，敲在石头上。
　　这林家丫头，带着悦宁公主和尽雪阁谢隐海来此逼问，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既然有陛下支持，她迟早能撬开其他人的嘴，倒不如借此做个交易。
　　良久，夜行川才缓缓开口，道：“林小姐既然查到这个份上，老朽认了。不错，周承是我们的人。可你真以为，单凭一个兵部侍郎就能拖住援军？”
　　“说吧，什么条件？”林江月听出了夜行川的言外之意，直接问道。
　　夜行川笑了，这丫头倒是直接，那他也不打哑谜了：“我要见我孙子。”
　　此事林江月不好做主，她把目光投向了上官翎月和谢隐海。上官翎月了然，点头应道：“可以。”
　　“好好好！告诉你们又何妨？”夜行川大笑，他猛地前倾，铁链哗啦一下绷直，“北境统帅张啸，手下有个姓柳的参军，每三日就往洛阳送一次密信！粮道布防、换岗时辰……林家军就是这么被精准地围死在烽火台的。”
　　林江月踉跄后退，上官翎月赶忙扶住她，眼底染上了杀意。
　　“名字。”
　　“柳存义。”夜行川吐出这三个字，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可惜，六年前病死了。”
　　言尽于此，他重新蜷回草席上，面朝墙上那道裂缝，抬手示意送客。
　　想要的消息已经知道了，其他的林江月也不指望夜行川坦白。
　　谢隐海伸手锁门，三人各怀心事地退出牢房。
　　甬道中。
　　林江月靠在石壁上，肩头剧烈起伏。上官翎月轻拍她背脊安慰她，转头问谢隐海：“柳存义此人，尽雪阁可有记录？”
　　“有。”谢隐海面色凝重，“兵部档案记的是‘积劳成疾，暴卒于营’。但后来尽雪阁找到了仵作当年验尸的暗录，死者后脑有钝器击打伤，鼻腔内残留迷药粉末。”
　　他顿了顿：“更蹊跷的是，柳存义死后一月，他妻子带独子乘船回老家，船在江心沉了，无一生还。”
　　上官翎月与林江月对视一眼。
　　这是杀人灭口。
　　夜家这条线上的人，从周承到柳存义，再到柳家满门，早已被抹得干干净净。
　　“先出去。”上官翎月握住林江月的手，“这两个人，我们一个一个地查。”
　　看林江月如此，上官翎月也很难受。
　　她在林江月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不同的是，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就是那久居高位的天帝。
　　可谁又能肯定，北境之战没有皇甫渊的默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