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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第三百三十五章 事在人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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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黑水牢,林江月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忽然低声开口:“其实……我父亲一直知道。”
上官翎月与谢隐海同时停住脚步。
林宇知道北境之战有冤?
林江月抬起脸,眸中蓄满了眼泪,眼神却异常清醒:“北境战报传回那夜,父亲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晚。天亮时,他烧掉了所有与夜家的往来书信。”她顿了顿,伸手抹开即将滑落的泪水,“他不知道……我小时候贪玩,从书房暗格里翻出过几封信。”
谢隐海眉头微蹙:“林将军与夜家……”
“是交易。”林江月的声音很轻,仿佛带着无尽的叹息,“夜家需要军部有人为他们行方便,林家则需要银子打点朝中关系,好让我那不成器的叔父升迁。父亲以为只是寻常的银钱往来,直到……”她攥紧了拳,“直到祖父战死的消息传来。”
上官翎月忽然想起三年前跟着假扮夜瑜的夜归九来辅国将军府参加比武招亲,那时晚膳后林宇支开了她和林江月,独自与夜瑜谈话。
“你知道我们初遇那日,你父亲同阎钰说了什么吗?”
林江月一点就通,立马明白了上官翎月的意思。阎钰就是那时候知道了北境之战的真相。
“父亲闭口不谈。”林江月事后确实问过林宇,但却被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她转向谢隐海:“谢公子,柳存义妻儿沉船那日,可是六年前三月初七?”
谢隐海略一回忆,瞳孔微缩:“正是。”
“那天,父亲从衙门回来后,在家中大发雷霆。”林江月闭了闭眼,“我躲在屏风后,听见他对属下说:‘夜家这是要斩草除根了。’”
上官翎月心底泛起寒意。原来林宇早就知道真相,却为了保全将军府,将这血海深仇压了整整六年。
“所以你来洛辰阁修习……”上官翎月轻声道。
“其实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了结此事。”林江月站直身子,眼中那点脆弱早已被寒霜覆盖,“父亲选择隐忍,我不怪他。但祖父的坟,不能用谎言埋葬。”
谢隐海忽然开口:“柳存义有个胞弟,当年在金陵做绸缎生意。沉船消息传来后,他便举家迁往蜀中,此后音信全无。”
上官翎月立刻问:“可有线索?”
“尽雪阁三年前查过,落脚点在成都府。”谢隐海从袖中取出一枚竹简,“地址在此。只是……”他看向林江月,“林小姐当真要追查到底?此事若掀开,令尊的处境怕是……”
“父亲选了六年,该我选了。”林江月接过竹简,“多谢。”
她转向上官翎月,神色郑重:“翎月,你先回宫见皇后娘娘。柳家这条线,我自己去查。”
“你一个人太危险。”上官翎月摇头,“我陪你去。”
“不,这是林家的债,该由林家人去讨。”林江月握住上官翎月的手,“况且,我还希望你能留在此处,看夜行川见夜瑜意欲何为?”
她翻身上了谢隐海备好的马,勒缰时回头看向上官翎月:“若一月后我未归,烦请告诉父亲。”山风吹起她的鬓发,“女儿不孝,但没给林家丢人。”
马蹄声碎,蓝衣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希望林小姐此去顺利,公主殿下不必忧心。”谢隐海帮不了什么,只能如此说道。
上官翎月握紧拳头,“蜀中可是千机门的一言堂。”她如何不担心。
她忽然想起林江月那句话:“祖父的坟,不能用谎言埋葬。”
可这洛阳城里,哪座高楼下没有白骨?哪张笑脸后没有血债?
心思重重地离开尽雪阁来到宫门前,上官翎月整了整衣襟,踏着日暮的余辉走了进去。
皇宫,凤仪殿。
殿内燃着沉香,馥郁的气息萦绕,沁人心脾。宁锦澜倚在绣榻上,见上官翎月进来,忙招手让她坐近,指尖抚过她脸颊:“瘦了。洛辰阁的饭菜不合口?还是……阎钰那孩子待你不好?”
上官翎月微笑着握住皇后的手:“他待我很好。是我近来修炼有些辛苦。”
“修炼……”宁锦澜轻叹,“你父皇总说姑娘家不必吃这些苦,平安喜乐便好。”她忽然想起什么,“前日内务府新得了匹蜀锦,颜色正衬你。待会儿让人送去你府上。”
蜀锦。
上官翎月心头一动,面上仍带着温婉笑意:“多谢母后。说起蜀地,儿臣倒想起一事,江月前日去了成都府寻亲,也不知顺不顺利。”
宁锦澜蹙眉:“林将军那个女儿?她一个人去的?”
“说是远房表亲。”上官翎月说得轻描淡写。
皇后却坐直了身子:“傻孩子,蜀中是千机门的地界。那地方……”她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你既担心,我让内卫司派几个人去照应。”
“不必劳烦母后。”上官翎月顺势问,“千机门……很麻烦么?”
宁锦澜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你父皇刚登基时,内政不稳,千机门主曾助他平定蜀地叛乱。后来朝廷在蜀中的政令,总要过问千机门的意思。”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玉镯,“六年前柳存义那案子,刑部曾派人入蜀查证,才到蜀地便‘失足坠江’了。”
宁锦澜居然猜到了……
上官翎月没想到皇后也是北境之战的知情者,那也就是说,皇帝也一定知道?!
皇后忽然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寄雪,有些旧事就让它旧着。林家那姑娘若聪明,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回头。”
这话中的言外之意太过明显。上官翎月抬眸,对上宁锦澜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却莫名觉着,此刻那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忽然意识到,皇后这是在旁侧敲击地让她不要掺和这件事。可她不可能弃林江月不顾,都说事在人为,若不试一试,如何能知道结果。
宁锦澜看出了上官翎月眼中的倔强,无奈之下便也不再多劝。这孩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打不了还有自己这个皇后给她兜底。
“儿臣已将此事告知父皇,由尽雪阁出面,不会有事。”上官翎月安抚道。夜家已然倒台,皇甫渊没了护夜家的理由,更不可能放任千机门在蜀中继续当土皇帝,这次的事情,相当于林江月给皇甫渊递了把刀。
一个名正言顺对千机门发难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