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半轮秋》归桐雨

337、第三百三十三章 北境旧事

　　门板震下的灰尘簌簌而落，林江月立在门前，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这夜瑾，如此不识好歹，当初阎钰就不该解了她的软禁。
　　见林江月碰壁，上官翎月按住她的手腕，自己上前一步，声音穿透门板：“夜姑娘，此事关乎埋骨北境之战的三千将士。今日若不得个明白，将军府与夜家，便不死不休！”
　　门内静了片刻。
　　忽然有嘶哑的笑声传出：“不死不休？早就是了！我们夜家如今还剩什么？全家下狱，兄长疯癫，你们倒来讨血债了！”
　　这些人，真是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门猛地从内拉开。夜瑾双眼赤红，手里紧攥着一把长剑，剑尖对着二人：“我哥谁也不见！滚吧！”
　　上次见夜瑾还是近五年前，上官翎月初入洛辰阁之时。家中变故多重打击之下，如今的夜瑾早已不复当初的活泼开朗。
　　夜瑾此时虽握着长剑，但上官翎月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狐假虎威罢了。
　　上官翎月不徐不疾地说道：“我的身份你也清楚，莫不要以为此事已然盖棺定论。”
　　做错了事，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北境之战的三千英魂，不该蒙冤。
　　“若非心虚，为何阻拦？”她将公主令牌举至夜瑾眼前，“夜姑娘，你确定要违抗皇命吗？”
　　夜瑾脸色白了白，却未放下手中剑。
　　什么狗屁皇命，她们夜家如今沦落到这般境地，还能更糟？非的要赶尽杀绝吗？
　　“夜姑娘，我们并非有意为难，此事与你无关，你不该插手的。”林江月好言劝道。她也不想把事情做绝，夜瑾怎就如此固执。
　　夜瑾怎会不明白：“可我终究还是姓夜！”夜家生我养我，我之一切皆来源于家族，又如何能在低谷时抽身离去。
　　如今的情况，哥哥身边就只有她了，她更不能退缩。
　　就在这僵持时刻，屋里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一个披着紫色外袍的瘦削身影，缓缓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是夜瑜。
　　他靠在门边，长发未束，面色显得苍白。可那双蔚蓝色眼睛却依旧明亮，直直盯着林江月。
　　北境之事，终究是瞒不住了吗？
　　“林小姐要问北境的事？”他声音很轻，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好，我告诉你。”
　　夜瑾急道：“哥！”
　　夜瑜抬手止住她。夜家做的这些事情，他向来不耻，也不屑与之为伍。连阿泠都被他们逼死，这样的夜家，如何值得他来维护。他只希望，不要再连累到他。
　　他手指在门框上敲了敲，说道：“那一年，大雪封了崤山古道，援军本就难行。他们密令前军放缓三日……没想到就这三日，足够北域铁骑踏破你们三道防线了。”
　　他忽然笑起来：“你祖父林少川……是条好汉。带着一千残兵死守城墙，箭射光了就用石头砸，石头没了就抱着人往下跳。最后找到他尸身时，胸口插着七根羽箭，还死死抱着一个叛军将领的尸体。你说厉不厉害？”
　　骤然听到残酷的真相，林江月身形晃了晃，上官翎月连忙扶住。
　　夜瑜却还在说，语气越来越兴奋：“捷报传回洛阳那日，祖父特地在祠堂里点了三支香。你猜他怎么说？”他模仿着老者的语调，面色阴森，“‘林少川死得好，他不死，夜家怎么活？’”
　　他就是要刺激林江月，若夜家就此被问罪，他就可以借机断绝关系，族谱除名。
　　“够了！”林江月厉声打断他，眼泪止不住地在框里打转。她抬起头，不愿让眼泪落下。
　　夜家，真是好样的！
　　上官翎月攥紧拳头，抱住了林江月。
　　夜瑜望着天边流云，漫不经心地继续：“后来陛下厚赏将军府，你们真当那是抚恤？那是堵你们的嘴呢。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北境蹊跷，可夜家势大，陛下也要权衡。”
　　说到底，最残忍的还是那位皇帝啊……
　　“那细作是谁？”上官翎月质问夜瑜。说了半天，却一直未提及最关键的信息。
　　夜瑜咧嘴一笑，态度恶劣：“我凭什么告诉你？公主又如何，你求我？”
　　上官翎月眼神一凝，被突然的幼稚发言噎住。这夜瑜，似乎根本不在乎夜家死活，一直在激怒自己和林江月。
　　他转过身，背对二人：“话已说尽。要报仇，现在便动手。若不动手……”他顿了顿，“就留着这条命，让我看夜家怎么死绝。”
　　“小瑾，送客！”
　　夜瑾狠狠瞪了二人一眼，砰地关上了门。
　　这兄妹二人，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性子。不过好在，不算毫无收获。
　　暮色渐浓，远处传洛辰阁散学的钟声。上官翎月挽着林江月，一步步走下生满荒草的石阶。
　　骤然得知真相，林江月浑身发冷，只能从上官翎月手中感受到一丝温暖。她第一次觉得这石阶如此之长，走了好久，却还未走到尽头。
　　原来这么多年，她都恨错了人。
　　在石阶上站了许久，到日暮最后一缕天光落下，林江月忽然抬头，拍了拍脸，情绪已然冷静：“初曦，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
　　“尽雪阁大牢。”她望向洛阳城的方向，“我要亲耳听夜行川说。”
　　“好，我陪你去。”
　　山风骤起，吹得两人衣袂猎猎。远处那钟声还在荡着，一声，一声，似是沉重的哀悼。
　　林江月拉过上官翎月的手，心中有愧：“对不住初曦，那日在悬崖之上，我不该拿剑指着你。”是我太冲动了。
　　上官翎月轻轻摇头，那天的事情，并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她理解林江月的立场，不会就此事发难。
　　“下次见到阎钰，我要当面致歉。还有幼时欠他的扇子，至今没还上。”林江月苦笑，“你们夫妻俩脾气未免太好，由着我这般闹腾。”
　　“明明是我劫人在先，你怎地还道歉上了。”上官翎月失笑。
　　“谢谢你，初曦。”林江月很是感动。
　　“好了。走，请假去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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