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人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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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闭合的双目中掉出晶莹的泪珠，滴在面前的桐木琴面上，一滴一滴仿佛莲花盛开，又转瞬即消弭。那泪珠也仿佛砸在我的心上，一下一下在心房上留下印记。他转过脸去，很快，眼里的泪水便淌下两条小河。
我调整了一下，默默靠躺在他的膝盖上，扶着他的腰，把脸埋入他的怀中。我总是让他哭，是我无能了，我竟然什么办法也没有。在这个世界里，我是一个一事无成、没有担当的女人了吧，是不值得男人托付自己的。
长咸一动不动，只不过安静了一会儿，他猛地把我的头挖出他的怀抱。他惊得说话声音都有些不稳：“你怎么了？你……你别哭了。”他又慌张地连帕子都没找，直接用手揩着我满脸的泪。
也难怪他那样，我从小就没在人前这样宣泄过，他也是第一次瞧见我的泪。
我也会无助，我也会彷徨，我也会委屈，我也会想要人安慰，但，我却只能对着长咸微笑，因为他也会需要这些。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做为女子，是我太无能，是我太懦弱。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是咸儿不对，是咸儿不该跟云姐姐闹脾气，是咸儿不够体谅云姐姐的难处。”
我重新埋入那片濡湿的衣襟，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才又重新抬起脸来，试着用坚定而乐观的语气说：“长咸，我们一起努力吧。”
“嗯。”长咸笑着伸出小指与我拉钩，这是我们约定时经常干的。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的脸，都是那样又哭又笑的，不禁对着乐了起来。
我躺在长咸的腿上，听他弹奏各种曲子，有时也会贡献一只手出来，两个人合作一曲，往常我们在一起时也会经常这么做，默契度是蛮高的。
听着琴弦上的乐曲越发欢快，我也感觉愈加舒畅。当我们一起停下弹奏时，互相会心一笑。
我轻轻把手附上长咸的脸，专注地看着他，用我所有的真诚说道：“长咸，我娶你，好吗？”他是那么美好的男子，值得捧在手心里珍惜，是我想要一辈子都不分开的人。
长咸的脸倏忽便红了，艳艳的，美极了。他本能的低了头，却忘了我正在下面瞧着他，他低下头来，反而更正对着我。他低下头，又似乎是忘了本来是为了什么而低头，我们仿似中了对方的魔咒，长久对视着，看进对方的眼里，看对方眼中的自己。
我想我的求婚是太不浪漫了，哪有前世那些人花招百出啊，说到求婚，我突然想到什么，便说道：“长咸好久都没答应，那就是不肯应了。”我装做很伤心地垂下眼帘，在他急着表态又很害羞的时候，用尽我所有的认真与期待，重新抬眼对着他的眼睛说道：“那么，长咸，你娶我吧。”
“好。”我觉着这世上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天籁。他回望着我，他的承诺给了我一个美丽的世界，那一刻，所有积蓄的美丽都悄然绽放。看着他的眼睛，我想，没有哪一刻，长咸是如此打动我的心，给我如此的坚定，他的眼睛没有哪一刻是比这个时候还要美，美的我想要流泪。
我轻轻慢慢地吻上他的唇，再轻轻慢慢地离开，如一只蜻蜓轻轻点水，如一只蝶慢慢触碰花儿，我在虔诚地吻我的神。
唉，长长呼出胸中的一股浊气，这还真是让人头疼啊，我泡在浴房中的水池中，考虑这个很折磨人的问题。
卧室就在浴房隔壁，穿戴好后便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往隔壁去，刚要跨进门槛，又觉得不对，直接倒退一步，便看到锦绣守在门边，我不由好奇道：“咦，锦绣，怎么是你，紫嫣病了吗？”
我等了半天，锦绣那小子竟然都不回话，而且根本就像是座雕像般，从我问话开始，他便动都没动过，当我不存在，很好。
“你……下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人伺候了。”还是狠不起来啊，对着这个别扭的孩子。
我刚一进门，就对着烛火摇曳中，那床上背对着我的身影彻底傻掉。
“紫……紫嫣，你……呃，是不是……”我还没来得及找回自己的舌头，就见紫嫣一手撑着床被，背对着我坐了起来。锦被滑下莹白的肌肤，停在腰际，长发纷披而下，黑的发与白的肤交错出别样的魅惑。
我目瞪口呆了半天，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转过身去。
在前世，天气太热的话，有很多男人都是赤膊外出的，北京管这叫“膀爷”。申奥成功后，政府不仅要加强硬件设施的建设，而且还加大宣传，引导民众提高素质，宣传片里也都提到过要改掉这个不文明的行为。但在这里可就完全不同了，这里的男子也如中国古时的女子一样有着诸多繁复的教条，其中便有他们的身体是不能随意被人看到的，即使是一根脚趾头也不行。像我这样看到男子春光的，就是毁了人家的清白，是要对人家负责的。
我的心开始慌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这里，以我的身份，这种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也是很容易就可以做到的，说得难听些，不过就如同贵族日常生活中的吃饭喝水一样。
在我，这样做却很难，我有我独特的也是不可告人的苦衷。但是，他们就会觉得我并不是不接受这事儿，而是对紫嫣这个人不满。
比如说，一个人请你帮他做一件很容易的事，就像递一下你身边的东西给他，如果你不做，又说不出理由，这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这件事，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演变成这样，事先丝毫没给我一丁点儿的时间来应对，当我来面对时，它已成定局。这件事里，没有什么对错，所有人都是好心的，紫嫣也是无辜的，却注定要受到伤害。
我的这方面先不说，这件事对紫嫣又会是怎样的打击，他以后在这府里会是怎样的尴尬。
在这样的大门大户里，哪个人又是不势利的呢，哪个不是见高捧，见低踩，最是懂得察言观色，见风使舵。
紫嫣本是我房里的大侍从，我的身份又摆在那儿，再加上紫嫣会处事，谁还能不给他三分薄面。只是这以后，怕是什么难听的话都会有了，这风言风语的，他怎么受得住，这底下人还不都得给他小鞋穿，稍稍有点势力脸面的侍从都能骑到他头上去，这院子里的下人都还会服他管吗……
我正在胡思乱想，理不出头绪，也想不出法子，我背后却有了动静，我愈加手足无措，如果……不可以，就算是前世，我也从来没和一个男子这样过，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更是对不起长咸。
我听得脚步声的靠近，听得他停在我的身后，看见面前他的影子矮了一矮，又听到他说：
“主子，紫嫣去叫锦绣来服侍您吧。”
我转过身，看着衣着完整的紫嫣，看着他发白的脸色与颤抖失色的嘴唇，听着他语气平静，脑中一片混乱，我想我应该说点什么，可说点什么呢？
我久久没有答复他，他终是没能维持住他贯来完美的仪表，在我的视线中别过头去，用帕子捂着嘴，嘤嘤地哭。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但我怎么能阻止那漫涌的罪恶感，紫嫣他也是无辜的。
我再一次做了逃兵。
我神思无主，不觉游逛到望心亭。在那里，我见到了我一生的梦魇。那一刻，我的身体，我所有的思想都麻木了，我只是圆瞪着双眼，如同在呼啸着扑面而来的洪流下失去了反应，只能等待那毁天灭地。
长咸躺在惨淡微茫的月色中，散乱的长发盖住了半边脸，露在外面的半张脸，高高肿起，唇边蜿蜒下骇人的血色。那件紫衣凌乱，遮不住那满身的斑驳和狰狞怵目的血痕……
他仿佛没了生气，就要天长地久地长眠在那片草色中。
我刚挪动我的身体就已软倒在地，排山倒海的恐惧呼啸而来，我怕，我从没这么怕过，怕我的长咸离我而去。我用尽我所有的力气向着长咸爬去，长咸，你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人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