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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鸢戏 ...

  •   在书房坐定,把锦绣和青墨都打发出去,才打开紫檀木的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长命锁。红色的双股结绳,青玉材质,刻成如意头的样子,正面是“长命富贵”的字样浮刻在双鱼戏水花样的两侧,背面是“福寿万年”横陈。
      今日去见太后,本已是出了泰安宫正殿了,金福海又从后面追了过来,说是太后原是想着赏件东西给我的,结果说着话就给忘了,我前脚刚走就又想起这茬了,于是才叫他跑这一趟。
      我当时直觉就没当着那些人的面打开。这金福海也真奇了,太后忘了,底下那么些人又岂是白给的。
      果然,绵延万年长的福寿富贵啊……
      缓缓走到窗前,双手平推开窗扇,又是秋了。

      “反正已经出城了,我们去玩会儿吧,好不好?”他又用他那双亮晶晶的眼对着我闪。
      “那你想玩什么?”这刚刚上过香,且人都已经安坐在马车里准备回去了,不知他这会儿又有什么主意了。
      他的眉笑得舒展,狭长的眼笑得弯弯,他也不说话,只是随即从身后扯出一只大红蝙蝠纸鸢到得我的面前。
      “好。”左右无事,再说外面也是一片秋高气爽,艳阳高照。
      他把那个纸鸢在我面前正正反反地翻了一下,才对着我道:“这可是我自己做的。”
      “哦……”我挑高一边的眉毛问道,“你怎么会做这个的?”
      “我们家以前有个老花匠,是她家祖传的手艺。她的手艺很好,还能扎十几种纸鸢呢。不过我就只学得了一样。”
      “还是偷着学的吧?”我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地笑。
      “嗯。”他也嘻嘻地笑着,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面上倒也没有什么羞赧之色。
      接着,他自己便掰着手指数道:“从扎制、裱糊到彩绘,都是我亲手弄的。你看这里,我还写了你的名字,这个就拿来放晦气。”
      我还是奇道:“那不是三月三的节俗吗,怎么今儿个突然就想起要做这个了?”
      “这个倒是不用讲究的,总之,待会儿就把所有的晦气和不开心都统统放掉。”他边说着,还边做了个夸张的手势,似是真的把所有烦恼病痛都送走了。
      “这么精巧的东西,你也舍得?”我拿过来翻看了一下,这只纸鸢是用竹篾扎的,绢绸的面子,上面用工笔细细绘着只大红的蝙蝠,蝙蝠的身上绘着大朵的富贵牡丹,在蝙蝠两边的硬膀上还各绘着只献寿桃的小蝙蝠,取的是“福中有福”之意。这蝙蝠可是经过美化了的,它可不像是燕、蜻蜓、蝴蝶等等,取的是自然之美,是越真越好,蝙蝠这种动物还是得加工变形一下才能看。在形态上,它与真实的蝙蝠已经差了很多,更似是一种装饰图案了。而因其与“遍福”谐音,所以多用于求福求吉祥。
      他微翘起了下巴道:“三月三的时候,像这样好的我都放了好几个了。”
      我笑笑,放下了纸鸢,心里知道那些虽然也是好的,但是也不会是他亲手扎的。我转而吩咐外面的人改换方向,“青墨……”
      他伸手拉了我的手臂阻道:“等等,我们不坐马车去,骑马去好吗?”
      “你会骑马?”这可奇了,没记错的话,前阵子还听他说不会来着。
      “你会骑不就得了,你可以带着我呀。”他说着话,还眨了好几下眼睛。
      我们说好了,便一起下了马车。
      阿行看到我们刚上去,又折腾下来,也赶紧从马上下来,走了过来。
      “青墨,将白玉解了,牵过来。”我出门若是坐马车,一般也会把坐骑带上,拴在马车旁,以备不时之需。
      “是。”
      这时,身边的阿行迟疑地开口问道:“主子,您这是……”
      我淡淡回道:“我与夫人随处走走。”
      他似是有些急了,“主子,这毕竟是城外,且都过晌午了,还是……”
      “啰嗦。”我不咸不淡一句话,她便止了话。
      她没再说什么,在我和阿澄经过她身边时,俯身持剑默默行了一礼。
      先将阿澄扶上马,我也一脚踩了镫子坐到了阿澄身后,双手围过阿澄牵住了马缰。
      我刚拿住了缰绳,阿澄的双手便紧紧抱住了我的一只胳膊,手里还要紧抓着那只纸鸢。
      “怕了?”看他的唇紧抿着,脸色也没刚才好了。
      “嗯,不知道这上面会有这么高,看着下边真怕人,刚刚我一个人坐着真不好过,你在后面护着就好多了。”他抬起头冲我笑笑。
      我拍拍他的头道:“呵呵……那你就看着前面,或是闭着眼……”
      “啊!它动了,动了!”他更紧地抱着我的手臂。
      “哈……”策马扬鞭,在马跑远前留下一句话,“带两个人后面跟着就行了。”
      后面本是整装待发的人又是一阵乱。
      跑了一会儿,阿澄也不那么怕了,不再僵着身子躲在我怀里了。等马也撒够了欢,我便放慢了马速,让它自己慢慢踱了一会儿,这才勒了马缰,翻身下马,也把阿澄扶下马来。
      阿澄下来后,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才说道:“这风向也没个定准,又失之微弱,还是开春的风最好了,吹连不断,又劲又稳。一人在后面举着,等风来了,也不用怎么跑,在那儿把线一扯就能飞上天了。”
      “怎么,要打道回府了?”今日确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风不是很强劲,不过这是在郊外旷野,多少又要好上一些。
      “才不,这也不怕,多等一等也就是了。”他说着话就把线扯出一段,把线桄子塞进我手里,“你来放吧,我在后面举着。”
      这时候,天气和暖,还是西南风多一些,我们便大致迎着西南方站着。我一手拿着线桄子,一手平举着牵线。连我这样都越等越不耐烦了,更何况是双手高举的阿澄。我瞄了瞄一脸倔强的阿澄,正要开口劝他今日还是算了吧,回过头却见风轻扬起他垂落的衣袖。
      “快跑!别干站着呀。”
      我反应过来,赶紧牵着线边跑边放着线。
      阿澄也追着我,笑着高喊道:“快跑,快跑呀!”
      这阵风还好,纸鸢终是被我飘飘摇摇地放了上去,因今日风不大,我也没放多少线。
      我站定了,阿澄也跑到了我身边,微微喘息着,一张小脸也跑得通红。
      “你要不要也玩……”我正问着身边阿澄,却瞧见那空中的纸鸢就要载筋斗了,吓得就要往回收。
      “别!”阿澄叫住了我,自己也一手接了线过去,反是放了段线出去,纸鸢晃了几晃,终是稳住了。
      这时候风力弱,阿澄便频繁地扯抖着,尽量放些线,再紧着收回来一些,如此反复,那纸鸢便服服帖帖地待在半空中。
      我们又摆弄了一阵,趁着阵稍强些的风,阿澄将线交给我,从腰中挂着的香囊里取出把小银剪子,交到我另一只手里,笑道:“剪了吧。”
      我将面前的线剪断,那纸鸢飘飘扬扬地往后退了去,渐渐只是一个黑点,眨眼间终是不见了。
      我们都出了身汗,有些累了,便找了棵大树,铺了帕子倚着坐了。我抬头迎着亭亭树冠间漏下的暖阳,整个人都懒懒的。
      过了会儿,我开口道:“这放纸鸢还真有些意思,我小时候还没放过呢。”
      “是王爷不许吗?”
      “这倒不是,你那时还没出生呢,不知道也没什么奇怪的。从大昇建朝以来,京都附近是禁放纸鸢的。我小时候自是没放过的,这也是大概在你小的时候才解禁的。”也难怪他奇怪了,近年来一到清明,那天上放着的纸鸢如雪片一样满天飞,可是好一个盛况之景呢。
      “咦,为什么呢?”他用手撑起了身子,面向我问道。
      “这纸鸢最早做出来可不是娱戏之用,而是多用于战事的。越险阻而飞远,越川泽而空递,辅舆马之不能,补舟楫之不逮,所以这用处可多了去了。它可以丈量距离,测定风向,还可作为一种信号,可向外人求援,也可作为行军约战的信号,用它带上火药还可作为一种进攻的武器。就是在夜里,送幡上去,也是照样能用的。就是将铁丝圈套在线上,在圈下面再带几盏小灯,放线的时候,那些小灯便会被风吹着慢慢滑到纸鸢脚下。当年武帝就用过这法子。”跟清颜读了那么些书,说了那么些战例战法,也不是白白混过来的。
      就是前世的时候,还记得某本自然科学书里有张大图,是在电闪雷鸣下,一个不怕死的科学家在放着风筝,收集雷电。也还记得不知在哪本杂书里看到过一句话,说是在美国有个博物馆里明文写着中国的风筝是世界上最早的飞行器。
      “原来这里面也有这么多说法,不过说起有趣来,还是三月三纸鸢多的时候,准备了坚牢轻便的老弦,专门去绞别人的纸鸢,那才有意思呢。两个人的线绞在一起,都一起往回拉扯,最后定是有一人能胜了,俘回一只回来,有意思极了,要是被别人俘走了,那得伤心好一会儿呢。有一回,我还见到三只绞在一处,可惜到最后三个人的线全断了。那喜字的,还有沙燕和凤凰的绞在一起,全都飞高不见了。”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想自己也去绞一只来。”
      “那有什么难的,明年我们就约好去绞别人的来,好不好?”他兴兴地向我伸出了小指。
      我也笑着伸手勾了他的小指一下。说是这么说,不过清明祭祀,还有宫中的蹴鞠,哪有那么容易呢。
      “咕噜……噜……”
      “呵呵……”
      “不许你笑。”他红着脸就要来捂我的嘴。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我扯下他的手,接着道,“你定是嫌那斋菜不好,中午也没好好吃,这会儿饿了吧?”
      可我说着话还是忍不住地浅笑着,另一边忙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掀开手掌上棉帕子的四个角,里面露出两块如红玉般的藕粉桂糖糕。
      我把这个往他面前递了递,他便欢呼一声接了过去,吃了起来。
      他吃好了才开口问我道:“你身上怎么带着这个藕粉桂糖糕呢?”
      “呵呵,小时候,教养嬷嬷管得严,没进学前就开始习礼仪。嬷嬷常在身边看着,就是吃饭睡觉也不能好好的,宫宴时也自是不能好好地吃东西了,于是就总也吃不饱,就想着偷偷藏着了。这么些年下来,竟就习惯了,总还要带些在身边,饿了好拿出来吃些。我开始的时候,还藏过鹅油卷来着,结果浸得衣袖里都是股味儿,自然是被嬷嬷发现了,后来我改藏了些别的糕饼在怀里,嬷嬷许也是知道的,不过不说罢了。”
      他用拇指和食指扶着下巴道:“我小的时候要是也知道藏两块在身上就好了。”
      “好了,现在也没人饿着你了。”我站起身,向他伸出手,“我们也得回了,还得在城门关之前回去。”
      “噢。”他把手放入我的手中,任我把他拉起来。
      我们重新骑上了白玉,往回赶去。
      回到离寺庙不远的那个地方,却见那里多了辆马车。
      到得近了,才看清那也是府里的车子,车帘一打,我便看到里面坐着的正是清颜。
      他淡笑着的大眼扫过我环着阿澄引缰的手,便说道:“今日本是也来进香的,听了会儿讲经,出来得晚了,没成想正遇上阿澄的车子。既是遇到了,便想着还是一起回府吧,就等在这儿了,原是没想到妻主会带着阿澄去了这么久。”
      “让你久等了。”
      “谈哥哥,久等了。”
      “无妨。”车帘放下终是遮住了他的笑颜。
      我下马把阿澄弄下来,自己重又骑到白玉上,等阿澄进了马车才道:“回府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鸢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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