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采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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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澄马上放了清颜，退了一步，低着头，小声地问道：“谈哥哥，你怎么来了？”
他朝正走出假山的我瞟了眼，淡笑着开口道：“你们不是也在吗？”
“我们……”
“好了。”清颜挽住阿澄的手，边走边道，“我们回去用饭吧，那一桌子菜都摆凉了。”
阿澄迅速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赶紧转回头轻笑道：“是，谈哥哥，阿澄也早就饿了。”
“谈哥哥大病初愈，外面暑气重的很，还是多在屋里养养的好。”
“无碍的，我如今身子好多了，这个倒是不怕的。”
“今日从王娘父妃处回来，听秋雯说谈哥哥已经去习武去了，也不知谈哥哥今日身体可还好？”
“让你挂心了，今日还好，无甚反复。”
“那还好，谈哥哥这病最怕这个了。虽是夏日，也不能贪凉大意了。”
“阿澄也多注意些，年纪小的时候就该养好了身子，老了就是无靠也不用怕了。”
“是，阿澄记下了。”阿澄说着便要下身行礼。
清颜一把托住他，接着笑道：“你不用如此多礼，云前阵子身子大恙，赶巧我那阵子病也沉了，身子也不中用，还是赖你在她病榻前端水送药地伺候着，说起来，我还没谢你呢。”
“谈哥哥说的哪里话，这都是阿澄分内应该的。”
我默默跟在后头，听他们又扯了些有的没的。
此时，满月已升了上来，把银辉遍撒，眼前的一切都清晰可见了。
自阿澄进门后，清颜都是以病为由，从不与我们一处吃饭了。而且，即使要找我们吃饭，也该是遣个小子来的。
我们在饭厅落座后，热菜才重新一一端了上来。许是等不到我们，便将这些热菜又重拿回蒸屉里热着了。不过，看这些菜色，似乎不是阿澄吩咐厨房做的菜单。
等菜都摆好了，坐我左手边的阿澄便起了身，亲手舀了碗汤，递到我面前，接着又一样盛了碗摆到清颜面前。
“这老鸽汤清燥润肺又补身子，妻主与谈哥哥都是病刚好，喝这个正合适。”
“好了，你也坐下吃吧。”我拿起了筷子，他们两个也才伸手拾了筷子开始用饭。
面前的碧粳饭颗粒细长，碧莹莹的，就是单单吃这碗米饭也是香甜可口。吃了小半碗，右手边的清颜夹了筷子凉菜到我碗里。阿澄此时也抬起头来往我的碗里望了下，本是想说些什么的，可马上又止了声，重新埋头吃东西。我才吃了两口饭，清颜又夹了筷子热菜到我的碗中。
“谈哥哥……这味菜里用了些姜，有些辛辣，妻主她现在还忌着口。”
“秋雯，给主子换碗饭来。”清颜吩咐完，又转回头笑着说道，“这倒是我疏忽了，还是阿澄细心。”
这顿饭没吃多久便散了。
饭后，我就进了书房。
晚间又有南齐那边的消息了，我现在是有些盼着又有些怕那边有消息传过来。
长咸带着新君终是为那位对外宣称是急病而亡的皇帝举行了国丧。而那边的朝政如今是六大辅臣协同新封的摄政王共议，而任何一份公文决议，如果没有加盖新封的镇国公子的印信，也是不能实行的。
戌时正的时候，阿澄却寻到了书房。
“有什么事吗？”我笑着放下书，遮住了刚刚对着发呆的几页纸张。
他笑眯眯地对着我道：“你不是很喜欢那件青瓷瓶吗，我们现在就去采些睡莲插在里面，好不好？”
“现在？”我望了眼绿纱窗外，满月银辉，倒是连灯笼也省了，便点头道，“好。”
我们到了园子，架小船而弃画舫。荷叶田田，莲花楚楚，伴着清香溢溢，渐渐深入到藕花深处。
月朗星稀，天空无云，偶有微风，不过好在是夜里，又是在水上，倒是也不觉得热。
整个太明湖有一里多见方，中间有土堤将这湖分成东西两块，两岸和堤上都遍植了杨柳。而这湖里的莲花也是从我小时候起就在了，一共有好几个种类，不过多是些白色和粉白色的花种。如今到了六月份，这湖里还真是如诗中形容的“接天莲叶无穷碧”。
这片荷花出水很高，人坐在小船上，周遭只有青碧的荷叶丛丛，白粉的荷花株株，墨色的天空，明亮的朗月，而白光相辉，添了层朦胧，让人觉着仿佛是误入了神话世界，不似是人间风物。
我划着桨，阿澄与我对面坐着，他胳膊拄在膝盖上，双手捧着脸，瞄着船行过处的荷花。
“等一等。”他边说着话，边一手捏着衣袖，另一手伸出去正要去采。
我笑着阻止道：“阿澄，还是别采这朵了。那件青瓷不过插几支小些的睡莲，这千瓣莲则花冠过大，摘了也不过把玩两下，还是让它留在那儿吧。”
“噢……”他低应着缩回了手，过会儿复又转了笑脸，指了指南边的方向，“那我们去看看并蒂莲吧。”
“好。”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划了过去。
靠南边这里载着片并蒂莲，其实这并蒂莲也是千瓣莲的一个类别，也算是花中的珍品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移进王府来的，当也算是安王府的一景了。
几百年前，曾有位名士在家乡建造园林，首次大批栽种这种并蒂莲，园成之后，引各方文人雅士前去观赏，一时传为佳话，可好景不长，那园子最终是毁于战火了。不过，幸而主人当时在莲池底下铺了石板，石板上如莲蓬般凿了无数小孔来生莲花，这才没有全被人挖走，得以流传至今。而这园子传说就在这昇国京师的附近。
我慢慢停了手中的桨。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阿澄抚着近处一株粉白半开的并蒂莲，似有些痴了。
我也随他一起吟起了这首诗：“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
话音刚落，再看阿澄，他却是垂着头，摆弄着腰间的玉坠儿。可惜了他头发是早已盘了上去，不然就更是幅人比花娇的美人图了。
我笑着戏问道：“呵呵……你怎么连耳朵都红了？”
“哪有……”他拖着尾音驳道。
过了会儿，他又抬起仍带着淡粉的脸庞道：“我是想起了一个故事。”
“哦，说来听听。”
“嗯，传说很久前，有户人家老养不下女孩，这一回他们又得了个女儿，就给她穿了耳洞，当男孩来养。而镇上的另一户人家得了个男孩，可他们家本是盼着是个女儿的，那家女主人都年届四十了。于是，她夫人就想了个法子，说就把这男孩当女孩来养吧，怎么也是种安慰。而外人都不知道此中内情。
“阿姐和阿郎长大后，同在一个塾里念书，阿姐不知阿郎男扮女装，阿郎也不知阿姐女扮男装，他们都当另一个是与自己一样的好玩伴，同进而同出。长到十几岁时，他们都得各自回家了。阿姐要脱掉红妆承担家计，阿郎要脱掉儒衫重守闺阁。终是有一日，他们互相知道了真相，也因读书时的情愫而互为钟情。谁知阿郎母亲嫌弃阿姐家贫困，不愿把阿郎许给阿姐。
“两人被逼之下，双双跳莲池殉情。等阿郎母亲将二人捞上来后，怎么也分不开二人，于是就将二人合葬在莲池旁。而当晚就狂风大作，暴雨如注。莲池的水便淹过了二人的墓，之后坟上便发了枝莲花，一红一白并蒂开。”
阿澄讲完之后，我们两个都看着眼前的并蒂莲，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啪”的一个声音响起。
我苦笑着道：“阿澄，我们还是快些采了睡莲，回去再谈风雅吧。”这夜里水边的蚊子可不少。
我又划开了船，心里还想着刚才那故事，过会儿又好奇道：“这故事你打哪儿听来的？”他这样一个闺阁男子又哪有机会听到这样的故事。
“嗯，是祖父以前身边的一个老嬷嬷讲给我的。他从小就跟着我祖父，待我也很好。没人的时候，我就央他给我讲些他们乡下的故事。”
他说完，我们便又是一阵沉默，而此时，四下里也只有这欸乃水声和蛙鸣虫叫了。那老嬷嬷想是也不在了吧。
我们的小船从土堤中间的小桥的桥洞下划了过去，到了湖的另一边，这里种有好几种的睡莲。睡莲的花比荷花要小，正好适合放瓶里养着。
睡莲与荷花，它们是两种不同的植物。它们之间也很好区别，荷花的叶子表面有绒毛，且叶子挺水而出，睡莲的叶片表面是油油亮亮的，且叶子是浮在水面上的。
睡莲喜强光，岸边柳荫处自是没有长得很好的。
在满月光下，那些莲叶和睡莲花瓣上的露珠也看得一清二楚。而所有白日盛放的莲花全都闭合着。白色的莲花撇去了艳阳下盛放的那份艳，惟余冰肌玉骨，纯净天然。
玉脂白瓣微微闭合着，有的还能瞧见里面金色的花蕊，而露珠满布其上，自有一副华贵天成。很多莲叶上还收集着掉落的莲花瓣，如白雪相堆于碧玉之上。而水中更有养着的各色锦鲤来戏莲，莲叶上可爱晶莹的露珠也不胜侵扰，闪亮滚动着。
阿澄细细挑了几支睡莲，因花期也才几日，所以挑得也多是花苞。
采莲回来，已是亥末了。
阿澄本还在兴兴地说着怀里的几支睡莲，进了院门，见东里间的灯还亮着，便拉着我悄没声地进了西里间。
“金钗，将那瓮从家里带过来的雨水拿来。”
凡是瓶花用水必须得是经过风吹日晒的水，除了江泉湖泊的水，最好的水还是贮的梅雨季节的雨水。水刚刚装入瓮内，把烧热的一块煤放进去，就能保持水质多年不变，不光可用来养花，也还可以用来泡茶。
“是，郡主可是要养这睡莲。”
“是啊，你去拿来吧。”
他们主仆几个又折腾了一会儿，终是安置好了。
阿澄还站在那儿拿着花剪摆弄着，我也坐着看他摆弄。坠儿进来禀说秋雯过来了，我便做了个手势，让他叫人进来。
“秋雯给主子们请安了。”秋雯进来先行了礼。
“起吧。”阿澄也走到我身边坐了。
“夫人念着主子还病着，夜里在书房也辛苦，本是亲自盯着奴才们熬的冰糖燕窝粥，赶巧主子不在。这会子知道主子回来了，天又太晚了，吃了怕是积食。夫人便遣奴才来说一声，这冰糖和燕窝都是滋阴润肺、清热止咳的，近日早上多少用些总是好的。”
“你跟夫人回话，就说让他费心了。”
“是，奴才告退。”
我摆了摆手道：“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采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