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指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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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年多大了？”我们仿似初次相识般问答寒暄了一阵儿，我才问起这个话头。
“过了年已经十三了。”
清风拂起他披散的发丝，带来些微的凌乱。
呼，终于觉得眼前这孩子是个活物了。这孩子的仪容妆点和行止简直可以作为皇家礼仪教科书的典范。行路时，永远落我半步，一幅粉白罗裙更是纹丝不动。说话也是应对得体，声音不高不低，稚气未脱而又温婉怡人。从始至终都未抬头瞧我一眼，就连那脑袋低垂的角度和那份娇羞都恰到好处。跟他沿着湖滨行了这一路，就不自觉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也只有端出自己的那份教养兢兢相对。
两人正是一阵沉默，远处渐闻的笑闹声便越发明晰了。
“讨打，真没羞。”
“你们看，张哥哥可真是恼了。”
“你还说……别跑，看我逮着你不揭你一层皮。”
“哈哈……”
春水和风，弱柳轻绿，花树缤纷，又有耀阳相辉，其间飞扬的青春活力更是让人欣羡，更难得是在这常年森森的禁宫里。性子稳重的和年纪稍长的自是陪着太后饮茶闲话，年纪小的就忍不住聚到这深林里玩闹赏景了。
笑着转过头，却看到那孩子已进到我身边，一低头，便是他涨红的脸和他手里使劲绞着的帕子。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可嬷嬷们都说……女子都是喜欢娶温柔贤淑的。太后问过我，可近来又没信儿了……我，我……”
“你还小，等……”
“呜呜……”
“你别哭啊，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还这样爱哭鼻子。”我赶紧从袖中掏出手帕，递过去。
他却是一扭身，胡乱用自己的手背衣袖揩着，根本忘了自己身上也有帕子，“呜……我不是孩子了，你要是不要我，陛下公子少，说不准就把我嫁往别国了。
“还有，还有……我喜欢你。
“自祖父去了，就从来都没人骂过我，没人真心对我好，就只有你……
“嗝……家里人和我不亲，甚而还要在我面前奉承讨好，也不敢怎么拘着我，万事由我，不管我怎么胡闹都成。太后那里，我要费尽心思讨好，在他面前是大气也不敢喘，多行一小步也不敢，还要装巧扮乖，作伶俐样儿。太后老是那副样子，端在那里，笑也不常笑，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就是笑起来也很怕人，好似我做什么他都不加斥责，可我就是不敢逾越一丝一毫。太后要是不喜欢我了，我就什么也不是了。平日里，也没人跟我说话，没人教我要怎么做，也没有人管我，呜呜……”
我只能是长叹，强拉下他的两只手，给他擦湿漉漉的脸颊。而他还扭来扭去，不肯让我给他弄。等到差不多了，我将帕子塞进他的手里，转身离开。
每个人都有难处，每个人都有苦楚，每个人都有隐衷，而是不是每个人都迫切地等待企盼或追寻仰赖着能解救自己的良药。而那被期冀着的良药又待如何？若这味药自身也是泥菩萨呢，而若这味药不匹配，良药是否也能成毒呢。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在世的时候，其中一件重要的事是不是就是寻找自己的良药，终究是要靠自己还是靠别人呢。
天哪，这都想到哪儿去了，我又不是哲学家，想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呢，还真能看破红尘不成。想到这儿，又是忍不住自失地一笑。
没几日，指婚的圣旨便下到了安王府。
面对各人的道贺，我只能是苦笑。太后问我的时候，我没吱声，结果便是这样了。
回到书房，遣退众人，我只想一个人待会儿。闭上眼睛，将脖颈仰靠在椅背上，脑中空白一片。
“主子，老奴来给您贺喜请安了。”
睁开眼，是秦叔跪在案前磕头。
“起来吧。”我没有动，也不欲多说，他这时候来，又岂会是这么简单呢。
果然，他并没有起身，而只是直起了身板，自说道：“过往都是老奴的不是，都是老奴出的主意，是老奴挑唆得主子们夫妻不和，院里不得安宁。您要出气，就向老奴来，即便要打要杀要剐，也绝不出一声。这回少主子又咳血了，不过，老奴今日来并非是来请主子的，而是要向主子禀明，我们少主子的病……”
他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身子也重又伏在了地上，平静了一会儿，又接着续道：“老奴今日要向主子禀明，我们少主子的病是作假的，那些症候是用药喂出来的。可那药也是伤身折寿的啊，病是假的，可这血是真的。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折腾的起，就现在这样，也靠的是多年习武，才经得住药性。就如今这状况，也已是折了十年阳寿，再下去是会没命的……
“老奴从小看着他长大，练功从不说苦，这可是连一般女子都受不了的，老奴也从未见过他像如今这样夜夜偷偷掉泪。老奴已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也不能为少主子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陪着他坐到天明。
“这次的事……确是他错了，您念他也是一片孝心，被家仇蒙了眼，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以前都是老奴自作主张，很多事主子他并不知情，老奴这里向您赔罪了。”他说完，便开始在冷硬的地上不停地磕头，声声撞耳。
我抢到他面前，正要伸手去扯，却只能生生地止住。慢慢起身，并背过身去，一手背后，一手抬起，扶在腹部，在前的手却忍不住攥紧拳头，闭上眼仰起头，深深地吸一口长气，感觉胸腹中一股火气腾腾而起。他这是在逼我，叫起他就代表原谅他的主子。他以为我还在不忿这个吗，他以为他与紫嫣同样的方式自惩，就能使我妥协吗？我根本没有记恨过这些，他也是为了他主子的利益，何况紫嫣又是个真正识大体的，早不在意这些了。
我知道我应该马上走出门去，即使他在我走后也不停下，最后也不过是晕过去而已，自有下人将他抬回去，但我的脚动不了，那碰碰的抢地声撞击我的神经，那是血肉之躯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指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