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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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已经很累了，却是难以入睡。外间明月皎皎，屋里也比平时通亮，各处的摆设在夜间这样的光线中，全都变成了黑与白的色调，光影也随着月影的移动而变幻。
今日在宴上瞧见了长咸了，不过和这几年来的情形一样，我还是没有跟他说上一句话，甚至是连正脸也没瞧见过。
我是没有刻意去避着他的，即使想避也难，我每次都是与清颜一处行动，该去的场合是一个也不能少的。而他，应是有意避着我的吧。我们都生活在同一个圈子中，却是连面也没碰过一次，而且，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偶然几次见到他，看到的也都是他的背影，连那背影也是转眼就不见了。甚至，有一次，我都听到了他欢笑说话的声音，但转过面前遮挡视线的一丛树后，只剩下几个世家子围聚在一起热烈交谈……
唉……多想无益，也是该睡了，明日是十五，还要陪清颜出城烧香。
车停在醉仙楼下面，我们并没有在府里用餐，本是打算好了，要来这酒楼吃那远近闻名的灌汤包。因早上习武，又是一番梳洗之后，我们到醉仙楼时，已经很迟了。
“小王爷，您看，这楼上都满了……”掌柜的一脸难色地看着我们。
“无妨，就在这大堂吧。”清颜虽是不满地瞪了我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在外面总是要顾着些的。
话说，这做生意的，哪有不圆滑的，何况是她这样要经常周旋在权贵之中的酒楼掌柜。我们今日也确是不巧，正赶上这个高峰期，恐怕他们预留的雅间也不巧已经有人了，但若是稍做些威势，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刚坐下不久，点的一应食物就都全了。我举箸先给清颜夹了个灌汤包，“小心些吃，可别烫着嘴。”
“嗯，你也吃一个吧。”他也夹了个放入我面前的瓷碗中。
用筷子夹住包子口轻轻摇晃一下，之后再提起来，像提起个袋子似的，而馅料和汤水都沉在底部，上面的皮儿又薄又嫩，是半透明的。把它放到调羹里，再在口子上咬一小口，往里轻轻吹风，等到不烫了，把鲜汤汁吸了，再蘸着酱料吃了。
“照你这么说，那是长得跟天仙似的了。”
“那是，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诶，你再说说，听说那位能奏不少好曲子？”
“对啊，听说都是些新曲子，很多都流到坊间。各妓馆都是派人听墙根，等着抄了谱子就传回去，一首好十几两呢。”
“说起那位，那小曲奏得可真是……比绿香苑的头牌都要好，那曲子也是闻所未闻。”
“那天晚上……谁是那位的入幕之宾啊？
“嘿嘿……”
“别卖关子了！”
“是啊，是啊，快说吧！”
“对啊，你这丫头……”那人似乎捶了被拷问的同伴的肩膀一下。
“那晚啊……”
“啪！”旁边桌子的一个人重重放下筷子，“哼！亏你们还是读书人，简直是斯文败类，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净讲些个淫词艳曲，谈论这么龌龊的事儿，那个人尽可夫的……”
“啪！”我再也忍受不住，摔了手里的茶碗夺门而出。
园林一向是宅第和寺庙建筑中必不可少的部分。比起私家园林，寺庙因不受地域限制，可以选取自然景观优越的名山大川立寺，所以寺庙园林也是占尽天下的风景的。而因为此，游览者众，也留下了很多人文景观，就更加吸引人了。
寺庙园林有公共游览的性质，这是因为佛教本身就是讲求“普度众生”的，所以不论游者身份，寺院一概都是不嫌的。但是普通百姓要游览，那也得是进过香了的，不然也是不行的。寺庙园林的存在，使得进香和游览活动能够结合在一起，也能吸引更多的香客。
儒家追求天人感应和自我完善，所以私家园林都是中轴对称、四周围墙、等级分明、内外有别的。道家则追求天人同化，园林多是自然园林。而佛教传入后，吸收了儒、道的文化，表现在园林上，就是建筑群随从的是儒家文化，而园林则是随从道教文化。
有些占尽地利的寺庙会通过起到点睛作用的人工建筑，而将散乱的自然景观再组合，使其成为更具观赏性的园林景观。而东山寺处在京郊，没有什么出彩的自然风光，只得用院墙圈起来，模仿些自然景观，也就类似于私家园林了。不过因为财力雄厚，而且这东山寺的底子是某个京官为了积功德，捐出来作寺庙的，所以这园林建得也是有模有样的，丝毫不逊色于京中各处豪宅馆舍，甚至是皇家的园林。
信步走在小径里，也只是各处乱逛。我是不拜佛的，每次来都是陪清颜。次数多了，寺里的人也知道了我的脾气，现在不用我说，也不会有人来相随作陪。而这次，我并没有陪清颜礼完佛，再一起结伴游赏，而是独个儿来了后园。
这已是到了庙里的西北角了，算是偏僻的地界了，边上已是没了游人。而这里的这片松林在初夏时节很是怡人，林中还有清泉穿过。这是我每次必来的地儿。
坐在一块高起的大石上，闭上眼睛，鼻中闻着松脂的味道，耳听松涛阵阵，心这才算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子，我才睁开眼睛，四下里还是人迹全无。我掏出袖子里的布耗子，轻轻抚摸那些绣在它背上的琼花……
“咦，云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呢？”
“今日是长咸的生辰，云姐姐给你折个耗子。”
“可是它们都很丑，很怕人的。”
“你不就是最大的那个小耗子吗，还怕这个？”
“不管，要是不好看，那我要什么，云姐姐就得给我什么。”
“好，好，你看……这不就得了？喜欢吗？”
“嗯……”
而在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他将这只用棉帕子叠的小耗子绣上我最喜欢的琼花，又送给了我……
从记忆中返回现实，突然觉得不对，耳边回荡着的箫声……那是……
我赶紧站起来，奔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没有几步就走到了墙根处，高大庄严的黄色院墙挡住了我的去路。我迫切地赶过来，却只能停在此处。
呆了好一会儿之后，我伸出双手轻按在墙上，整个身体和脸也慢慢地贴在了墙上。
我从没有在外处听过《长相守》，也没有听过这首……《送别》。
密报说，南齐皇帝病重，恐怕就在这几日了，而奔丧守孝确是个好理由……
他只知道这首曲子叫《送别》，却是不知道词的，我轻轻地和着乐声吟唱，只不过才两句，就哽咽不能语，只能在心里默默相随：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惨，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惨，夕阳山外山。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孤云一片雁声酸，日暮塞烟寒。
伯劳东，飞燕西，与君长别离！
把袂牵衣泪如雨，此情谁与语！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惨，夕阳山外山。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不知过了多久，音乐声也早已停了，再回头时，泪眼阑珊后是清颜站在那儿，手里还抓着我的布老鼠……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道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