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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婚事 ...

  •   永定二十一年的酷暑,王府里迎来了皇帝的圣旨。
      在香案前跪听的时候,我想这大概就是太后所谓的安排了吧。国公府的淡君子,原来是那个小男孩。只是那样一个浑身散发张扬不羁,青春犹如热焰的男子,会听命于此吗?或许还是会的吧,毕竟这个时代的教育植入人们骨子里的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又是婚姻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婚期定在了秋天,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连丝毫纰漏都不曾有,顺利得出人意料。
      婚期日益临近,于我,则是每一日都没有什么区别了。
      明日,便是迎娶之日了,我只是坐在书房里对书发呆,正房已经布置好了,全是大红的颜色。
      “主子,王爷请您到园子里的水榭去。”子嫣刚被外面粗使的小子叫出去,回来之后便向我禀道。
      “知道了。我自己去就好,你不用跟着了。”我放下书本,心内却是一片茫然,都这时候了,又有什么事呢。反正也都到这时候了,随她去吧,我只是凭着感觉,认为还是不要带人去的好。
      到得水边,水榭里的灯笼都已点亮了,光晕朦胧,临水的落地门窗都敞着。母亲已经在了,旁边却是没人伺候的,只是自斟自饮。
      “见过王娘。”我进到里面,还是毕恭毕敬地行礼。
      “过来吧,今日没有旁的人,过来坐着吧。”说话间,母亲的神色与平日无异。
      “是。”我坐到了母亲对面,按礼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
      “咱们娘俩喝两杯。”母亲竟是亲手将旁边的酒杯放到我的面前。
      我赶紧拿起一旁的白玉酒壶,一手执了袖子,一手先为母亲斟酒,再给自己的杯子倒满。
      母亲竟也不说话,还是如我没来之前的那样,自己端着杯子慢慢啄饮,还不时停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我也只能在一旁陪着喝几杯,待母亲喝完,就接着续上。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为你父亲,也为了那南齐的公子……”
      母亲突然出声,我却不知要怎样答话,只能沉默,想是母亲做出这样的姿态跟我谈话,也是不会怪我失礼的。
      呵,怨恨吗?这么多年下来,其实都无谓了。只是,我竟不知自己是如此的愚蠢与自作聪明。我就如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孙猴子,以为逃出了如来佛的手心,谁知却是大笑话一场。其实,母亲的人一直都在后面跟着,我们一直都在她的控制之下。
      “你打小就聪明,初初作诗,便以一首《咏鹅》名动京师,竟是人人争相传作是神童一样的人物,就连皇帝太后也连着召见你。”母亲也不看着我,只是顾自说着话。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因为喝了点酒,她的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红晕,此时举着杯子吟诗,声音越发高亮,脸上更红了,眼睛也亮得很。
      我想母亲是醉了,竟吟起了这样童稚的一首诗。她这说的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说到这个,我不由地脸红,这是我小时被夫子迫得没法,只得默了一首前世的诗充数,后来是再也没做过的了。
      “王娘知道,你从小就这样,知道藏拙,有什么都不愿外露。”她放下杯子,拿过我手边的酒壶自己斟了酒,复又举起杯子问我:
      “平云,你知道这套酒器的来历吗?”
      “是为先皇所赐。”
      “我们安王府能保得身家性命,能受到先皇的信任,靠的就是慎行谦达。不过,王娘当日在先皇面前夸赞正隶,终是埋下祸根。若不是内有外戚外有虎狼环肆,你当她真容得下我们。”说完,她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正隶便是当日先皇的第五女,现早已薨了。连着这位皇女,早年几个成势的皇女势力也都是被打击得零零落落的了。母亲当年对这位颇具才华的皇女赏识有加,在先皇面前对她赞过几回,不过除此之外,倒也没做什么了。
      “你已是成人了,明日便要成家了,这以后便要开枝散叶。平世太傲了,你也早已不是孩子了,这阂府的安危可都在你的肩上,不要再任性了。”
      我,我又能做什么呢?可能母亲的意思便是无为吧。
      “唉……”母亲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便走了。
      我坐了会儿,终是畏着夜里的寒凉,回到院子安寝。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我索性起身,找出那身喜服,就着外面灯笼的浅淡光亮,抚摩着上面精细的描金绣凤,感受着曾经绣它的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来一针一线地完成它的。
      这是长咸命人送来的新婚喜服,他曾说过,以后学会了制衣,我的衣服都由他来做,这不过是儿时不懂事说的话,没想到也有兑现的一天,也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一件衣服。
      这件衣服我却也是不愿穿的,只能收藏在箱子里,怀想在心里。
      十月初八,便是迎娶的正日。
      安王府和国公府的联姻,按照母亲的意思,无需铺张,还是简略些为好。但国公府那边传话说他们府里子嗣凋零,统共就剩这么一位主子,势单力孤的,也不能叫人看低了。于是,两家的意见中和一下,婚礼还是中规中矩的,一切也都是按制进行。不过,这终是王府的喜事,与平常百姓家的自是不同,任你是再怎样的富商大贾、达官显贵,有些礼制还是不能逾越的,何况还有男方长长的嫁妆队伍,还是惊动了全城。这两座府第在百姓中的风评一向不错,两家的联姻自是更加让百姓津津乐道。
      他们谈家是忠烈一门,在晟国百姓中的地位向来很高。老国公当年可是开国的大功臣,功勋赫赫,便被封了这个世袭罔替的爵位。自老国公下面,谈家几代都出过征战沙场的名将。在战场上,谈家人的勇武是出了名的,这名声也是早已传遍各国的,敌国的军队听到谈字便心虚胆寒,有时甚至听到谈家军,便望风而逃。他们家保疆卫国,贡献卓著,而谈家为此付出的代价便是这一门内为国捐躯者众,到了这一代,便只剩了这一脉骨血。
      整套迎娶的仪式下来,我已经很疲乏了,但还是得打起精神,与母亲一道招待宾客,又得敬长辈酒,接受妹妹们的敬酒,还得应付各位大人的灌酒。这样,我回到新房已是满身酒气,走路都有些不稳了。要不是怕在宴上喝得酩酊大醉太难看,我可真不想清醒地回到这里。
      进入喜房,喜媒和下人们便都不停地说着吉祥话。
      我在他们的簇拥下来到床边,揭开盖头,面前对着的便是华贵的凤冠。我也伸不出手,去挑新人的下巴。
      后面的喜媒半推着我坐到了床上,又有人用盘子托着两杯用红绳连着的酒杯过来,嘴里边说着:“饮过合卺酒,天作之和永长久。”
      我们一起拿来喝了。我却是连抬眼都不曾,目光只是定在眼前的酒液上,虽然我们离得很近,抬眸便可将对方收入眼底。
      喝过合卺酒之后,便是撒喜床,那些栗子、枣、花生、桂元像是落雨一样,打在身上还有些疼。之后,那些人就全退下了。
      闹腾了一天,这时屋子里静下来,我心里更是惶惑,不知这一晚要如何度过。
      喝过了那么多酒,此时坐在床上,便有些熏熏然。我们无声坐了很久,我竟不觉眯了过去,直到身子向一边倒去才一下惊醒,赶紧用手扶住床架,才没有撞上去。从眼角里瞅过去,他铺在床上的红色的衣摆纹丝未动。
      这一吓,倒是清醒了不少,我赶紧又坐正了。也不知又坚持了多久,感觉很是困倦,本来这些日子就不得安寝,今天也是真的很累,身子倒是没有再倒下去了,只是头老是时不时地点一下,似小鸡啄米。当头低下去的时候,人就突然会惊醒一下,这样一惊一乍的,我自己也很难受。
      “扑哧……”
      听到这声笑声,我猛的醒过神来,下意识的用手背抹抹嘴角,一抬头便是那个男孩子的笑脸,还有那个单边的笑窝。他的两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腿上,他的发已经全部盘了上去,自是不能再捋头发了。
      他还是全副武装地端坐在那儿,眼睛因为发笑而很是清亮。因为脸上涂着胭脂,妆彩很浓,也看不出脸色,不过我知道他应该自晨起到现在都是没进过食的。
      我赶紧站起来,替他除了凤冠,拿到桌边,这东西拿在手里还真沉啊,“刚才是我疏忽了,桌上的东西你瞧着拣些能吃的,多少用点吧。”
      他倒是从善如流,不紧不慢地过来坐下,又是不紧不慢地进食。他定是很饿了,却也谨守着礼仪,仪态端方,可见平日里家教也是极严的。
      我站在那儿感觉很不自在,虽然他一眼也没看我,于是我走回床边坐着。
      “你醒醒,你醒醒……”
      满眼的朦胧中,他正坐在我旁边用手推着我,原来我竟又是倚着床睡着了。
      他将我推醒后,就回过身低着头,也不再说话。
      我这时更是不知所措,手心里全都是汗,感觉喉咙很干,脸上也开始烫了起来。先前也不是没想过,但事到临头,以前想的再多却也是不一样的。这总是没法避过去的,要么就不娶,既然将人娶了进来,这不说别的,最起码,总是要……
      “你……要这么坐一夜吗?”他的声音小小的,就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我也是堪堪听到。
      我这边心理建设还没做好,没想到倒是他先出了声。我偷眼瞧过去,他还是低着头,只是半露在喜服外的手已经和衣袖绞成一团了。
      屋里的长明灯是终夜也不能灭的,这时候更是晃眼。我闭上了眼,探出手,找到他和他的……衣扣,我觉得我的手颤抖地厉害,竟是怎样也解不开,其间还碰到他下巴的皮肤,更是颤得厉害。接着,我感觉到他的手附在了我的手上。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在那一刻,他的手找到我的手,十指相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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