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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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已是成家了，成家，说起来只是两个字，似乎只是经过了一场仪式，生活中多了一个人，但也决计不会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成家总意味着、促成着人们的成熟。从此以后，我就成了一家之主，需要承担起家庭的责任，不仅要对自己负责，而且要对自己的家人负责。不同于平民百姓，我们这种世家大族的直系子孙，是完全无须为生计担忧的，这是相对幸运的。但是谁也不能脱离社会，不劳而获，相应的，我们则要多为家族做些应有的贡献。而且，我需要照顾、保护和管束家庭里的其他成员，就比如每天晚上，他睡在床的里侧，而我，则是睡在他的外侧。我们以后还会在一起生儿育女，一起到老，一起经营这个家庭。
清颜嫁入已有半年多了，我和他总体来说，处得还可以。当然，这完全是一个磨合的过程，双方互相了解彼此，也都各有迁就，而多数情况还是我让着他。
他出生在将门世家，虽然是男子，但从小就非常喜欢玩一些打仗行军的小游戏，他母亲在时也喜欢他，便是经常带着他，亲自管教，可以说他就是在军营中长大的。
“啪！”我猛地一醒神，知是他愤而将书本重重拍在桌案上的声音，遂赶紧调整脸上的表情，总之不能老是副神游的样子，再火上浇油。
“你又走神了！”他的那双大眼睛仿佛在冒火。
“我这不是在想刚刚那步棋的用意嘛。”
“哼……”他复又拿起棋谱研究。
呼，这就表示暂时安全了。
“白子，左下角星。”
我赶紧照他说的摆放。
他喜欢下棋，这也是他从小跟着他母亲时就养成的习惯。而相比清颜，我就一臭棋篓子，只能勉强算作一个对手，可就是这样，他也还是硬要我在一旁陪着，即使是研究棋谱也不放过我。
“我母亲可常说，这棋盘就是兵法的演练地。”他提起他的母亲倒不见得有多么伤感，多数情况下都是这副骄傲的样子。可能也是因为时间隔得很久了，而且，他从小受的教育带给他的是捐躯为国的军人情怀，自是不同于文人的伤春悲秋。
我也并不怎么接话，只是淡淡回他一笑。下棋确实是可以检验一个将军的排兵布阵的素养，但也不带这么折磨人的吧。像今夜这样，就算是他自己对着棋谱研究，也要我在旁按他说的摆棋子，或是看兵书研究兵道，或是对着沙盘谈兵，可就是不许我睡觉。而他无论做什么，要是一旦入了迷，是真的会通宵达旦的。
也不单是他最中意的下棋，凡是一切吹拉弹唱、诗文画赋、赏景饮酒、射箭跑马等等，只要他兴致起了，就一定要拉我陪他，有时实在是被折腾得很累或是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的，想告个假可是连门都没有。每当这时候，他的口气一概都是如军营中上级对下属的那种命令的口气，却又混着一种撒娇的神情语态，总是让我毫无办法地选择投降。我也只是觉得这些活动都不是什么坏事，就勉强奉陪着。
又是熬到深夜，而早上还是要早起习武的。这些日子，总是天未亮就起身，比我读书时候起得还早。
现在是到了夏天了，天气也转热了，他可就不像冬天那么爱巴着我了。
他冬天的时候喜欢把冰凉的手放入我的衣领或衣袖中取暖，然后看着我被激得难受的各种表情咯咯的笑。晚上躺在床上，一定要我用手给他暖脚，虽然底下人已经烘过被子了，也有好几个现成的暖炉。
最近这段日子，他有时早上醒来发现靠我近了，还会嫌恶地推开我，让我离他远点。每次听到这话，我都忍不住翻白眼，天知道，我们晚上睡下时，都是离得足够远的，还不是他自己老是睡觉不老实。他这人可没有什么习武之人说的坐如钟卧如弓，没睡着时还好，总会顾着睡姿是否合乎礼仪教导，睡着之后就老是喜欢翻来覆去的，还会踢被子。
“清颜，你饶了我吧，让我再睡回儿。”我挡开他伸过来的手，把头更深地埋入薄被中。昨晚睡的实在是太迟了，而且连续几夜下来，白天站着都能睡着了。
“不行！”他的话照样是斩钉截铁，边说着就已经继续伸手过来胳肢我。
“哈……好了，好了，就起了。”我只能告饶，这下子人都清醒了，想睡也睡不着了。
唤了外面候着的人，伺候着穿衣洗漱过后，便要开始晨练了。清颜进府后，专门在院外不远处的竹林旁辟出一块空地，作为练武场。
和他生活在一起后，才知道他的十八班武艺样样出挑绝不是白白得来的。他早起练武，每日不辍，风雨无阻。他因为常年握不同种的兵器，手上到处是硬硬的茧子，而手背却如一般的贵族男子般保养的很是白嫩。他身上有多处的老伤疤，除了小时候那次劫难留下的，也还有几处是平日练武时留下的。他的身上还总是时不时的出现青肿，每次说起，他总说这还是好的，小时候那更是身上没有一天不是青紫；就是我们两个一练就是几个时辰，他还说这算什么，没嫁过来前，几乎是整天耗在练武场上的。
我也是练过一些拳脚剑术，但在他面前都不值当什么，他的那四个贴身的侍从都比我强，我也就是在他的威逼下，勉强给他喂喂招，也连带着我身上天天都是青青紫紫，还要被他骂笨。
“哎呀，你出手再快些嘛。”因为将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危险变幻的剑锋上，眼前更是只有他翻飞的火红衣袖和白刃寒影。
“我尽力。”我已是累得有些气喘了，他仍然要求我快些。
“不行，不行，你这下连力道都没用上……”说话间，又是快速有力的几击，震得疲于应付的我虎口发麻。
“碰”的一声鸣响，手上的剑已是被磕飞了出去。
他却是不停手，提起剑便接着向我砍来，他今日这火气可不小啊，这刚刚起来，也不知是谁惹他了。我只好避入竹林，虽然借助了竹子，但还是左躲右闪的，很是狼狈。
连着几下都是凶狠的杀招，我都尽力避了，可人也有些脱力了。接下来，我又险险躲过一剑，但下一剑已经挟着风势到耳边了，这就很难避开了。
他也意识到这下太过危险了，立即收势退身，但这距离太近了，这似乎很难办到，我甚至都能听到清颜自己的惊呼声。
我也顾不得看左右了，只得赶紧扑向一旁，滚在地上。我判断着这下他自己都已觉着险，那么暂时就一定不会再向我出第二次手了，我只要使力躲过这一剑就好，不用担心躺倒的姿势不易躲避而会让下一剑直接招呼在我身上。
我停下翻滚时，感觉全身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妥，也幸是刚刚落地时护住了头脸，这竹林的地上，可也分撒着很多大小不一的有棱有角的石头。
“仓啷”一声，他已是扔下兵器，朝我奔了过来。我这时已自己爬起，双手拄着地，坐在那里，浑身狼狈。
他扑到我身上，不停地用拳头擂着我，嘴里更是哽咽地控诉：“都怪你，这么笨，连这个也躲不开……”
我忍不住翻白眼，刚刚那下虽然没有大问题，但这样快速地滚了几圈，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散了，又受过一场惊吓，可禁不起他这样的折腾了，他可是练过武的，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我赶紧捉住他的手，“这不是没事吗？好了，快起来吧。”
“都怪你，都怪你……”他仍然不安分地左右扭动，想挣脱我的手。我想他这已是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了，不然以我的力气和本事可钳制不住他。一般男子从小就不事生产，力气和身高自然都比不上他，就是如我这般从小受到良好训练的女子也是不如他的。
“是，是，都是我的错。”我紧着说我错了，这个小祖宗，若不顺着他，闹将起来我可招架不住。
他突然住了声，我正感到奇怪，他这次怎么这么快就打住了，抬眼看时，他却是手腕向外一翻转，就已是脱了我的手，复又马上捧起我的脸，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的脸是怎么的了？秋雯，秋雯……”
“是，君子。您……”
“伤药，伤药……”
我听他这么喊，也不由地大惊，这难道，我哪里划了大口子了，这我自己怎么都没感觉到呢？
他一把夺过秋雯手里刚翻出来的小瓶子，扔了塞子，挖出一坨膏状物便往我脸上抹。
我还是没有什么大的痛觉，只觉着这药上在脸上凉丝丝的，还有一股幽幽暗暗的香味儿。想来，确实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一定是刚刚倒地前，扑到的那丛竹叶子划伤了脸。
我抬手止住他的动作，“这值当什么，不过是一个小口子罢了，好了就看不出来了，不用这么惊慌的。”
“才不是呢，你这张脸，我可舍不得……”他又重新捧起我的脸，扬起头朝着我的伤处吹气，他这是把我也当成他自己般了，他的嬷嬷在他小时侯肯定也是这么哄他的。
“呼……，吹吹就不疼了。”说完，他放开了手，笑着看着他的“杰作”。
我却是对着他的那双笑眼，怎么也笑不出来，那一瞬间，我的身子都僵了，只是木然地想到某个夜晚，在假山石旁的那个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