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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胜负只在棋局外 ...


  •   “九师叔……”夜一衍低声朝来人唤了一声,“可都安排妥当了?”
      胡俊轻轻点点头,笑道:
      “刚才料理了几个冥顽不灵的家伙,放心吧,现在皇宫里的一切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只见他手中倒提宝剑,一痕雪刃水光流动,剑尖微见一抹暗红。箫陌看他面孔陌生,不由惊问道:
      “你又是哪个?”
      胡俊慢慢敛去了眼中笑意,抬起手中剑,指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我是那个十几年前被你毒死的婴儿的父亲,今日替我儿前来索你的狗命!”
      箫陌心中一惊,他仔仔细细看了一眼眼前之人,在记忆里来回搜索,依然没有这张脸的丝毫印象。他不由冷笑一声:
      “你这贼子惯会满口胡言,朕与你生平素未谋面,不知道你口中的杀子之仇从何而来。”
      “你这不仁不义的卑鄙小人,张大你的狗眼给我看仔细了。”胡俊虎目圆睁,伸出一根手指,朝着箫陌破口大骂,“我姓胡名俊,战王夜非池是我师出同门的大师兄,十几年前若不是你这狗贼心狠手辣,欲灭我大师兄满门,我也不会拿我的孩儿怀日,去换大师兄仅留于世的一点骨血。可怜我的怀日被我亲手送上了不归路,襁褓之中惨遭毒杀,还未来得及看上他爹娘一眼,便与我们天人两隔……狗贼,夺子之恨不共戴天,给我的怀日偿命来……”
      箫陌只觉脑里轰的一下,霎时混沌一片,他慢慢扭头看向夜一衍,只见白衣公子修眉凤目面如冠玉,飘飘然如茂竹临风,偏神情沉静淡然,犹如皓月倒映江面。深藏记忆中的一张脸忽然浮现出来,慢慢与眼前之人重合在一起……是了,怪不得夜一衍在皇宫这么多年,阿蔷从来没有怀疑过,原来,他们父子真的很像,可惜他十几年来只是流于表面,仅仅看见了二人五官的迥异,那些更重要的内在,气质,神态,甚至谈吐,几乎是如出一辙的复刻描摹下来,他却是一直视而不见……安德和胡俊说得对,他,确实是眼瞎了。
      “原来十几年前你们就开始了布局,好大的一盘棋,我一直以为我是执棋之人,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想不到到头来我箫陌竟做了局中的棋子。”箫陌后退一步,眼中现出一片颓然,“我输了……”
      箫纪楚脸色发白,事到如今,他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原来他豁出一切,甚至不惜背上骂名,步步为营做了那么多事,却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他一脸绝望地环顾着在场的人,当他的目光定在苍白着脸一直颤栗不止的顾蔷身上时,忽然绽出了一丝亮光。那夜一衍在皇宫里长大,自小跟在母后身边,二人亲如母子。纵是他再是心狠,定然是不忍心伤了母后的。夜一衍即便是登上皇位,终是名不正言不顺。只要他能逃出皇宫,暗暗筹谋几年,待时机成熟,便写上一篇言辞激昂的檄文,扯上一面讨伐的大旗,定能夺回萧家的江山。想到这里,他轻轻扯了一下张永的衣袖,二人悄无声息地朝顾蔷移去。
      顾蔷看着一脸萎靡,仿佛顷刻间老去十几岁的箫陌,眼里一片悲凉。今夜惊雷不断,一个接着一个在椒房殿炸响,她的心里早已是废墟一片。楚儿不像她顾蔷的楚儿,夫君不像她顾蔷的夫君,就是衍儿,也不再像她的衍儿……为什么,怎么会突然这样,他们,一个个本是她顾蔷极为熟悉的亲人,为何会变得如此陌生,仿佛外壳一如以前,却换了全然不同的内芯……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这一切皆是因阿陌而起,阿陌,你为什么要做下这丧尽天良之事,非池和颜沉,那般美好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两个人,那些花骨朵一般娇嫩鲜艳的孩子们,还有哪些无辜绝望的生命……你是生着一副怎样的铁石心肠,才能给他们灌下夺命毒药,那两个世外仙人一般的人毒发之时,心里定然是万分恨着自己一时心软,才在阿陌的苦苦哀求下,堕落凡尘遭遇灭门劫难。
      “母亲,楚儿不孝。”随着箫纪楚低低的声音响起,顾蔷感到肩头一紧,脖颈处传来森凉寒意,她听到她的楚儿在大叫,“皇后在我手里,夜一衍,如果你不想看到她身首异处,就让他们都给我退下,我要出皇宫……”
      箫陌身子一阵摇晃,他含泪喊道:
      “逆子,竟敢劫持你的阿娘,你疯了不成?”说完便要上前。
      “任何人都不要过来……”箫纪楚环顾着四周,手下微微用力,顾蔷纤细的脖颈上立刻渗出了一条血线,“否则,我怕管不住自己的手……”
      “箫陌,看看你养的好儿子,真是和你一个德性……都是猪狗不如的东西!”胡俊呸了一声,朝地上重重吐了一口唾沫。
      安德在一旁一直偷偷瞟着夜一衍,只见他神情平静,一双眼古井无波,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是在顾蔷脖子沁出鲜血那一刻,他抚着腰间玉佩的手指忽然轻轻抖动了一下。安德收回目光,微微摇了摇头,口里却轻笑道:
      “箫纪楚,你闹这一出是在威胁谁呢?顾蔷是那狗皇帝的老婆,就算和那狗皇帝不是一丘之貉,不曾狼狈为奸,只要他们是夫妻站在一起,就是饮着战王府的血,和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只管弑你的母,与我们何干,她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箫纪楚一双眼只是望着夜一衍,握着短剑的手抖个不停,看夜一衍只是抿着薄唇,仿佛局外人一般置身事外,久久不出声,不由心生恐慌,低声道:
      “母亲,楚儿不想死在这里,对不起了。”
      说完心一横向下压了压横在顾蔷脖颈上的短剑,鲜血又再一次渗了出来。他抬头望向夜一衍,眼神已然完全癫狂:
      “夜一衍,我不信你这般无情无义,我母后可是一直待你视若亲生,现在我数三个数,你若再不发话,我……就马上让你和她阴阳两隔,让你永远活在内疚悔恨之中。一……二……”
      箫纪楚口中三字还未喊出,忽然后心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透胸而出的剑尖上闪动着雪芒点点,刺疼了他的眼睛。这把宝剑他识得,名掬雪,因其刃薄如纸,上有雪芒闪动而得名。三年前他无意从一江湖人士手中得来,向来视为宝物,两个月前把它做为奖赏,给了一直在他身边出谋划策的张永。又是一阵剧痛,张永抽出了掬雪,鲜血犹如喷泉涌出,箫纪楚身子晃了晃,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夜一衍,凄然一笑,低声道:
      “原来张永是你的人,想不到我箫纪楚也会看走眼。”
      说完身子便软软倒了下去,顾蔷这才回过神来,她转身一把抱住箫纪楚,泪水如泉涌出,口里低低唤着:
      “楚儿……楚儿……”
      箫纪楚眼神开始涣散,口鼻汩汩涌出鲜血,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断断续续说道:
      “阿娘……莫恨楚儿……楚儿不孝……一衍……会照顾好……阿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没了声息。箫陌看着在他面前惨死的箫纪楚肝肠寸断,他抓起箫纪楚掉落在地的短剑,疯子一般朝张永扑去,只见雪芒一闪,箫陌听见噗地一声轻响,顾蔷软软倒在了他的怀中,很快她胸前雪白衣衫被鲜血浸透,一片殷红。刺眼的雪芒在她胸前闪烁,仿佛暗夜点点璀璨星光。
      “母亲……”夜一衍忽然冲过来,双目流泪扑通一声跪在顾蔷身边,“衍儿不孝……”
      “衍儿莫哭……这些都是……欠你们的…….悦儿……生来痴傻……母亲求你……善待她。”
      “衍儿答应母亲。”
      顾蔷一双美丽的凤眼中溢满了温柔,声音悲凉:
      “谢谢……衍儿…….你……像你爹娘……一样重情重义……是我们……负了他们两个……非池……阿沉……我顾蔷……实在是……无颜……去见你们……两个。”
      箫陌紧紧抱着顾蔷,泪滴自眼角缓缓滑落,低低说道:
      “都是我的错,阿蔷……我不该不信你……时间若能回转,阿陌定然不会那么糊涂……”
      顾蔷抬手缓缓抚上眼前之人的脸庞,眼神变得明亮而温柔,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阿蔷…….一生只爱……箫郎一人。”
      顾蔷的手自箫陌脸上软软滑落,箫陌伸手抓住,紧紧贴住脸颊,眼前慢慢浮现出一张少女明媚鲜艳的笑脸:
      “我顾蔷一生一世与箫陌生死不离。”
      “好,我生是你,死亦是你。”
      说完手中剑光一闪,箫陌已然割断了喉管,鲜血喷溅而出,他紧紧抓着顾蔷的手,缓缓倒在了她的身旁。箫遥双眼大张,看着这一连串的惨痛变故发生,竟一时呆愣在原地。待他清醒过来,箫陌已然倒在了顾蔷身边。
      “阿爹,阿娘……”
      箫遥声嘶力竭地喊道,跌跌撞撞跑到二人身边。
      “张永送四皇子箫遥回府,派人好生照看着。”
      “是。”张永低低应道,转身看向箫遥,“四皇子,请回府。”
      箫遥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夜一衍,忽然双膝跪倒,双眼含泪道:
      “无论你怎样于我,我箫遥都认了。只是小妹长悦……只是一个会呼吸的空壳子,对你造不成丝毫威胁。她毫无生存之力,离开驸马府只能是死路一条。毕竟你们夫妻一场,自小她眼里只看得见你一个,纵是无爱……也别伤她性名。不愿看见她就将她赶得远远的,就当是……养着一只小猫小狗,每日给她一口残汤冷饭。若你能答应,箫遥愿意自行了断…….”
      “一命换一命吗?你没有资格,因为你的命不值钱。张永,送四皇子回府。”夜一衍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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