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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运筹帷幄千里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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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找出五位医术高超的御医,明日随军而行,定要将二皇子箫知远……活着带回京城。”
刘畅弯腰应了一声,转身低声吩咐拟旨。箫陌眼里现出森然寒意,那只覆在玉玺上的手慢慢收紧,指上骨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他却好似全不觉得,仿佛要把掌下一方玉玺碾压成一抹齑粉。刘畅转过身来刚好看见这一幕,他不由心中一沉,皇上心思极是深沉,自幼便是喜怒不形于色,他跟在他身边多年,往往揣摩多时方能窥见些许端倪。如今却在朝堂之上失态至此,眼中沉郁森冷之意显而易见,定是心中隐秘被人触及。他苦笑一声,在这世上,除了皇后,夜非池是第二个能让皇上在人前失态的人。他眼前不由浮现出那个惊艳了世间的男子,十几年过去,那人早已化为一副朽骨,可是,关于他的传说,并未因他的逝去而煙于烟尘,就像今日,那个名字一旦被人提及,眼前高居九五之尊之位的乌旸国国君箫陌,依然会在心里掀起飓风。
“皇上……”他弯腰低声唤了一声。
箫陌摆摆手,眉间现出一丝疲态:
“都退了吧。”
芦洲。箫纪楚端起乌黑的药汁,朝床上的箫知远轻轻说道:
“二哥,该喝药了。”
因为毒素未清,脸呈青灰之色的箫知远把头慢慢扭向里侧,闭目不语。箫纪楚并不着恼,轻笑一声说道:
“二哥,这药是三弟我半宿未曾阖眼,亲自看着炉火为二哥熬的,二哥莫要辜负了纪楚一片心意。”
箫知远忽然转过头来,奋力抬手打翻了药碗,直直望向箫纪楚,眼里一片悲凉:
“你既然还要唤我箫知远一声二哥,那二哥问你几句话,你须要老实作答,那日射中我的流矢分明是从后面而来,是不是你?”
箫纪楚眼中晦涩未明,唇角却缓缓浮起一丝笑来。箫知远长叹一声,眼中悲凉愈发浓烈:
“果然是你。其实当我得知箭矢焠毒之后,就怀疑是你暗中下手。众兄弟中你我二人最为亲厚,为什么?”
箫纪楚眼中现出一丝恨意:
“你只是比我多读了几本书,会写几行无用的文字而已,别的,你如何能与我相比!可大哥去后,他们都认为你是命定的储君,就因为你比我生得早了一年多,比我命好。”
箫知远唇边浮起苦笑:
“原来是我挡了你的路,所以你就没有想着让我活着回京。”
箫纪楚摆了摆手,张永双手捧着药碗低着头走进来。箫纪楚伸手接过来,朝他轻轻点点头,张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箫纪楚朝箫知远一笑:
“二哥向来是个聪明的,想什么总是极为通透。不过二哥尽管放心地去吧,你心里明白,三弟我比你更适合做一个国君。”
箫知远闭上了眼睛:
“你素来是个野心大的,却也是兄弟中最为冷血的。像你这样的人,也许真的很适合那个位子。想必大哥之死你也掺和其中,就是老四,也定然是遭了你的毒手。只是老五心思单纯,纯净犹如一张白纸,你为何连他也不放过?”
“老四太过耀眼,民间口碑极好,身后猛虎环伺,我如何能放下心来,至于老五,当时只是情势所需,做了替罪羊而已。”
箫知远挣扎着坐起,伸出手接过箫纪楚手中的药碗,裂开微呈青白的嘴唇朝他一笑:
“其实我早已看出,父皇最为中意的储君人选是三弟,你大可不必如此这般,百般算计费尽周折却落了个终生背负弑兄弟之恶名。真是可怜,便是你真登了那个位子又如何,睡梦里我和大哥四弟都是要来找你的。”
说完也不看箫纪楚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箫知远只是眼睛一闭,仰脖饮尽了碗中乌黑药汁。当下只觉腹中一阵绞痛,扔了手中药碗,重重倒在床上,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已然是气绝身亡。箫纪楚掏出一方锦帕,缓缓擦拭着箫知远口鼻流出的乌血,动作极是轻柔,眼中含笑轻轻说道:
“二哥记得莫要食言,不然我去哪里找一个愿意陪我喝酒之人……你向来极是疼我,日后若来梦中,三弟定然是盛情款待,你我兄弟二人更要像以前那般,喝个酣畅淋漓,不醉不归。”
说着眼泪慢慢涌出眼眶,口中撕心裂肺大叫一声:
“二哥……”
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房门被推开,张永领着几个侍卫走了进来:
“二皇子怎么了……”
“二皇子毒发,张永,快去请雷将军前来。”
“是,小的这就去。”
张永低声应道,飞身出了房间。半刻钟不到,雷鸣踉踉跄跄走了进来,他奔到床前,只见二皇子箫知远紧闭双目,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唇色青黑。他心中暗道不妙。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在二皇子鼻下一探,霎时眼神灰败,身子仿佛坠落万丈冰渊,抖颤不止。箫纪楚紧紧抓着箫知远的一只手,木雕泥塑一般跪在床前一动不动,眼神呆滞,泪水犹如决堤的河水汹涌不止。雷鸣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声道:
“二皇子…….已然去了,城外乱民犹在虎视眈眈,请三皇子节哀。乱民久攻芦洲不下,今日已是露出疲态,我们休养了几天,正是精力充沛之时,三皇子,如今是进攻的大好时机。”
张永众人哗啦啦一片俱是跪倒,口中大呼:
“请三皇子节哀。”
箫纪楚闭上眼睛,良久,方缓缓睁开,红着眼睛说道:
“传令下去,三日后开门出城迎战,诛尽贼子,为二皇子报仇!还有四皇子,一定要毫发无损地救他出来。”
三天后,芦洲城门大开,箫纪楚只马当前,率众兵将冲向敌兵。敌兵阵脚大乱,抵挡片刻之后,竟是四散溃逃。箫纪楚冷笑一声:
“一群乌合之众,真是一盘散沙,初始气势颇大,短短数日竟已是强弩之末。”
“冲啊,为二皇子报仇,杀到贼人老巢,救出四皇子。”雷鸣振臂高呼,众兵将登时士气高涨,一鼓作气,朝那些四处奔逃的兵群奔去。那些人竟是无心恋战,个个骑马倒曳剑戟,顷刻之间旋风一般逃得干干净净。看着潮水一般退去的敌兵,雷鸣哈哈一笑,身后的兵将更是扬眉吐气,高举手中剑戟厮喊声四起,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箫纪楚半日之间便接连收复了梧州和临川两个失地,一直把敌兵赶进了临川数十里之外的深山老林之中。雷鸣望着绵延起伏的大山,上面密林重重,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他不由皱眉说道:
“此山名为阴连山,因山林密密匝匝绵延遍布山体,终日不见日光而得名。山林中猛兽毒蛇出没,瘴气极重,进去的人很难活着出来。四皇子……倘若被他们关在这里,只怕是凶多吉少。”
箫纪楚眼中噙泪,他回头缓缓扫了一圈身后众兵将,语气沉痛说道:
“如此说来我们进去只能是做无谓的牺牲,你们都是乌旸国的精兵良将,我箫纪楚无权决定你们的生死。这些乱民贼子进得阴连山也算是死得其所,这样也好。而营救四皇子之事……回京之后由皇上定夺。”
雷鸣点点头,眼里露出一丝赞赏,抱拳说道:
“好,四皇子仁心仁义,雷鸣替众弟兄谢过了。”
箫纪楚摆摆手:
“雷将军不必多言。传令下去,回临川休整一夜,天明即刻回京。”
阴连山密林中一个大山洞内,烛火通明,安德威坐高堂之上,对堂下众人道:
“弟兄们辛苦了,此战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倒让他们兄弟自相残杀,两个皇子就此殒命,痛快至极!传令下去,今夜人人皆要开怀畅饮,不醉不休。”
众兵将欢呼一声,登时仆役鱼贯而入,一时之间,酒香四溢,热气腾腾的精美菜肴一盘盘被端上来。安德抬头望着黑黝黝的洞顶,眼眶慢慢泛红:非池师兄……颜沉……师姐,你们…….生了个好儿子。
阴连山密林深处水声潺潺,一片空旷的平地上桃株遍植,细长桃叶犹如宝石雕刻,泛着幽幽红光,一朵朵硕大如盘的桃花悬满枝头。一阵清风拂来,桃花轻摇,蒙蒙红光中,犹如嫣红娇艳的美人面微微颔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诡异。桃树下,一个面相风流儒雅的白衣中年男子忽然张开眼睛,仰望着满天繁星,唇角微微上扬,现出些许魅惑的风情:
“女夷,算来你有一段时日没来看我了。”
“师父,怀日又做恶梦了。”一个长相娇俏甜美的绿衫少女忽然从他身后一棵桃树里走出,一脸惊惶地喊道。
白衣男子回过头来叹道:
“青栀,你已跟在我身边好几百年了,怎么还是改不了这毛躁性子?”
绿衫少女跑到他身边,眼里含着泪:
“师父快去看看吧,他看起来好痛的样子。”
“你呀……怀日才来多久,你竟对他如此上心。放心吧,他无事。”
白衣男子哈哈一笑,身子已然隐进了桃树。青栀羞红了脸,她轻咬贝齿,看着桃树跺了跺脚,也随着隐了进去。
蒙蒙珠光中,白衣男子细细看了一眼石床上紧皱眉头一脸痛苦的少年,轻轻说道:
“无碍,他只是魂魄不稳,被心魔所困,再过一些时日即可。”
随后进来的青栀松了口气,掏出怀中锦帕细细擦拭少年额上的汗珠,口中轻轻问道:
“怀日好了之后,是不是就会下山?”
“自然。”白衣男子凝视着少年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是女夷的杰作,不属于阴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