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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凄凄惨惨因生果 ...


  •   箫陌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望着眼前那道光柱,眼里浮现出几许追忆:
      “刘畅,你说朕到底是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这身边之物了。记得幼时在冷冷清清的四皇子府,朕最喜欢看这透窗而来的光束。初始只是觉得好神奇,看上去淡淡的一束光,里面却是跳动着无数灰尘,当时只是惊叹,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里,竟是有这么多的尘埃。待大些了再看去,便是觉得悲哀了,眼前这束光里这些数以万计的小小尘埃,任凭如何跳跃翻滚,不能脱离这道光,一旦坠入黑暗,便无人能看见它的存在。犹如世间众生,生不由己,死亦不由己,生与死之间那段所谓的人生,充斥着挣扎磨折,何其艰难,又何其短暂。再后来,一步步走来,坐上这乌旸国国君之位,眼里便再也望不见这束光了。人生须臾稍纵即逝,刘畅,你的腰愈发弯了,记得朕是小你两岁吧?”
      “皇上正值英年,龙体正盛。”
      箫陌轻笑一声,骂道:
      “你这奴才,真是越老越滑了,只会捡好听的来说。你且近前来看,朕两鬓之间已然落有星点雪迹,都老了。”
      “皇上……”
      “你莫再说了。江山与皇后,若让朕二选一,你可知道朕会选什么?”
      “自然是皇后。”
      箫陌闻言不由哈哈大笑,凤眼微眯慢慢说道:
      “你这奴才,倒懂得朕的心。朕再问你,你可知朕中意的太子人选是哪个?”
      刘畅一惊,脸上血色尽失,他不由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伏在地上:
      “奴才自小跟在皇上身边,日日皆能得见天颜,不免有些不知轻重,仗着皇上恩宠,平时口无遮拦惯了,就会信口胡说。这胡言乱语癫狂之言,有污圣听,望皇上莫要放在心上,饶了奴才一条小命。”
      箫陌高高在上俯视着刘畅,神情晦涩不明:
      “朕允你,你且大胆地猜上一猜。”
      刘畅额上渗出泠泠冷汗,惨白着一张脸颤声说道:
      “奴才愚笨,实在是……猜不出来。”
      “说。”
      箫陌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语气平静毫无起伏,刘畅却像头顶忽然炸响一道惊雷,身子陡然一哆嗦。他眼睛一闭开口说道:
      “奴才……猜想可能是二皇子吧,毕竟自古储君之位是立长不立幼。”
      御书房忽然安静下来,刘畅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地,一动不动。仿佛过去了一个漫长的世纪,头顶缓缓响起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你下去吧。”
      “奴才遵命。”
      刘畅从地上爬起来,慢慢退出御书房。一阵秋风吹来,落叶哗哗落了他一身,他抖了抖衣袍,望着缓缓西移的苍白日头,低低说道:
      “这天,真是愈发凉了。”
      半月后,乌旸国西陲边境临川城告急,一个中年病容儒将领着三万人马一夜之间兵临临川,讨伐檄书上书着血淋淋的十六个大字:战王千古沉冤似海,箫陌投毒竖子命偿。临川城郡守郭亮胆小怕死,偷偷收拾家中金银细软,连夜带着家人逃离临川,仅剩副将孙雷带兵死守。三百里加急书信送到京城的时候,整个乌旸国当即炸开了锅,上至朝堂重臣,下至平民百姓,无一不是议论纷纷。战王夜非池十六年前家遭惨变,满府二百余口几乎被毒杀殆尽,仅剩一襁褓幼儿,被乌旸国皇上皇后亲自扶养长大,如今是刚刚赐了驸马,乌旸国唯一的公主长悦公主下嫁于他,可谓是万千荣宠集于一身。当时人人皆为帝后二人的仁慈所动,无一不是心中叹服。而十六年后的今日,血淋淋的十六字讨伐檄文突兀现世,犹如平静无波的湖水突然被人投下石头,正所谓一石惊起千重浪,十六年前的陈年往事,又一次被人湿漉漉地打捞上来,世间种种,孰是孰非……
      金殿之上,箫陌缓缓环顾了一圈,只见众位大臣皆是面容整肃垂目屏息,个个如木雕泥塑一般。他眉间染上了一丝薄怒,开口说道:
      “众位爱卿日日领着国家的俸禄,此时国家有难,贼人打着莫须有的口号,明目张胆犯上作乱,而你们,彼此看看都是什么样子,只会个个做那缩头乌龟,难道就没有一个有胆识的敢于挺身而出,站出来为国排忧解难吗?”
      箫陌话音刚落,兵部尚书雷鸣出列奏道:
      “臣愿请战。”
      “准奏。关键时刻还是雷爱卿靠得住。”
      “臣有本要奏。”丞相何衡忽然上前一步,高声喊道。
      “何爱卿请讲。”
      “贼人心怀不轨口吐污蔑之言,时间一长定会造成人心浮动,此战宜速战速决。临川来信上说那个一脸病容的中年男子自称是战王旧时部下,此人潜伏隐忍多年,定是诡计多端之徒。雷大人虽是有胆有识勇武之人,奈何孤掌难鸣,须有能者在旁相佐,方能弹指之间平息战乱,免去临川百姓倒悬之苦。三皇子性情沉稳心思缜密,胸生沟壑善筹谋,臣建议三皇子此次能随兵出征。”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何衡话音刚落,一众文臣皆抱笏而出,高声奏道。一个个眼神坚决,声音洪亮,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与之前木桩子一般杵着的呆愣样子截然不同。箫陌心里一声冷笑:怪不得一开始都是不言不语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何衡这老乌龟,心里还是对楚儿存了怀疑,这是串通好了在给楚儿下套呢。大皇子箫诺川早已入土为安,他们竟还是咬着楚儿不放,好,不妨今日就遂了他们之愿,为楚儿铺一条康庄大道,当楚儿在他们面前大放异彩之时,他们的小心思就该收敛了。
      “何爱卿言之有理,朕准了。这次临川之乱权且当作一次历练,三位皇子都去吧。”
      何衡雷鸣皆是一惊,俱抬眼望去,只见高踞龙椅的君王眼中晦暗不明,唇角微微含着笑意,望着他们二人缓缓问道:
      “二位爱卿可有异议?”
      二人心中俱是一凛,忙低头道:
      “皇上英明。”
      “既是无异议,那就散了吧,明日城门口送三位皇子出征。”
      刘畅上前一步,手中拂尘一摆,尖着嗓子喊道:
      “退朝。”
      御书房。深夜,箫陌缓缓展开一副画轴,望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大字,唇角缓缓现出笑意。
      “刘畅,你过来看。”
      刘畅走上前,仔细看去,只见紫檀木案几上静静躺着三副气势磅礴的山河图,细细辨认之下,布局略有不同。箫陌指着中间的一副,眼里现出几许赞赏:
      “这个题跋写得不错,山水虫鱼尽被囊括其中,无一遗漏,足见心胸之阔。”
      刘畅看向下方题名之处,赫然写着箫纪楚三个大字,不由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笑道:
      “皇上眼光自是最好的。”
      箫陌意味深长地看了刘畅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朗朗笑声传出御书房,一只栖息在柳树上的乌鸦扑扇着翅膀,嘎嘎叫着一路去了。
      五日后。京城收到噩耗,临川失陷,梧州失陷,二皇子被流矢射中,生命垂危,四皇子好大喜功,亲率五百骑兵趁夜偷袭敌营,中了埋伏,生死不明。三皇子暂居芦洲,修整兵马准备迎战。箫陌当即便大叫一声,双目紧闭向后仰倒,刘畅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抱住了箫陌,大声喊道:
      “皇上……”
      朝上大臣俱是慌作一团,何衡快步上前,只见箫陌面如白纸,口中轻轻哼了一声,悠悠醒转过来。看到何衡不由一怔,刘畅哭道:
      “皇上刚才……昏过去了,吓死奴才了。”
      箫陌眼里慢慢恢复了清明,一股锥心的痛楚漫上来,恶狠狠撕咬着他的心。他摇摇晃晃坐起来,挥手道:
      “朕没事,你们下去吧。”
      刘畅和何衡互看一眼,低头退下。箫陌慢慢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哪里来的牛鬼蛇神,哪怕是夜非池亲自从地狱里爬了上来,敢伤他箫陌的儿子,他也会要他再死一次。
      “刘畅,传旨下去,加派五万兵马赶赴芦洲,与三皇子汇合。还有,四皇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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