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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繁花落尽终是空 ...


  •   今日微雪,风和,宜嫁娶。烁国万民欢庆,汴京处处张灯结彩,坊间传闻中口口相诵的烁国最为忠贞不渝的一对恋人,少年战神与丞相千金奉旨成婚,有情人喜结连理,自是可贺可庆。年华一身鲜红嫁衣,头上覆着喜帕,端坐在花轿之中。谢流年一身红衣,狭长凤眼微眯,唇边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浅浅笑意,在花轿一侧骑马缓缓而行。十里红妆,彩绸飞舞,唢呐锣鼓鼓乐喧天,路边围观众人皆是瞪圆了眼珠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唯恐一时不察,这百年难遇的一场大婚漏下丝毫。
      花轿第三次经过爱恨泉酒楼的时候,墨无尘冷笑一声,悠悠说道:
      “十里红妆,绕城三次,这小子做来倒是一样不拉。”
      梅芜明明知道谢流年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迷惑那个心肠歹毒的妖女,可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她恨恨地看了一眼窗外,小声嘟囔道:
      “这些敲锣打鼓的,一个个力气大得很,小心把鼓敲破,半路哑巴了。”
      苏沧桑恍若未闻,她闭着眼睛倚在床上,脸色雪白,不见一丝血色,睫羽纤长浓密,在她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青黑阴影。仿佛外面万人空巷的盛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声,只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与繁华,那一场轰动全国万众瞩目的盛大婚礼,于她毫无干系。梅芜看着脸色无悲无喜的苏沧桑,恍惚有一种错觉,总觉得她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起,飞到她永远到不了的地方。她忽然心生惧意,不由轻轻唤了一声:
      “姑娘……”
      苏沧桑张开眼睛,看着梅芜轻轻问道:
      “何事?”
      梅芜摇摇头,声音黯沉:
      “无事。只是有些担心姑娘……”
      苏沧桑静默片刻,忽然说道:
      “菊荒……是不是离开汴京了?”
      “没有,今天早上还守在酒楼门口,知道我们都嫌恶她,便隔着老远一段距离,只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我已遵从姑娘的吩咐,昨日赶她走时给了一些银两,说酒楼她是回不去了,让她回家找她的亲人。可是她死活不离开,哭着说酒楼就是她的家,除了酒楼,她无处可去。”
      苏沧桑眉眼间现出一丝疲惫,她伸手揉了揉眉心,说道:
      “我与她姐妹情份已断,以后再无瓜葛。她走也罢,不走也罢,皆与我们无干。”
      墨无尘忽然开口说道:
      “清梦还在酒窖关着,她不吃不喝,一心求死,你可要见她一面?”
      梅芜眼里涌出泪来,她恨声说道:
      “姑娘见她做甚,还嫌她害姑娘害得不够惨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今知道了花杏是妖女,哄骗她给姑娘下了世间无解之剧毒,后悔了,想以死谢罪,晚了!沈公子一条命说没就没了,姑娘今夜还不知能不能安然度过……墨公子刚把她抓来之时,口里又是怎样的一副说辞,说什么可怜幼妹自小失去亲人,孤苦伶仃身如飘萍,为了谢流年曾经投河轻生。说什么她妹妹花杏是花老伯临终托付给谢公子的,谢公子本就该负责她一生。说什么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副失忆药,姑娘一向坚强,离开谢公子还能活出另一番天地,而她那可怜的妹妹则是柔弱无依,犹如失了大树的藤蔓,只能萎落一地……呵呵,她妹妹花杏是藤蔓,姑娘是树,还是一棵不惧刀剑不知疼痛的树,花杏是她妹妹,难道她和姑娘这十年的情份是假的不成?”
      “梅芜,莫要说了……”苏沧桑眼里闪过一丝痛楚,“清梦与我,亦师亦母,遭此一劫,这恩……算是偿还了,我苏沧桑从此以后再不欠她丝毫。过了今晚,让她离开吧。”
      梅芜张了张嘴,终是含泪应道:
      “姑娘,梅芜知道了。”
      是夜。天空忽然飘起了鹅毛大雪,凛冽刺骨的寒风犹如困兽一般低声呜咽着。年华偷偷掀起喜帕的一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鲜艳的红。看着这满目的喜庆之色,她眼前一阵恍惚,仿佛她回到了涧州那个小花园,夏日晨曦微薄,一身清华的青衫公子微微俯身,折下一支带露的海棠……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阳光,少年,微笑,干净纯粹,美好的像是一幅画。曾几何时,她无时不在渴望融入那幅画,哪怕是一角裙衫,一个不甚清晰的背影,或者,只是一个他轻轻说出的名字……她仿佛看到那个背着花篓的卖花女,躲在树后,痴痴看着在青石板上俯身作画的青衫公子,一动不动,任落花无声覆满肩头。当时她曾天真的以为一切都不会变化,那个漫天风雪中走进花园的少年是老天送给她的,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直到那个青楼女子苏沧桑的出现,她方明白所有的努力都是枉然,她永远也融不进那幅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青楼女子被谢流年拉进画中,可笑她拼尽所有,也无法踏足,那青楼女子只是跟着他的脚步,轻轻松松便走了进去。这该死的……缘。
      “小姐,宾客都已散去,姑爷要过来了。”菱角忽然走进来,俯身在她耳边低低说道。
      她点点头,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一时得意又能如何,最终嫁给画中人的是她,十里红妆,花轿三次绕城,她要的,他都给了。普普通通的卖花女花杏也罢,出身显贵的相府千金年华也罢,都是她一个人。此时苏沧桑应该早已是是血竭而亡了,她身边的那位仙人法术通天又能如何,此毒无解。这都是她该有的,敢出来挡她的路,做那绊脚之石,就要承受这结局。任何阻她路者,皆是死路一条,谢流年,是老天送来的,只能是她的……年华隐在喜帕之下的水杏眼渐渐现出一丝狠戾,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她忙敛去眼中狰狞,眼睫低垂,现出水一样的温柔来。略有些踉跄的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忽然,年华只觉头上一轻,喜帕已被挑去,她抬头望见一身红衣的谢流年手执喜秤,凤眼含笑深情款款望着她,轻轻唤了一声:
      “阿华……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年华含羞带怯垂下头,不作声。谢流年声音里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阿华,你怎么不说话,嫁给我你不高兴吗?”
      “我……自是高兴的。”
      谢流年长吁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阿华,我从小就有一个梦,你知道是什么吗?”
      年华抬头看着他,眼神有着些许茫然,轻轻摇了摇头。谢流年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伸手轻轻刮了刮她挺翘圆润的鼻尖,笑道:
      “就是娶你为妻啊,小傻瓜。小时候看着你,只觉得是望着一个珠玉雕刻而成的小人儿,精灵古怪玉雪可爱。后来你初初长成,犹如一支含露的花苞,风华初绽娇艳动人,当时少年情窦初开,一颗心便被你吸引了过去,再也回不来了。袅娜少女羞,岁月无忧愁。每每望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的你,我没有一日不在畅想与你举案齐眉琴瑟相和的美好画面。我庆幸你我儿时便定下婚约,无时无刻不在祈求上天佑护你我,一切顺顺遂遂,莫要横生枝节。许是我的一片诚意感动了上天,终是得偿所愿,迎你进了我林家大门。阿华,我林簧以后……必不会委屈你丝毫,你,以后就是我林簧的掌中宝。”
      年华痴痴地望着眼前一身红衣的公子,青丝如墨,凤眼含情,眉眼间团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薄唇开启之间,诉说着他心中对她的痴恋……这就是她梦中的人,她初见已然放在心中的情郎,竟也是,如她一般的痴情么……她似乎已是全然忘记这是一场她亲手编织的梦境,梦里开满了繁花,浓烈馥郁的花香真真切切朝她涌来,她醉了,醉倒在这虚幻的一片花海之中。假的又如何,花香是真的,就够了。
      “阿华,以后哪里也不要去,做我的掌中宝,可好?”
      “好。”
      谢流年端起酒杯,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着的液体,轻轻说道:
      “喝了这交杯酒,林簧就是阿华的,阿华也只能是林簧的,白首到老,生死不弃。”
      年华闻言百感交集,她颤抖着手端起酒杯,两个人手臂交错缠绕,年华闭眼仰头,把酒杯缓缓放在唇边,一滴眼泪自眼角缓缓滑落。她张口刚要饮下杯中之酒,忽觉腮边微凉,身边已空。她蓦地张开双眼,看见谢流年已在一丈之外,刚刚还是柔情似水的一双凤眼,此刻冰冷陌生,充满了憎恶。随着一声轻笑,墨无尘和苏沧桑突然出现在房间,谢流年眼睛一亮,朝二人走去,将手中的一个拇指大小的青玉瓶递了过去,低声道:
      “墨公子,快救阿桑。”
      年华脸颊霎间失去了血色,她缓缓站了起来,身子摇晃了几下,指着谢流年,惨笑道:
      “原来你早就恢复了记忆,先前的一切都是你装的,你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她。”
      “是。你是花杏也好,是年华也好,从此与我谢流年再无干系。”
      “我只问你一句,涧州小花园中,你可对花杏有过一丝情意?”
      “不曾。”
      “哈哈哈……”年华忽然大笑起来,她看着谢流年,水杏眼里充满恨意,“既然不爱,你为什么要出现在小花园,扰乱我的平静,还有你,苏沧桑,一个人尽可夫的青楼低贱女子,为什么不去死?我恨你们……”
      “妖女,为一己之私戕害无辜,且受死吧。”
      墨无尘指尖微弹,一道白光只朝年华而去,忽然门外响起一声凄惨地大叫:
      “不要……”
      一个黑影踉跄着奔出,挡在了年华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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