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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生死之约不敢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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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沧桑几人上了软轿,行至略有偏僻的新西街口时,后面的轿夫突然轻轻咳了一声,端坐在苏沧桑对面的白衣女子手腕一抬,宽松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青筋暴突的男人臂膊,指尖蓝光微闪,竟是一支淬了毒的袖剑。白衣女子一脸谨慎低声说道:
“姑娘料事入神,后面果然跟着尾巴。”明明是杏眼桃腮娇媚无比的美人,开口却发出粗犷的男人嗓音,此情景看上去竟是十分的诡异。苏沧桑却神态自若,仿佛早就清楚了面前白衣女子的真实身份,她摇了摇头,用口型朝他无声地说道:
“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先按原计划行动。”
话刚说完,软轿忽然停落,轿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各位好汉,轿子里坐着的都是弱女子,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只听有人轻嗤了一声,说道:
“弱女子,走几步路都要带喘的那种吗?都出来吧,让我们看看到底有多弱。”
“各位英雄,我们姐妹几个都是挣扎在底层,困顿中讨生活的可怜人,好像与你们并不相识,无仇无怨的,本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不知现在拦住我们姐妹的路作甚?”
苏沧桑掀开轿帘,看着为首的黑衣蒙面人,冷声说道。那黑衣人也不搭话,只是挥手做了一个手势,,黑衣蒙面人哗地一声四下散开,呈扇形一圈圈向软轿逼近。苏沧桑冷笑一声,说道:
“我素来是个胆小的,死到临头却不怕了,姐妹们,都出来吧,手刃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弱质女流,我倒要看看哪一个能下得了手?”
只听一阵环佩声响,几个满眼惊惧的年轻女子从轿里走了出来。她们快步走到苏沧桑身后,埋下头,身子抖颤不止,有两个低着头竟嘤嘤哭泣起来。为首的黑衣蒙面人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刚要开口叱责,忽听一声哨响,前面天空一亮,开了一朵漂亮的烟花。他抬头吃惊地说道:
“不好,前面打起来了,我们即刻前去支援。沈燕洛若被人救走,我们都得掉脑袋。”
说完转身就走,后面黑衣人排队跟上,刚走出几步,他猛然站住转过身来,目光阴沉看了几个女子一眼,沉吟片刻,终是大手一挥,冷声说道:
“走!”
几个纵跳之后,黑衣人已然是踪影皆无。苏沧桑转身朝白衣女子说道:
“将军,事不宜迟,快送沈公子离开汴京。”
“姑娘放心,马车就在前面。”
说完他撮唇一声唿哨,前面突然出现了一辆黑篷马车,四匹毛色油亮的乌黑骏马个个膘肥体壮,拖着马车哒哒向他们奔来。苏沧桑朝青衣女子轻轻说道:
“沈公子,此一去山高水长,望多珍重。”
一身青衣女子打扮的沈燕洛忽然红了眼圈,他眼神复杂地看了苏沧桑一眼,说道:
“大恩不言谢,以后沈燕洛这条命就是苏沧桑的,你随时都可以拿去。”
“你的命于我无用,我要来何用?时间紧迫,沈公子快走吧。”
燕洛点点头,转身朝一位紫衣女子喊了一声:
“阿娘,我们走吧。”
紫衣女子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沈燕洛看着紫衣女子,他眼里闪过一丝狐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阿娘,阿爹留下的信件可曾带了出来?”
紫衣女子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沈燕洛忽然伸手,在紫衣女子面上一抹,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来。紫衣女子大惊,慌忙用衣袖严严遮住脸庞。沈燕洛顷刻间泪流满面,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低声吼道:
“阿爹根本什么信件都没留下……怎么会是你,我阿娘呢?”
扮作白衣女子的将军走过来,黯声说道:
“珉王妃怕代替之人露出破绽,为了不让皇上生疑,就在皇上进府之前,换下了替代珉王妃之人。沈世子,珉王妃舍生就死,就是希望你能顺利脱逃。”
沈燕洛慢慢松开了手,他忽然扭头盯着苏沧桑,低声问道:
“你也是知情之人吧。”
苏沧桑把脸扭向别处,轻声说道:
“沈公子,苦苦哀求要我们瞒着你的,是你的阿娘。她托我带给你一句话:她怕有一天自己容颜变老,去了地府,你阿爹再也认不出她来,所以她要在容颜未有改变之时,找你阿爹去。生不离,死亦不弃。”
“生不离,死亦不弃……”沈燕洛颓然瘫倒在地,喃喃道,“那洛儿呢,阿娘,你好狠的心,怎能忍心弃了你儿子……你如此这般,又置洛儿于何地!沈燕洛想必是这世上最无用之人,不能亲自送阿爹到坟地,现在又丢了阿娘…….不,我不能扔下阿娘,我要去救她出府……”
说完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刚要转身,忽觉脖后一阵剧疼,眼前一黑,缓缓倒了下去。众女子褪下女裙,撕下人皮面具,赫然是几个眼神凌厉目露精光的精壮汉子,皆是一身黑衣劲装打扮。那些抬轿的轿夫也都从腰间掣出短剑,浓眉微挑,眼里俱是英勇赴死的悲壮之气。将军挥挥手,几个人走过来抬起沈燕洛,一起上了马车。他朝苏沧桑深深一拜,说道:
“姑娘蕙质兰心冰雪聪明,这招金蝉脱壳环环相扣,用得实在妙极,多亏姑娘的好计谋,才让沈世子得以脱身。”
“诸位将军忠肝义胆,令小女子钦佩不已,前路凶险,诸位谨慎行事。沈公子遭此变故,一时想不开自是有的,待他平静下来,自会明白珉王妃的深意。沈公子看似皇家贵胄锦衣玉食,有着无限风光,实则也是命运多舛的可怜人,他就交给你们了,祝你们此去太太平平一路顺风。”
“好。苏姑娘放心,我们存在于世,就是为了珉王父子。姑娘保重,告辞了!”
说完他纵身跳上马车,马车前面坐着的一个轿夫打扮的年轻将士,朝苏沧桑拱了拱手,扬鞭疾驰而去。苏沧桑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目光复杂,那边,现在也不知是一幅怎样惨烈的画面。
雪不知何时变得小了,只有冷冷寒风低声呜咽着,裹挟着细碎雪粒四处游荡。条条白幡零落在地,印满了污黑杂乱的脚印,身穿素白麻衣的沈燕洛被一群从天而降的黑衣人护在中间,他们呈扇形分开,个个手持利器,目光凌厉,眉眼之间自有一股慷慨赴死的悲凉决绝。黑衣侍卫首领心头一凛,知道今天碰上了硬角色,但是皇命不可为,今日若让沈燕洛脱逃,他们一个个都得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牙挥手说道:
“一个都不能放掉,兄弟们,给我上。”
短兵相接,一场残酷的厮杀缓缓拉开了序幕。珉王府,沈明喆看着眉眼微垂端坐不语的韩月容,唇边缓缓浮起一丝嘲讽,口中却叹息了一声,说道:
“皇弟已去,人死不能复生,珉王妃还要节哀才是。”
韩月容抬起头,泪水涌了出来,哽咽道:
“谢皇上……”
“珉王妃尽管放心,燕洛是朕唯一的亲侄儿,必不会让他受丁点委屈。待他出了孝期,朕会颁旨,封他为烁国唯一可以世袭的和硕亲王,世世代代相传下去。”
韩月容站起来,刚要下跪,忽然从外面疾步走进来一个黑衣侍卫,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禀道:
“皇上,刚接到来报,沈世子半路上被人劫持,侍卫队正在全力营救。”
沈明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盯着黑衣侍卫问道:
“来者有多少人,侍卫队可否有胜算?”
“不到五十人,尚未交手,不知实力如何。”
“速速传旨下去,但凡来者,格杀无论!沈世子是珉王遗留于世的唯一血脉,务必要护其周全,不得有一点闪失。”
“末将遵旨。”
看着黑衣侍卫躬身退去,沈明喆眼神复杂,父皇果然给他最疼爱的儿子留了一手,这又能怎么样,如今他才是定人生死的九五之尊。父皇越是护他,他越要他死,还要绝了他的根,让他死不瞑目。看着沈明喆眉间一闪而过的阴狠,韩月容垂下眼睫,掩住眼中浓浓的嘲讽,口中却泣道:
“皇上,洛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妇也活不成了。求皇上救救我的洛儿……”
沈明喆一惊,忙敛了眼中情绪,安慰道:
“珉王妃尽管放心。护送珉王的皆是我大烁国万里挑一的大内侍卫,个个武功高强身怀绝技,燕洛定会平安回来。”
“好,臣妇哪也不去,就在这儿等着我的洛儿回来。”
两个时辰过后,一个满身血迹的黑衣侍卫哭着来报:
“皇上,贼人皆被斩杀,侍卫队损失惨重,死伤五之有三。沈世子他……不幸被流矢刺入心脏,当场殒命。”
“呵呵,恭喜皇上得偿心愿。”韩月容脸色惨白,唇角沁出一丝黑血,她朝沈明喆一笑,“我们一家三口去另一个地方团聚去了,皇上以后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说完缓缓倒了下去,只见她已然濒临涣散的眼神慢慢生出一丝温柔,笑意溢出,神情天真烂漫犹如无邪少女,看着上空,仿佛看着那个儒雅清俊的端方公子,轻轻说道:
“夫君,说好一生一世的,我不允你私自毁约,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