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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瞒天过海孝难全 ...


  •   珉王府。明天就是珉王出殡之日,半夜天空突然飘起了大雪,雪花白幡,在冰冷刺骨的寒风中肆意飞舞,入目皆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凄凉。沈燕洛眼睛红肿,跪在珉王灵前,低头默默地烧着纸钱。韩月容呆坐在椅子上,容颜憔悴眼神木然,昔日乌黑发亮的一头青丝已然是雪痕斑驳。她看向跪在灵前默不作声的儿子,木然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丝生气,她伸手摸了摸案几上的参汤,感觉还有些许温热,便起身端起来,轻轻走到沈燕洛身边,哑声说道:
      “洛儿,阿娘知道你吃不下饭菜,可是,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倚仗着你,你要是撑不住,阿娘可就什么也没有了。现在你就是逼自己,也要喝了这半碗参汤。”
      沈燕洛抬头望了一眼韩月容,那满头灰白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心中一阵酸楚,接过参汤,刚送到嘴边,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韩月容扯下锦帕,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强笑道:
      “哭什么,不就是头发变白了嘛,人总有老的一天,或早或晚而已。你阿爹不在了,也就没人在意我的美丑了,我倒能活得自在些。”
      沈燕洛也不说话,只是仰起头,咕嘟咕嘟灌下参汤。参汤本是加了很多补药调料,药香浓郁清甜甘润,入口他只觉滴滴苦涩犹如黄连汤汁。他把手中的碗放在一边的几案上,轻声问道:
      “阿娘,明天我们逃走,都准备好了吧?”
      韩月容一惊,慌忙看了看了看四周,沈燕洛看着她点点头,说道:
      “无妨,现在夜深人静,外面有我们的人守着,他们暂时靠近不得。”
      韩月容长吁了一口气,她沉吟片刻,眼里闪过一丝挣扎,终是一脸决然地说道:
      “洛儿,沈明喆他无情无义,丝毫不念手足之情,铁下心肠势必要将我们赶尽杀绝。你阿爹刚去,他便派来一队侍卫进了珉王府,府外更是有重兵把守。圣旨上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什么怜惜我们孤儿寡母失了依靠,什么你自幼娇生惯养,稚嫩双肩难挑大梁,恐唯一的皇弟丧葬之事出现纰漏闪失,故派人相助……真是一派胡言,他那点小人心思何人不知,只是想软禁了我们母子,消了他心腹大患。如今人为砧板我为鱼肉,现在府里府外皆是皇家侍卫,把珉王府围得是铁桶一般,府内之人只能进不能出,顺利脱逃谈何容易!洛儿,你阿爹是皇家中人,他心中有家国大义,可是,阿娘是女人,心小,只能装得下夫君儿子,夫君已去,吾儿还活着,阿娘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我儿周全。现在已是生死关头,关外你皇爷爷留下的精兵个个骁勇善战,皆能以一敌十。你就反了吧,也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至于你阿爹那里,洛儿你不必担心,阿娘有朝一日去地府见到他,自会说得他哑口无言。”
      沈燕洛低下头,他不忍直视一双慈母的泪眼。他自认自己从不是迂腐之人,违背了阿爹的临终之言,只为他要护着他的阿娘。所以在阿爹去后,他便去见了隐藏在汴京的两位将军。现在他们一个是丝绸店老板,一个是账房先生,丝绸店里面的伙计个个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他们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故在半年前抵达汴京,盘下店铺,密切注视着珉王府的动静。沈燕洛见到两位将军的时候,他们正在房间里低声商议着什么,看到沈燕洛进来,忙起身恭声说道:
      “世子此次前来,有何吩咐?”
      “放出信鸽,让所有弟兄飞速赶到汴京。”
      账房先生打扮的将军沉声说道:
      “所有弟兄到京,这可不是小事,只是不知世子意欲何为?”
      “沈明喆毒杀手足,在珉王发丧之际,围困王府,竟欲斩草除根。此人不仁不义,其恶毒行径令人发指,人人得而誅之。”
      “世子这是要反了?”
      “不可以吗?”
      两位将军对望一眼,忽然扑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低声说道:
      “珉王遭遇不测,我等实是痛心。只是先皇遗旨言明,两万精兵誓死追随珉王及其子孙,只可用来保其姓命,不能做动摇烁国根本之用。”
      “保命,呵呵……刀都架我们脖子上了,你们怎么来保我们母子二人的命?”
      “但凭世子吩咐。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护世子周全,自会拼尽全力以助珉王妃和世子脱险,世子活,我们活,世子死,我们死。”
      良久,沈燕洛长叹一声,说道:
      “起来吧,沈明喆疑心甚重,我在外不便久留,时间长了怕露出马脚,为日后脱逃埋下祸端。等天黑以后,你们悄悄去爱恨泉酒楼找一个酿酒娘子,把珉王府情况一一说与她听,与她商议一个万全之策。记住,见她如见我,她的话,可以全权代表本世子,你们任何人不许持有异议,必须绝对服从。”
      “末将遵命。”
      沈燕洛大步朝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顿住脚步,轻轻说道:
      “成便成了,若是没成,从此世上再无珉王府。烦请二位将军去告诉弟兄们一声,都散了吧,刀剑无眼,以后莫再日日舞刀弄枪喊打喊杀的,寻个营生过安稳日子,平平淡淡就好。”
      说完,大踏步离开了丝绸店。
      ……
      “洛儿,你在想什么,没听到阿娘的话吗?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犹豫不决,该狠就得狠,明日不是他沈明喆死,就是我们母子亡。”
      韩月容的话惊醒了沈燕洛,看着阿娘眼中的决绝,他眼里闪过一丝苦涩,他该怎么对阿娘说,这些精兵只听皇爷爷的,只答应保他们的命。怪不得阿爹总是告诫他不要妄想,心中要以国民为重,那样一个聪明的人,定然是早就猜到了皇爷爷之意。他眼神复杂,朝韩月容一笑,低声说道:
      “阿娘放心。洛儿都安排好了,皇爷爷给我们的精兵正在赴京的路上。”
      “那就好。”韩月容的目光落在沈安的棺椁上。脸上浮现出哀戚,梦呓一般轻轻说道:
      “洛儿只能活着,谁都可以死,我们的洛儿不能死。要怪,你就来怪我吧。”
      天亮了,雪却越下越大,扯棉飞絮一般,在风中飞旋。珉王府大门敞开,几个面色哀戚的仆役在门口来来回回忙碌着,大门两边一溜儿站着的黑衣侍卫脸色肃穆,个个如木雕泥塑一般,头发衣衫上覆满白雪,手中剑戟闪着森森寒光。忽然,街头出现了几顶软轿,在路边停了下来。轿帘掀起,几个衣着素淡的年轻女子依次下了软轿,缓缓朝珉王府走来。门口的侍卫俱是目光一振,看向来人,面上露出谨慎之色。为首的一个女子蓝衣蓝裙,抱着一个酒坛子,只见她肤光胜雪眉眼清丽,眼眸沉静深邃,犹如山涧幽潭,一眼望不到底。后面跟着的皆是眉眼精致的美人,个个云鬓高耸身段曼妙,顾盼之间风流宛转。她们双手托着祭拜之物,俱是美目含泪,面呈悲伤。
      “站住!什么人,来珉王府作甚,速速报上名来。”站在门口的黑衣侍卫唰地抽出宝剑,朝几位年轻女子一指,厉声喝道。
      蓝裙女子眉眼间毫无惧怕之色,她敛祍款款拜下,嗓音如泠泠山泉:
      “小女子是爱恨泉酒楼的酿酒娘子,素来与沈世子交好。这些姐妹皆是沈世子的红颜知己,今日珉王出殡,他定是悲痛难支,故特来吊唁,送珉王一程,安慰沈世子一二。”
      几个黑衣侍卫一愣,不由细细瞧了瞧蓝裙女子,原来这就是坊间传闻的那位神秘的酿酒娘子,爱恨泉酒楼的声名鹊起,此人可是功不可没,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酒倒是狠了心肠去喝过一两回,确实是是妙酒,人,今天见到了,也确实是个妙人。据说皇上第一次去爱恨泉酒楼,还特意清了场,呆了大半个时辰方脸带笑意离去。如此殊荣,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想到这里,他神态之间不由变得恭敬起来,朝面前女子拱手说道:
      “只是例行公事,请姑娘莫怪。姑娘即是沈世子至交,请进吧。”
      苏沧桑点点头,说道:
      “多谢了。姐妹们,我们走。”
      一阵香风飘过,几位女子走进了珉王府。黑衣侍卫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嘲讽,风流世子果真是艳福不浅,红颜知己不但个个绝色,还对他有情有义,今日能死在花丛之中,也算是做了一个风流鬼吧。
      几个时辰之后,出殡时辰到了,随着一阵哀哀哭声,珉王的灵柩缓缓出了王府,沈燕洛麻衣素服,手执哀杖走在前面,薄唇紧抿眼神悲恸。那几个年轻女子远远跟在队伍后面,俱是粉目含泪,互相搀扶着,神情悲伤。队伍两边黑衣侍卫黑盔黑甲手持剑戟,整齐划一个个目露谨慎之色。走到约一半的路程,几位年轻女子停住了脚步,弯腰朝前方深深一拜,一个青衣女子许是性子毛躁,竟好似被绊了一跤,踉跄倒地,趴在地上起不来了。旁边两位女子慌忙扶她起来,扯下锦帕在她脸上胡乱擦了擦,扶着她往一边退下。蓝裙女子朝旁边的黑衣侍卫歉意地一笑,说道:
      “这姑娘一向毛手毛脚的,让军爷见笑了。千里相送终须一别,我们就送到这里了。”
      黑衣侍卫点点头,说道:
      “好,姑娘们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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