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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席间无酒人何醉 ...


  •   她呆呆望着眼前的白衣公子,心中似有无数把尖刀在搅动,痛得心紧紧缩成了一团,几乎站立不住。沈燕洛却已然不胜酒力,慢慢合了眼眸,倚着墙沉沉睡去。
      “菊荒,你怎么在这儿?”
      梅芜和两个年轻的伙计出现在酒窖门口,看见菊荒一脸吃惊地问道。菊荒慌忙站起来,朝走过来的梅芜笑道:
      “梅芜你来得正好。本是天色已晚,我来喊姑娘用饭,谁知看见酒窖门开着,进来便看见沈公子醉在这里,喊几遍也不见他醒来。”
      梅芜狐疑地看了一眼菊荒,扭头对后面跟着的伙计说道:
      “你们俩个去把沈公子扶回厢房。”
      两个年轻伙计答应一声,走上前慢慢扶起沈燕洛,出了酒窖去了。待他们走远,梅芜一脸严肃,盯着菊荒问道:
      “菊荒,我只问你一句话,是,你就点点头,不是,你就摇摇头,你是不是喜欢沈公子?”
      菊荒眼神慌乱,红着脸把头扭向一边,避开梅芜的眼神。梅芜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果然,我没有看错。”
      菊荒忽然扭过头来,满脸是泪地朝梅芜喊道:
      “是,你没有看错,我喜欢沈公子。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在笑话我,不自量力自取其辱,一个出自青楼的风尘女子,竟然恋上天潢贵胄的珉王府世子,我知道,无论家世才貌还是什么别的,我菊荒与他皆是云泥之别,根本无可比较。可是,我就是无可救药地喜欢着他,从见他的第一天开始,就把自己的一颗心扑了上去,为了他,我做什么都愿意,只要他能看我一眼。可是,梅芜,你知道吗,他的眼里只看得到姑娘,根本没有我的存在,我的痛苦和委屈没有人知道,只能悄无声息地咽下。凭什么,我菊荒就是想不明白,我和姑娘明明都是从青楼里出来的……”
      “够了!菊荒,我不会笑话你,姑娘更不会笑话你。”
      “不,你们一个个都在笑我,就连我自己,也在笑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简直是痴心妄想,我也曾无数次暗暗下过决心,断了这不可能的念想,可是,看到他出现在眼前,我就会又一次深深沦陷。我管不住我的心,我又有什么办法,梅芜,你一向是个聪明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梅芜伸出手拉着菊荒,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眼泪,柔声说道:
      “菊荒,你我二人自小就在一起服侍姑娘,虽是命比纸薄,小小年纪便沦落风尘,但是在姑娘竭力护佑之下,我们终是得以周全,在那遍地污淖之中,保住了自己的清白。风风雨雨一路走来,我们三人早已是情同姐妹,不分彼此。你我皆是生在贫苦农家,迫于生计被卖到青楼,在姑娘悉心教导之下,我们也识得几个字,明白了一些事理。菊荒,我们出身卑贱,但现在已是自由之身,我们不应该自甘于卑贱,如果我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别人会更轻视我们。可是,姑娘曾不止一次对我们说过,人,贵有自知之明,想拥有的东西很多,心里要明白哪些是属于自己的。菊荒,有些东西不是我们所能拥有的,该舍去就得狠下心来弃个干净,,放在心里也不行,只会徒增烦恼,让人痛苦不堪。”
      菊荒却把梅芜推到一边,伸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冷哼一声道:
      “你倒和姑娘一样,是个大智慧的,菊荒愚钝,偏就跳不出了。”
      说完也不看梅芜,径自去了。梅芜看着菊荒快步离去的背影,摇摇头低声叹道:
      “傻女孩,你知道不知道,一厢情愿是最苦涩的,你这样流泪很是让我心疼,为啥就听不进劝呢!”
      年相府。暖春坞内,年华脸色狰狞,雪白指尖所过之处,无不茎断枝折,娇花碧叶萎落如雨,地上残红点点一片狼藉。许久,她仿佛失了气力,缓缓瘫坐在残花断枝之中,刚才剑雨阁的一幕仿佛又浮现在眼前:她拿着刚刚做好的一盒百花脂,欢欢喜喜去见冷妍雪,百花脂不仅香味独特,更能抹除皱纹,素来深得冷妍雪的欢心。谁知她刚踏进房间,便被一只飞来的茶盏砸到,好在茶水温热,她只是溅湿了一小片裙衫,冷妍雪大惊,忙走过来察看,看她无甚大碍,方放下心来。当时她看冷妍雪眉头紧锁,眼中似有怒气,便轻声问道:
      “这是怎么了,是哪个惹母亲生气了?”
      冷妍雪冷笑一声,恨声说道:
      “除了你死死认定的那个林簧,还能是哪个!”
      她心中一惊,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颤声问道:
      “林簧......他怎么了?”
      冷妍雪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柔声说道:
      “华儿,莫要问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年华杏眼里满是坚决,她仰起一张雪白小脸,声音凄楚说道:
      “华儿不懂事,尽惹父亲和母亲伤心,可是,既然女儿一辈子是认定了他,好也罢,坏也罢,华儿都要明明白白的,请母亲不要有所顾虑,无论是什么,华儿都能承受得住。”
      冷妍雪长叹一声,说道:
      “孽缘啊……好,既是你执意要听,我也不再瞒你。三天前,皇上突然下了一道旨意,说是林簧抵达穆州之后,罔顾他人建议,狂妄自大独断专行,终让林致远将军白白送了性命,魂断他乡。如此行径本该受到重罚,但念他年纪尚轻,又勇猛善战,危急之时横戈跃马力挽狂澜,立下战功,故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只是少年心性不稳需要磨练,自求奔赴边关,两年后回京。你父亲下朝之后,拉下老脸去了将军府,本想见了他好好问上一问,谁料竟然吃了闭门羹,安伯说他把自己关进书房,谁也不见。听你父亲说,今天一早他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汴京,你说好好的,这是闹得哪一出,皇上已然亲自下了赐婚圣旨,烁国上下哪个不知,他就这样不声不响一走了之,置你于何地,眼里还有我们相府吗?”
      年华闻言怔住,心中骤然翻起惊涛骇浪,可她看了一眼眼中喷火的冷妍雪,垂下眼睫掩住眼中情绪,口中娇笑道:
      “母亲息怒,不就是两年之期嘛,回京之后正好孝期已满。”
      冷妍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雪白光洁的额头狠狠一点,恨声说道: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把相府的脸面都丢尽了,就那么恨嫁啊,还是那样一个不知好歹的人……”
      她娇憨地一笑,雪白贝齿咬住下唇,忸怩不语。冷妍雪朝她挥挥手,笑道:
      “去去,你这丫头,惯会用这个模样来膈应母亲,快走吧,看不见你,我也能清静些。”
      “是,华儿这就告退,不扰母亲大人的清静了。”
      她微微屈膝朝冷妍雪施了一礼,笑着离开了剑雨阁。出了门脸色一沉,心中似要燃起熊熊大火,直奔暖春坞而来。菱角倒是个机灵的,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看她进去了,便在梅林外远远守着。她在里面狠狠地发作了一通,心里方觉顺畅了些,看着一地的残红,她冷笑一声,眉间现出一丝戾气,缓缓说道:
      “苏沧桑,你不愧是如玉楼数年屹立不倒的头牌,魅惑人心的手段倒是炉火纯青,蓝色烛泪似乎也阻挡不住你的步步逼近。本来你入了当今皇上的眼,入宫已是定局,竟能借着谢流年之力咸鱼翻身,我倒是小瞧你了。在涧州,你是多余的那一个,在汴京,你依然是多余的那一个,多余的人只会败人兴致,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容你处处兴风作浪,终究是我太过仁慈了些。不如,就让我送你去该去的地方吧,两年之后谢流年回京,眼里只能看得到我年华一个人,如此,我们的婚事才会顺顺遂遂的,不会横生枝节。”
      爱恨泉酒楼。深夜,一轮淡黄色的弦月悄悄隐进了云层,只有几颗明灭不定的星子嵌在天幕,凉风阵阵,轻轻拂过银杏树冠顶。漆黑的厢房中,盘膝而坐的墨无尘忽然张开了眼眸,身形飞起,直冲爱恨泉酒楼门口而去。年华站在敞开着的酒楼门口,神色犹豫不定,毕竟是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起了杀心,想要去了结一个活生生的性命,她还是心存胆怯,可是想到谢流年不告而别远赴边关,如此冷心冷面,皆是为了那个命贱身贱的青楼女子,她不由肝肠寸断。一咬牙,她便要踏进酒楼,忽然一个白衣公子从天而降,挡住了她的去路,冷冰冰地说道
      “大胆!哪里来的妖物,来此作甚?”
      年华大惊,不由后退几步,只见面前之人容色似雪丰神清姿,白衣无风自动,飘飘然有谪仙之仪。此人面生,她从未见过,大约是今夜运气不好,遇上了过路的游仙。想到这里,她忙敛祍施礼,朝面前白衣公子盈盈拜下,声音娇柔如黄鹂鸣啭:
      “仙人,小女子路遇此地,发现此酒楼里有故人的气息,故想进去察看一番。不想竟是无意扰到了仙人清修,莽撞之处还望仙人海涵。”
      墨无尘冰冷的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看她身段玲珑有致,眉眼间媚态已然隐隐生成,但是一双杏眼流转之间,倒还是蒙蒙白色纯净之气,知她是一个未破杀戒的小妖,便放缓了口气,淡淡说道:
      “你是草木之身,修行不易,去吧,无论是何怨念,人妖殊途,该放下就放下吧,万勿再动恶念,否则落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终是怨不得别人。”
      年华一惊,身上已然冒出了一层冷汗,原来眼前之人深藏不露,早已看出她动了杀念。幸亏她机灵,提前示弱,否则以此人的道行,一根手指便能夺去她的性命。她跪伏在地上,雪白额头触地,低声泣道:
      “谢过仙人不杀之恩,仙人慈悲心怀,小女子感恩涕零。此去定然放下一切恩怨,一心修行,不再问世间俗事。”说完重重磕了一个头,掩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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