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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寒风吹彻谁可暖 ...


  •   苏沧桑三人刚走进大厅,便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大厅里寂静得可怕,空气似乎凝滞了一般,酒客大都已走得干净,仅剩下寥寥数人,面色凝重心事各异,一言不发在低头饮酒。看到苏沧桑进来,三位公子齐刷刷抬起头,苏沧桑递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望向那个自斟自饮的中年男子,只见他乌发黑衣,眼珠幽黑冰冷,举止雍容雅致,隐隐透着一股奢华的贵气。他放下手中酒杯,朝缓缓走来的三个女子淡淡扫了一眼,忽然目光在中间女子脸上停了一瞬,一抹惊艳在他眼中一闪而逝。梅芜快步上前,指着苏沧桑,朝中年男子扯出一个笑容,说道:
      “这位姑娘就是爱恨泉酒楼的酿酒娘子,终日只管酿酒,不知客官……”
      中年男子身后站着的灰衣老者朝梅芜挥了挥手,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如刀,梅芜只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浑身生寒。苏沧桑眼神平静,走上前轻轻推开已然僵住了的梅芜,朝中年男子敛祍行了一礼,静静说道:
      “坊间相传大多名不符实,若是爱恨泉的酒让客官失望了,还望客官海涵。”
      中年男子不语,只是看着苏沧桑目光深沉,隐隐有一丝探究的意味。静默中,苏沧桑兀自垂着眼睫,门外明明是明媚初夏,里面竟无端有了几许霜意。沈燕洛刚要起身,谢流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以指尖蘸着酒水,在酒桌上轻轻写下静观其变四个字。沈燕洛转头看了一眼墨无尘,只见他微阖双目,似乎已魂游天外。沈燕洛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复又坐了下来。
      “姑娘姓甚名谁,未来汴京之前,家居何地,烦请姑娘一一告知。”中年男子忽然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自有一种威严。
      “客官来酒楼是来饮酒的,不知打听小女子作甚。”
      “无他,只是觉得姑娘面善,很像以前的一个故人。”
      “只怕客官要失望了,小女子只觉客官面生得紧,今天好像是第一次见面。”
      “无妨,姑娘既然来到了汴京,以后就是来日方长了,哈哈哈…….”黑衣中年男子大笑着站起身来,深深看了苏沧桑一眼,径自朝酒楼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身来,朝苏沧桑笑道:
      “姑娘酿的酒确实不错,盛名与人倒也相符。”
      说完看了一眼身后的灰衣老者,大步离去。灰衣老者转身回头,目光如钩凌厉阴寒,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转身快步跟了上去。墨无尘慢慢张开双眼,望着中年男子离去的方向,沉吟不语。沈燕洛红了眼圈,朝梅芜怒声问道:
      “怎么会这样,不是让你通知沧桑姑娘赶快躲藏起来了吗?”
      苏沧桑把梅芜拉到身后,说道:
      “不关梅芜的事,是我执意要来的。”
      “可是他的话已是说得很明白了,到时候肯定会让你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说该如何是好?”
      梅芜菊荒愕然抬头,只是觉得那位的话处处透着古怪,想不到竟然是想让姑娘入宫,一想到那高高的宫墙,她们不由打了个寒颤。梅芜担忧地看着苏沧桑说道:
      “姑娘……那个地方万万去不得。”
      墨无尘取出一方锦帕,细细擦拭着手中的碧玉萧,悠悠说道:
      “以你的聪慧,定是猜到了来者的身份,本该躲起来才对。”
      “能躲到哪里去,酒窖里吗?他可是烁国的皇上,每一寸土地都是他的。”
      沈燕洛忽然指着菊荒说道:
      “可以让菊荒冒充你来,他与你从未谋面,自是不知的。他眼中见过美人众多,菊荒未必会迷了他的眼,这样也能全身而退,不会横生枝节。”
      菊荒闻言如遭雷击,一张小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张得圆圆的杏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定定地望着沈燕洛。眼前的白衣公子却一眼也没望向她,只是一脸担忧地看向苏沧桑,仿佛刚刚提起的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涧州也好,汴京也好,只要苏沧桑在,他眼里就只看得见苏沧桑。她低下头,心里满溢着悲伤绝望,一抹怨恨在眼里一闪而过,甚至她在想,如果苏沧桑进了皇宫,断了沈燕洛的念想,他那个水一样柔的眼神是不是就会落在她的身上。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苏沧桑伸手握住她的一只手,冷声说道:
      “你在说什么,倘若事后被人揭穿,岂不是犯下欺君之罪?何况菊荒是我妹妹,我怎忍心让她以身涉险。这样的话以后千万莫提了,没的伤了我们姐妹之情。”
      菊荒却微微撇了撇嘴角,以前这样的话她听了总是感动得几乎掉泪,如今不知为何,她特别不想听这种姐妹情深的话,总觉得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惺惺作态。她知道她不该这样想苏沧桑,可每次只要苏沧桑出现,她总是无法控制自己,嫉恨仿佛是一条阴冷滑腻的毒蛇,日夜蜷伏在她心底隐秘的角落,嘶嘶吐着血红的蛇信。
      “菊荒,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没事吧?”梅芜在一旁担心地说道。
      她勉强一笑,说道:
      “我能有什么事,这不是担心姑娘嘛。”
      谢流年忽然站起来,朝酒楼后院走去,经过苏沧桑身边的时候,耳语一般轻轻吐出两个字:
      “放心。”
      苏沧桑蓦然抬头望着他,只见少年将军神色冷肃,那双望向她的凤眼里却似有和风细雨,莫名让人心静。少年看她望过来,眼里含了笑意,微微朝她点了点头,径自去了。沈燕洛走过来,朝苏沧桑说道:
      “沧桑姑娘不必担心,我沈燕洛绝不会让你去那个地方的。”说完,也不等苏沧桑说话,大步走出了酒楼。
      墨无尘恍若未闻,依然在细细擦拭着碧玉萧,仿佛周围的一切皆与他无关。苏沧桑忽然走上前,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手中的碧玉萧。墨无尘慢条斯理地收起了锦帕,轻笑一声,说道:
      “沧桑姑娘可别打我这管碧玉萧的主意,本公子就这一件心爱之物,决计不会送人的,你也不行。”
      苏沧桑忽然站起来,朝墨无尘拜了一拜,轻声说道:
      “如果真是到了万不得已之时,苏沧桑只求能借墨公子云岫山庄权作栖身之用。”
      “丫头,你决定出来见他的时候,是不是就把本公子的云岫山庄当作了退路?”
      “自是什么都瞒不过墨公子。”
      “你这可真是孤注一掷啊!可是,如果本公子不答应呢?”
      “墨公子是商人,自是不会让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
      墨无尘唇角浮起笑意,这丫头,还是这样鬼马灵精的,可是你千算万算,却算不到那些黄白之物,只是凡人眼中的荣华富贵。他做出一副纨绔之态,口里轻飘飘说道:
      “本公子是商人没错,可是沧桑姑娘忘了墨家富可敌国,漫说区区十万两白银,便是十万两黄金又如何,本公子高兴了,照样一锭一锭打着水漂玩儿。”
      苏沧桑没有说话,她把目光投向酒楼门外,初夏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一阵阵涌进来。良久,方自言自语一般轻轻说道:
      “世道坎坷,倘若命如蝼蚁,生不能由己,去了倒也干净。”
      梅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含泪说道:
      “那个地方会吃人的,请墨公子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姑娘吧。”
      “求公子救救我家姑娘。”
      菊荒犹豫了片刻,也随着跪在了地上,低声说道。苏沧桑走过来扶起她们两个,低声说道:
      “梅芜菊荒,你们这是作甚!路都是自己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不能强人所难。不管怎么说,墨公子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永远是我们的恩人,若不是墨公子,我们三个如今还在如玉楼倚楼卖笑,在人人皆可践踏的污淖中苦苦挣扎。”
      梅芜望着苏沧桑流下泪来,泣道:
      “可是,姑娘,万一那…….人真要让你…….”
      “无妨,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总会有应对之策的。”
      墨无尘轻笑一声,凤眼中情绪莫名,悠悠说道:
      “沧桑姑娘果然是灵透之人。梅芜菊荒,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惊惶,都说患难之际见真情,谢流年和沈燕洛不都是痴情种吗,面对你家姑娘,他们岂会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苏沧桑坠落深渊?”
      苏沧桑神色平静,恍如什么都未听到,只是淡淡地说道:
      “墨公子请便,苏沧桑告辞了。”
      说完,领着梅芜菊荒二人去了。墨无尘轻笑一声,摇摇头,说道:
      “小丫头,这次我要让你彻彻底底看清楚,谁,是对你好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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