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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柳暗花隐寻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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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流年没有说话,只是微垂了眼眸,看着画上拈柳而笑的小女孩。谢客急了,一把抓起画轴,双手刚要用力撕扯,忽觉右手手腕一麻,手中画轴已被谢流年夺去。谢流年脸色微冷,说道:
“客表哥也未免太过躁急了些,林簧的事,还是由自己决定的好。”
“林簧,你这是何意,不舍得毁了它,莫非还要留下来日日睹物思人么?”
“睹不睹物思不思人,都是林簧自己的事。”
“那安华呢,枉她一心为你,你就不怕她知道了痛断肝肠?那样一个温婉淑仪的相府千金,家世,相貌,人品,样样俱是无可挑剔,偏是对你情根深种,你可知道,京城儿郎,哪个不是对你林簧心生艳羡,嫉妒姑母有先见之明,小小年纪便让你与她定下了娃娃亲,一生一世绑在了一起。林簧,能得妻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谢流年眼里闪过一丝痛楚,忽然他把画轴紧紧贴着胸口,低声说道:
“可是,客表哥,你不知道,我一直不敢看那双眼睛,每次看到她转身离去,我这里就会破开一个大洞,感觉空落落的,除了一个空壳子,什么都随她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那种感觉很不好,真的,是一种无孔不入钝钝的疼,偏能痛彻心肺。”
谢客心疼地看着谢流年,一个驰骋疆场杀伐果断的烁国将军,面对死亡可以仰天纵声大笑的少年战神,此刻却张着无助迷茫的双眼,仿佛一个在满街灯火中一遍遍游走,怎么也找不到家的孩子。他把头扭向别处,硬着心肠说道:
“人活着总会有一些取舍,年华终是你要迎娶的人。”
“无论怎样,人生是自己的,我林簧总要活一个明明白白。我不知道如何会没有她的任何记忆,但她的画像既然在我这里,总是和我有些干系。”
“那你要做什么,不管不顾去寻她么?你欲置年华于何地!”
“关于她的一切仿佛笼着浓浓的迷雾,处处透着诡秘,纵是真要取舍,也是要由我林簧自己决定,绝不会屈从任何人的摆布。所以,我只求一个真相。”
“真相就是,你口里的她根本不存在,关于她的一切都是子虚乌有。”
谢流年低头慢慢卷起画轴,平静地说道:
“无妨,迷雾再浓,只要风够大,总会吹散的。”
“简直是……不可理喻!你就可劲儿撞吧,疼了就会知道什么是南墙。”
谢客气急,口里嘟囔着,也不与谢流年辞别,起身径自去了。谢流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凤眼微眯,轻轻说道:
“客表哥,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所以,骗我的时候,你的眼神里才会有心疼。我不知道你为何要骗我,但我林簧,绝不能再像阿爹阿娘那样悲苦凄凉,被人欺瞒,半生不得释然,最终双双落了个含恨离世。那位女子我自是要找的,风过留痕,以前既是一片空白,就权作甘泉楼为初见吧。”
爱恨泉酒楼。早上刚打开大门,一个青衫公子便慢慢悠悠踱了进来,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的小伙计,他看见谢流年一愣,忙迎上去笑着招呼道:
“公子好早!请问公子需要点什么?”
“爱恨泉素来以酒为名,就把你们的招牌酒上一壶吧。”
小伙计一听下了一跳,他满脸震惊看着神色平静的谢流年,张大了嘴结结巴巴说道:
“公子……..公子,我们爱恨泉的招牌酒是三杯醉……从未论壶卖过……”
谢流年也不答话,径自走到墙角的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微眯的凤眼直直看着小伙计,眼珠乌黑沉静。小伙计浑身一凛,外面本是春日煦暖艳阳,他却无端感到一阵阵冷意袭来。他定了定神,满脸堆笑跟过来,说道:
“公子,三杯醉太过干烈,大多人喝上一杯便已醉得不省人事,公子既要畅饮,不若换一个温和些的。最近我们爱恨泉新推出的清风明月酒绵软甘醇,颇受客人喜欢,公子意下如何?”
“是酒即可。”
“好嘞,公子稍等。”
小伙计扭头朝一个刚进大厅的年轻伙计喊道:
“阿东,清风明月酒一壶。”
爱恨泉酒楼后院。年轻的小伙计满面愁容,站在梅芜面前,着急地说道:
“无梅姑娘,眼看酒楼马上就要打烊了,那公子还在慢悠悠地喝着,从早上喝到天黑,也不说话,仿佛是在品茶,就只是一小口一小口慢慢抿着,一杯酒就要喝上几个时辰,要不是能闻到酒香,我还以为阿东给他上了一壶清茶呢。无梅姑娘,从没见过这般奇怪的酒客,我觉得他就是来找茬的。”
梅芜沉吟了片刻,说道:
“管他什么来路,咱爱恨泉堂堂正正做酒楼生意,有什么好怕的,走,前去会他一会。”梅芜刚走进大厅,便看见青衫公子眉间一派悠然自若,孤零零一个人坐在角落处自斟自饮。夜色已深,门外青石铺路,依稀有斑驳月光洒落。梅芜按下心中震惊,走到青衫公子面前,冷声说道:
“公子,小店现在打烊,若你喜欢小店的酒,请公子明天再来品尝。”
谢流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
“酒楼掌柜是我的一个故人,你请她出来吧。”
“我这儿没有你要找的人,公子请回吧。”
谢流年并不答话,只是垂了眼睫,慢慢啜饮着手中半杯清风明月酒。梅芜怒道:
“公子,小店要打烊,得罪了。”
梅芜身后的两个年轻伙计走了上来,伸手便要去拉谢流年,谢流年微抬眼眸,乌黑眼珠淡淡从二人面上扫过。二人忽觉有杀伐之气隐隐扑来,,伸在半空的手竟僵住了一般,动弹不得。梅芜一声冷笑,说道:
“好,公子且等着。”
随着淡淡酒香飘来,谢流年看到那女子神情淡漠,慢慢向他走来,后面紧跟着一个谪仙一般的白衣公子。
“公子饮了一天的酒,感觉如何?”
“确实是好酒。初始如清风过岗,坦坦荡荡,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熨帖,渐渐月上中天,终是孤月映江,四顾茫茫凄凄惶惶,徒自对影生怜。”
“公子果然是爱酒之人。听说你来此寻一位故人,可惜小店并无人识得公子。”
墨无尘上前一步,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问道:
“你可识得本公子?”
谢流年细细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墨无尘忽又指着梅芜问道:
“她呢?”
谢流年摇头。女子忽然一笑,幽深似潭的眸子浮起一丝凉意,指着刚刚赶过来的菊荒和众伙计,说道:
“她呢?他们呢?公子是不是一个都不识得?”
谢流年淡淡眼风在他们脸上扫过,点头说道:
“确是如此。”
“爱恨泉酒楼里所有的人都在,这里没有你要找的故人,公子还是去别处寻找吧。梅芜菊荒,送这位公子出去。”
梅芜菊荒上前一步,冷声说道:
“公子,请吧。”
青衫公子放下手中酒杯,站起来刚要走,忽然身子一阵摇晃。他以手抚额,可怜巴巴地看着苏沧桑,笑道:
“我醉了,头脑里昏昏沉沉,走不动路,可能回家的路也不记得了。”
“公子醉或不醉,是公子的事。”
“是爱恨泉的清风明月酒灌醉我的,如今我行不得路,走不出酒楼。”
伙计们闻言皆面面相觑,不由一脸同情地望向苏沧桑,这儒雅公子竟是个无赖,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善了了。梅芜菊荒更是满眼震惊,俱是不可置信地望向一脸从容的青衫公子,心中暗喊:这……还是那个清风明月一般的青竹公子吗?
苏沧桑眼眸幽深无波,说道:
“无妨,公子只需说出居住之地,伙计们可以送你回去。”
“不记得了。”
……
烁国皇宫。御书房内,沈明喆神色阴沉,看着眼前的黑衣人问道:
“林簧今天晚上果真在爱恨泉酒楼留宿?”
“是,卑职离开之时,林将军已是熄灭了灯烛。”
“那三个神秘女子还是找不出一丝不寻常之处吗?”
“是,都是正常经营,只是那个酿酒娘子日日只是窝在酒窖,不轻易出去。卑职曾经在夜深无人之时进去察看,也就是一些坛坛罐罐酿酒之物。”
“真是愈来愈有趣了,先是我那好侄子沈燕洛,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墨无尘,如今又加上了一个烁国年轻的战神,爱恨泉酒楼的酒,当是别有一番滋味,是时候去品尝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