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问世间情为何物 ...


  •   几个时辰过去,白衣男子眉间微蹙,气息渐渐开始有些不稳,额上渐渐泌出一层细碎的汗珠。灰衣老道缓缓张开眼睛,看着白衣男子惨白的脸,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沉吟片刻,忽然他眼睛一闭,硬生生撤回了力道,一股雄厚大力汹涌而至,以排山倒海之势,瞬间把他吞没。只见他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白衣男子蓦地张开眼睛,身形飞起,离弦之箭般直朝老道而去,大叫一声:
      “真武……”
      与此同时,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传出:
      “师父……”
      一个身影忽从不远处山上荒草丛中闪出,朝他们飞来。黑甲少年满面凄惶,跪在真武大帝身边,泪流不止。真武大帝神色渐见萎靡,忽然眉间微皱,咳出一口血来。他朝少年瞪眼骂道:
      “臭小子,就没有好好听过为师一句话,没看见我和凤老弟在切磋吗?要是不想气死我,就给我滚的远远的,滚,快滚……”
      说着真武大帝又是一阵猛咳,唇边一缕鲜血蜿蜒而下,他却全然不顾,只是双眼喷火一般瞪着黑甲少年。少年站起来,深深看了真武大帝一眼,转身飞奔而去。白衣男子眼里一片哀恸,他冷笑一声,说道:
      “好一出师徒情深!今日走了又如何,阿昙不能枉死,他的命我要定了。”
      真武大帝伸出两根手指,在白衣男子眼前晃了晃,笑道:
      “这愁啊怨啊且先放着,小老儿今日是流年不利,竟吐了两口血了。不过都是因为你这四海八荒唯一的一只白凤,也不算折辱了脸面。”
      “说好的切磋,你怎么突然撤了力道?”
      “你哀恸入心,神魂已是不稳,小老儿怎能做出趁人之危这等阴险之事。若是你实在过意不去,权且就当小老儿,为我那不成器的徒儿挨你一掌吧。”
      白衣男子突然冷了脸色,袍袖一挥,轻哼一声,说道:
      “别以为你生生受我一掌,就能抵消得了一切仇怨。迎娶阿昙的那一日,我凤清就在凤清山巅立下誓言,日后有敢惹阿昙者,必以千倍还之,敢伤阿昙者,死!”
      “凤老弟,我那徒儿虽然顽劣,但做事还是知道轻重的,尊夫人之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所有在场的人都指着他一个,那些可都是四海八荒有头有脸的仙人。阿昙天真单纯,性情淡泊温婉,从未与人有过冲突,今日却折在你爱徒之手,你惜爱徒之命,我凤清的爱妻就要白白丢了性命不成?”
      真武大帝叹了一口气,说道:
      “凤老弟,我知你们夫妻鹣鲽情深,我不是要你放过我的徒儿,只是想着看看能不能做一些挽救。”
      凤清回头看了一眼蜷卧在草丛之中的女子,凤眼里涌起滔天悲伤,良久,方哽咽着说道:
      “怎么救,我的爱妻阿昙如今气息皆无,已然是无力回天。”
      说完站起身,再不看真武大帝一眼,摇摇晃晃走到女子身边,伸出双臂,温柔地把女子抱起来,看着怀中女子惨白的脸,泪眼模糊,口中却极是宠溺地说道:
      “都是为夫不好,不该隐瞒于你,更不该逼你嫁了我,若你我从未遇见,我依然是那个凤清山上不知岁月的神,你依然是那个无忧无愁天真烂漫的昙花小妖,你解了我的寂寞孤苦,我却要了你的命。阿昙,凤清是一个极其自私的神,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既然把你带上了凤清山,你就莫要下来了,日日夜夜陪着我和女儿,可好……你不做声,我就当你应承下了,你看,我不仅自私,还霸道,就如当初我非要给你起了阿昙这个名字,还强逼着你喜欢上我一模一样。走,咱回家了,反悔……你也没有机会了。”
      凤清口里絮絮叨叨说着,抱着女子慢慢向前走去。
      “凤老弟且留步。”
      真武大帝一个飞身,挡在凤清面前,凤清凤眼通红,哑声道:
      “让开,否则你我兄弟二人今日便割袍断义恩断义绝!”
      “凤老弟,我能不能探查一下弟媳的脉息。”
      “不用了,我刚到之时已然探查过,阿昙早已是气息皆无。回去通知一下你那徒儿,且让他多活几日,待我安顿好阿昙之后,便去取他的命。”
      “凤老弟,栖梧年幼,怎能小小年纪便失去母亲,弟媳年纪轻轻,又怎忍心撇下你和栖梧?夫妻之情也好,母女之情也罢,只要弟媳心里有一丝丝留恋,我就有救弟媳之法,且让我试上一试。”
      凤清眼神复杂地看着真武大帝,点点头,沉声说道:
      “好,若你能救醒阿昙,便是我凤清的恩人,你那爱徒……”
      真武大帝摆摆手,脸上现出愁容,说道:
      “这些话留着以后再说吧,我充其量也只是一分把握,死马权当活马医,看看能否死里求得一丝生机。”
      凤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挽起怀中女子的衣袖,露出一截皓腕。真武大帝面色郑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女子的脉搏处。几刻钟之后,他朝凤清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却露出怪异之色,低声说到:
      “果然还是存着一丝执念。只是弟媳花魂被抽离,执念无了依附之物,按说该是极其淡薄,随时都会飘散。可我探知却是隐隐有些磅礴之势,想来定是弟媳临去之时,心中有不甘之怨。”
      凤清心里似有尖刀搅动,他把女子轻轻放在地上,轻轻说道:
      “阿昙定是舍不得我和栖梧,真武,需要我怎么做?”
      真武大帝点点头,沉声说道:
      “待我气力不支之时,你助我一臂之力即可。”
      说完,在女子身边盘膝而坐,伸出一根手指,轻点女子眉心,闭目不语。两个时辰过后,他头顶隐隐腾起一团白雾,丝丝缕缕慢慢朝女子眉心涌去。白雾愈来愈大,大伞一般笼在三人头顶,源源不断涌进女子眉心。凤清眼里露出一丝骇然,他快步走到真武大帝身后,盘膝坐下,一双手掌,抵在了真武大帝后背。三人头顶白雾越聚越多,而地上闭眼躺着的女子眉心,仿佛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渊洞,大口大口吞着白雾。也不知过了多久,真武大帝头顶的白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得稀薄,地上女子的脸色不再那么惨白,现出一丝浅浅的红,鼻息间有了微弱的呼吸。真武大帝撤了点在女子眉心的手指,惨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笑容。凤清脸色如纸,他撤了一双手掌,站起来踉跄几步奔到女子身边,屏气静息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女子口鼻之间,感觉到一股隐隐约约的热息。他又把手指放在女子手腕脉搏之处,细细探查。忽然,他愕然抬头,满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真武大帝,惊问道:
      “你竟然给阿昙塑了一个新的花魂?”
      真武大帝咳了一口血,苦笑道:
      “这只是一个昙花原始的胚胎,只能凭那缕执念维持她形神不灭,若要她醒来,还得找到她真正的花魂,可是花魂既然被人抽取,定是早已融入了他人魂魄之中。或者有强大的机缘能够出现奇迹,但是极其渺茫,凤老弟还是莫抱希望好一些。”
      凤清忽然抬头看着真武大帝,一字一句说道:
      “倘若我现在抽取了你爱徒的魂魄,阿昙的花魂可有生还的希望?”
      真武大帝摇摇头,说道:
      “没有。不过我可以担保,我那徒儿绝对做不来这邪恶之事。”
      真武大帝话音刚落,一个白衣女子忽然从一棵树后闪出身形,神情凄然,痴痴看着凤清说道:
      “一个小小花妖真有那么好吗?因为她,至始至终你都不愿多看我一眼,你视她为稀世珍宝,我女夷偏要抹杀了她。”
      话音未落,突然挥掌直朝地上的昙花妖而去,凤清和真武大帝大惊,只觉一股凌厉阴冷的气息汹涌而至,凤清一个用力,站起身来,挡在昙花妖前面,真武大帝提起仅有的一点神力,挥掌化去女夷大半掌力,颓然倒地,凤清挨了一掌,已是化为一只白凤,身子摇摇欲坠,兀自挡在昙花妖前面。女夷一声冷笑,说道:
      “你们如今已是强弩之末,阻止不了我的。凤清,你莫怪我,她只是用魅术蛊惑了你,只要她消失,你就会清醒过来,就会明白,这四海八荒,只有我花神女夷,方能与你站在凤清山巅,看尽流云变幻。”
      说完慢慢聚起神力,走到躺在地上的昙花妖身边,挥掌便要推出。真武大帝大叫:
      “住手,你这个疯子……”
      女夷凄然一笑,看着一侧摇摇欲坠的白凤,喃喃道:
      “自从见到你那日起,我女夷就彻彻底底失去了神智,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凤清,只有你,能医我女夷,你就是能还我神智的药。而这个横亘你我之间的绊脚石,就让我踢飞了吧。”
      说完,眉间现出一丝狠戾,手掌朝地上的昙花妖拍去。忽然,她只觉后背传来一阵剧痛,神力竟然迅速在消失。她不由软了手掌,回过头来,看到不知何时恢复了人形的凤清,胸前雪白衣衫已被鲜血浸透,眼神如冰,望着她一动不动。她惨笑道:
      “为了她,你竟从心口生生摘取了霞光羽,来对付我……”
      真武大帝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沉声道:
      “四海八荒唯一的净秽圣物霞光羽插在你后背,你神力已然受损严重,过一些时日,你神魂将会不全……”
      女夷身子摇了摇,满目凄哀,望着兀自不动的凤清说道:
      “你竟是如此恨我么?竟舍得让我魂飞魄散……”
      说完一个飞起,已是消失不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