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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前尘往事云雾间 ...


  •   凯旋回京之时甘泉酒楼抛了手中锦帕,临窗含笑的眉眼弯弯,汴京城城门口眼神寸寸成冰,决绝而去的孤独伶仃,将军府门口一脸漠然,眉间眼角云淡风轻的沉静无波……谢流年愈来愈心惊,不知不觉,他竟然把她出现的每一帧画面都记得清清楚楚,以致于回想起来皆是恍若昨日。他不由想起那夜沈燕洛登门质问他的那句话:
      “苏沧桑这三个字你可还熟悉?”
      他眯着眼睛,盯着画上浅笑盈盈的小女孩,一遍又一遍在记忆里苦苦搜索。奇怪,怎么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忆,苏沧桑应该是那女子的名字,种种迹象表明,那女子是认得他的,而且和他的关系……似乎是不同寻常。
      “公子,安伯炖了些参汤,你趁热喝了吧。”
      随着两下笃笃敲门声,门外传来安伯的声音。谢流年眼睛一亮,站起来说道:
      “安伯快进来,篁儿正有事要找你老人家。”
      安伯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放下手中参汤,说道:
      “公子是要问安伯何事?”
      “安伯,书房一向是你整理,你可记得这幅画是从何而来,这画上的小姑娘又是何人?”
      安伯拿起桌上的话,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诧异道:
      “公子,这幅画是公子带来的,你怎么忘了?”
      “你确定是我带来的?”
      “我确定。就在你奔赴边关之后的第二天,我整理书房时发现了这幅卷轴。这书房里的画都是将军所画,每一帧都是夫人的画像,当时我打开卷轴,看到一个精灵一般的小女孩,着实是震惊不已,想着定是公子重要之人,便和夫人的画像一同收了起来。”
      “你仔细想下,我可曾和你提过关于苏沧桑的片言只语?”
      安伯想了想,一脸郑重地说道:
      “不曾。”
      谢流年望着摇曳不止的烛火,一双略显狭长的凤眼里风云暗涌。安伯端起参汤,心疼地朝谢流年说道:
      “公子自回来后,一直寝寐难安,饭食也是用得极少,脸色愈来愈差,安伯也帮不了公子什么,这参汤还热乎着,公子赶快喝了吧。”
      谢流年点点头,接过参汤一饮而尽。安伯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收了碗去了。谢流年看着画上的小女孩,那双幽潭似的眸子含着一丝浅笑,竟渐渐和那日汴京城城门口,那双冰冷漠然的眸子重合在一起,刹那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城门口,看着那个纤弱笔直的背影,一步一步远他而去,而他胸口大洞愈来愈大,那种苍凉的无力感铺天盖地涌来,耳边只有风声呼呼......
      他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感觉自己仿佛跌落迷雾之中,张眼四周一片茫茫,辨不清东南西北,更不知脚下通往何方。隐隐约约远处可见人影绰绰,终是云遮雾绕看不清面目,欲上前察看个仔细,偏双足似被胶着一般,挪动不了分毫。一颗心,竟有了撕裂的感觉,莫名地疼了起来。
      “姑娘可识得在下?”
      “不识得。”
      爱恨泉酒楼。墨无尘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来到了酒窖之外。他伸手轻轻叩击门环,高声喊道:
      “苏沧桑,本公子知道你在里边,开门吧。”
      酒窖里无一丝动静,仿佛里面本就是空无一人。墨无尘指尖微弹,漆黑木门缓缓打开,清冽酒香扑面而来。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眉间已有浅浅醉意。里面有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
      “不请自来,墨公子倒是熟稔得很。”
      墨无尘哈哈一笑,慢步踏进酒窖。昏暗的烛光下,少女坐在地上,面前一矮几摆着盆盆罐罐,里面是一些夜色各异的半凝固物,空气中充满了醉人的芳香。一个个酒坛封得严严实实,一排排整整齐齐码放在酒窖深处,每只酒坛上都粘着纸条。墨无尘走上前,逐个看去,纸条上面写着每一个酒坛的窖封日期,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这些清新脱俗的名字,倒是很符合她一贯的作风。他轻笑一声,说道:
      “苏沧桑,每日里给本公子的都是一些淡茶清汤,却把美酒一坛坛藏得密不透风,你对你的慈悲宽厚的主人,倒是好招待。”
      “墨公子要酒,只管找梅芜菊荒就是,爱恨泉别的不敢夸口,美酒,却是能随叫随到,任凭公子尽兴。”
      “若是本公子现在就要呢?”
      “墨公子说笑了,酒窖是酿酒之所,本不是饮酒之地,再说此地也无任何酒具,如果公子实在想要,只能抱着酒坛豪饮一番了。”
      “好,沧桑姑娘倒是豪爽之人。生死本是人间大事,却被你写入酒名,想来这酒定是有些特别之处。本公子素来宅心仁厚,今日也不难为于你,只要打开这坛冠名为死生的酒,让本公子闻上一闻,如何?”
      苏沧桑沉吟了片刻,说道:
      “公子请便。”
      墨无尘走上前,打开一坛死生,琥珀色的酒液泛着清冽酒香,在酒窖袅袅飘散。他心神忽然大乱,眼前慢慢出现了一个白衣少女的背影,风声猎猎,女子长发飘舞,一身白衣被鲜血浸透,手中紧紧握着的湛卢剑尖鲜血滴落,一步一步走向诛仙台。他肝胆俱裂,却被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墨公子,你怎么了?”
      苏沧桑的声音忽然在耳边轻轻响起,他不由一阵恍惚,看向缓缓走来的少女,轻轻唤道:
      “栖梧……”
      苏沧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盖住了酒坛。墨无尘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他看着苏沧桑,眼神复杂,低声问道:
      “苏沧桑,酒窖门不打自开,你就不怕我吗?”
      “怕又有何用,墨公子行止向来异于常人,在公子眼里,苏沧桑本是凡间蝼蚁。公子如果真有害苏沧桑之心,我防也防不住。生死不能掌控之时,反倒不惧了。”
      “竟……还是一如从前的通透,沧桑沧桑,变的,从来都不是你。”
      苏沧桑放在酒坛上的手一动,轻轻垂了眼睫,只是把酒坛默默推回原处。墨无尘看她走回去,坐下来低头捣鼓着面前的盆盆罐罐,一双丹凤眼里情绪莫名,良久,方轻笑一声,悠悠说道:
      “是了,你定不会开口问我从前之事,因为你明白,我若想要你知道,自会细细说给你听的。太过通透之人,终是无趣得很。”
      说完,他十指翻转,朝那些酒坛悄悄做出一个繁复结印,转身走出酒窖。苏沧桑待他走后,抬起头,望着墨无尘消失的地方,一双幽潭似的眸子泛起一丝涟漪,口中轻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
      “栖梧……”
      凤清山上。白衣男子站在崖顶,望着山下翻滚不息的云雾,凤眼里现出一丝哀恸。凡间数年已过,他的栖梧该长大了吧,等待她的,又该是怎样的磨难…….还有止渊上神,当初为了栖梧被贬镇守雾蒙山黑潭,甘心为堕仙,也不知现在可曾遇见了栖梧……立飒,这个名字刚跳进脑海,眼前就出现了那惨烈的一幕:阿昙毫无生气,蜷卧草丛之中,一身白衣被血染透,他一双凤眼瞬间变得血红一片,缓缓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哑声问道:
      “是谁……”
      在场的每一个人,齐刷刷地指向了场中央黑盔黑甲的少年。他慢慢走向少年,盯着他那双略显狭长的凤眼,一语不发。少年眼里现出无措,先是点点头,后又摇摇头,终是红了眼圈,低下了头。他眼里慢慢凝起冰雪,大吼一声,向少年推出一只手掌。忽然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喊叫:
      “白老凤手下留情……”
      众人只觉眼前一个人影一闪,一个灰衣老道横空出现,挡在少年身前。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灰衣老道身子晃了一晃,唇角缓缓流出一丝血来。他脸色惨白,朝面前的白衣男子一笑,说道:
      “白老凤,对小老儿的唯一爱徒,你可是不留一丝情面啊。”
      “在我眼里,只有为阿昙还命的人,让开!”
      “如若我不让呢?”
      “那我只好得罪了。”
      灰衣老道踢了一下身后的少年,悄声说道:
      “臭小子,平时那股机灵劲儿哪去了,还不快撤,还想把小命丢在这儿不成?”
      “他走不了的,他的命是阿昙的。”
      灰衣老道扭头狠狠瞪了少年一眼,回头朝白衣男子笑道:
      “好久没和人动过手了,也不知现在退步了没有,不若今日我们哥俩好好切磋切磋一番,如何?”
      “凤弟从命。”
      灰衣老道和白衣男子相视一笑,各自退后一步,盘膝而坐,闭目不语。黑甲少年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转身飞奔而去。在场众神面面相觑,不知是谁轻叹了一声:
      “走吧…….”
      顷刻之间,众神已去得干干净净,只有灰衣老道和白衣男子相对而坐,泥雕木塑一般,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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