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山雨欲来风渐起 ...
-
火焰飞至墨无尘距额间五指处停了下来,慢慢幻化成一只引颈而鸣的火凤虚影,艰难逼近那枚浅浅泪痕,俞往前,行动俞迟缓,在约三指处止步不前,形体竟慢慢开始涣散,。舞凤身子微晃,面色雪白,额上渐渐现出密集汗珠。墨无尘紧闭双眼,双手放在胸前,五指翻飞做出一个个繁复结印。本是透明虚影的火凤忽然火光耀眼,长鸣一声,身形陡然变大,扇动翅膀飞起直直没入泪印。舞凤身子一晃,喷出一口血来,她苍白着脸,苦笑一声,说道:
“关键时刻还得公子出手,舞凤修为太浅,让公子受苦了。”
墨无尘紧闭眼睛,薄唇紧抿,白得几近透明的脸上现出几许痛苦之色,额间红色泪印已然隐去,不见了踪影。飞鸾上前一步,扶住舞凤,一脸担忧地朝墨无尘喊道:
“公子……”
墨无尘蓦地张开双眼,脸上无一丝血色,微微蹙起的额头,显出他在极力隐忍着巨大的痛苦,唇边却缓缓泛起笑意,悠悠说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走,我们讨债去。”
下午刚过,爱恨泉酒楼里突然热闹起来。一个谪仙般的白衣公子,带着两个绝色侍女,扬言讨债来了。一个眉清目秀的伙计赶忙上前招呼,着紫裙的侍女眼神漠然地扫了他一眼,冷声说道:
“请你家掌柜前来。”
眼看人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围了上来,个个脸上皆是存了看热闹的笑意,伙计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拱手说道:
“请公子稍等。”说完慌慌忙忙直朝后院去了。
酒楼后院,菊荒听眼前的伙计说完,脸色瞬间雪白,她颤声问道:
“那公子是不是一身白衣,后面跟着两个极是美丽的侍女?”
伙计点点头,诧异地问道:
“姑娘怎么好像亲眼看到了一般,莫非……他们真的是来讨债的?”
菊荒却不回答,只是看着梅芜,眼里现出恐慌之色,身子如寒冬枝头枯叶,风中颤抖不止。她白着一张小脸,声音里带了一丝哭意:
“怎么办,梅芜,怎么办,我们明明躲得好好的,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梅芜安抚地看了一眼菊荒,然后扭头看着年轻伙计,说道:
“无事,只是故人到访,请那位公子过来吧。”
墨无尘指尖飞旋着翠色碧玉萧,踏进爱恨泉酒楼后院,悠哉悠哉一路行来。只见东西两旁各有几间厢房,中间一道南北走向青石窄路,洒扫得甚是干净。路边散植了四五棵银杏树,此时堪堪绽出几许绿意。梅芜菊荒站在一棵梨树下,最北边的那间西厢房门口,远远望见他们三个,忙迎上来行礼,笑道:
“公子,我家姑娘有请。”
墨无尘轻笑一声,收了碧玉萧,说道:
“你家姑娘倒是好大的气势,派头不小啊。”
梅芜抿嘴一笑,回身撩起帘子,说道:
“公子说笑了,请。”
墨无尘笑着摇摇头,走进厢房,飞鸾经过梅芜的时候,冰凉的目光在她身上逗留了一瞬,冷声说道:
“胆子倒是不小。”
梅芜一愣,终是垂了眼帘,拉着欲要上前理论的菊荒,跟随在他们身后进了房间。透过氤氲雾气,墨无尘看到一袭湖蓝色长裙的少女长发松松挽起,手腕微垂,一股橙绿的茶水自她手中茶壶流出,缓缓注入红柳木几案上一溜排开的茶盏之中,淡淡竹叶茶香弥漫,墨无尘一阵恍惚,他好像回到了凤清山,少女钻出酒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中端着一只白玉羽觞,一身酒气朝他走来。到他面前停下,静若深潭的一双眸子微微露出笑意,只是望着他。他伸手接过白玉羽觞,举起来闻了闻,低声叹道:
“这新捣鼓出的新鲜玩意也不知滋味如何,且让本上神品上一品。”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赞到:
“好酒!唇齿直至脏腑,无一处不熨帖,如甘霖洒落焦土,清风走过明月,妙处难以表述,四海八荒,仅有凤清山上,方能品此仙界难以一见的佳酿,正所谓唤起谪仙泉洒面,倒倾鲛室泻琼瑰……”
话音未落,只见少女眼中笑意盈盈,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却是提着一个玲珑白玉酒壶,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抬起手臂,汩汩注满他手中的白玉羽觞,含笑望着他。他就一杯一杯地灌下去,直到她提着的白玉壶里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来。醉意朦胧中,看她折回酒窖,又提了一壶酒笑吟吟向他走来,他一个激灵,飞身而逃。
“公子远道而来,请恕苏沧桑招待不周,一路风尘漫漫,聊以这清茶一盏敬献公子。”
一道清清冷冷的嗓音缓缓响起,拉回了墨无尘的思绪。他看着眼前少女双手奉上的清茶,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轻叹一声,悠悠说道:
“茶味寡淡,哪有美酒醇浓,开着偌大的酒楼,却以几盏清茶打发本公子,苏沧桑,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么?还有,别忘了,你和那两个丫头,可是从云岫山庄出逃的。”
苏沧桑把手中清茶轻轻放在几案上,依然是低垂眼睫,声音却冷了几分,说道:
“公子稍安勿躁,且落座,一会儿自当有美味佳肴奉上。我自是知道自己从云岫山庄出逃……此事考虑不周,实在是对不住公子,我们姐妹三人一直心怀愧疚。公子此次前来,定是为了我姐妹三个的卖身契,不若现在都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好好商议一番,定下个万全之策,也给彼此之间做一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墨无尘望着眼前眼神漠然的少女,心内不由一阵烦躁,他轻哼了一声,说道:
“本公子倒要好好请教一下沧桑姑娘,什么是个万全之策,又怎么样做,才算是你我之间一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苏沧桑也不答话,径直走到红柳木几案旁坐下,端起茶水抿了一小口。墨无尘身后站着的飞鸾瞪大一双杏眼,朝苏沧桑怒声问道:
“你没听到公子在问你话吗?”
舞凤闻言大惊,忙伸手去扯飞鸾的袖子,墨无尘回过头来,凉凉地看了飞鸾一眼,冰冷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飞鸾脸色煞白,她垂下头,悄然后退了一步。苏沧桑轻轻放下茶盏,望着眼前黑沉着脸一言不发的白衣公子,悠悠说道:
“公子言语之间带着火星,一言不合便要烧起燎原之火,怎么能心平气和商议出来个万全之策?不若喝了这一盏凉茶,润一润心肺,再慢慢商议。”
墨无尘大步走到苏沧桑对面,撩袍坐下,伸手抓起茶盏仰头饮尽,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挑眉看着苏沧桑说道:
“坐也坐了,凉茶也喝了,本公子也……无甚火气了,沧桑姑娘此时可以畅所欲言了吧。”
“好。公子以十万两白银救我姐妹三个离开那污浊之地,无异于给了我们姐妹新生,此再造之恩,苏沧桑没齿难忘,以后公子若有差遣,苏沧桑惟命是从,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只是我们绝无追随公子之意,望公子高抬贵手,给我们姐妹一个自由之身,公子所花银两,可立下字据,苏沧桑他日定会双手奉上。”
墨无尘哂然一笑,说道:
“本公子从不缺银子,缺的是……美人。”
苏沧桑一双幽深似潭的眸子盯着墨无尘的眼睛,掩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握紧,指甲深深刺在掌心也不觉得,口里说道:
“如果美人……誓死不从呢,公子岂不是要落个人财两空?”
墨无尘一怔,丹凤眼里闪过一丝苦涩,这丫头总是能一脚踢中他的命脉,逼着他一步步后退。他仰头哈哈大笑,说道:
“那样……甚是无趣。本公子做不出那等辣手摧花之事,也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苏沧桑唇边浮上一丝笑意,说道:
“公子自是聪明之人。梅芜,准备笔墨纸砚。”
梅芜应了一声,取来笔墨一干所需之物。苏沧桑看着墨无尘,笑吟吟地说道:
“除了公子掏出的十万两银子,苏沧桑为谢公子大恩,自愿奉上五千两银子聊表心意。”
墨无尘环顾了一眼四周,低叹了一声,说道:
“本公子心肠软得很,尤其看不得美人委屈,姑且就还了你们自由。可是就这个小小的酒楼,还清要等到何年何月,你们要偷偷跑路了怎么办,天下这么大,若是找不到你们,本公子不是还要落得个人财两空!不行,你们不能离开本公子的视线,去给本公子收拾一个干净厢房,要向阳,要通风,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一个月内一日三餐不能重样……先就这些吧,以后想到了再加上。”
看着自家公子如此一本正经的……呱呱啦啦,舞凤飞鸾不由对视了一眼,相继抚额。菊荒一脸怒气,刚要说话,梅芜扯了扯她的衣袖,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片刻之后,苏沧桑清凌凌的嗓音缓缓响起:
“好,苏沧桑谨遵公子吩咐。”
烁国皇宫。御书房内,一个灰衫老者躬身站在沈明喆面前,低声禀道:
“皇上,除了那一次夜里二人不欢而散,这段时间未见沈燕洛与林簧有任何交集,只是汴京新开了一家酒楼,沈燕洛好像与那里的神秘掌柜是旧识。据线人探知,掌控酒楼的是三个长相不俗的妙龄少女,来自神秘的雾蒙山。”
一阵寂静之后,沈明喆开口说道:
“我那弟弟自小惯会隐忍,想来其子也是如此,什么流连花丛,也只是瞒了世人的眼睛,盯着将军府和那个酒楼,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速来禀告。”
“是,皇上。”
灰衫老者躬身退下。沈明喆望着挂在墙上的八马图,眼神晦暗不明,良久,轻笑一声说道:
“为了一个女人,夜里去找林簧吵上一架,我的好侄子,这倒是极其符合你一贯的作风,可是,七岁就能作出气势磅礴的八马图的沈安,如何会生出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再说,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女人,让你与林簧生了间隙,叔父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