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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痴情人说痴情事 ...


  •   沈燕洛只觉一阵飓风卷来,便失去了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待他睁开眼后,发现菊荒眼圈通红,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他眼睛乍然睁开,竟一时怔住,一双杏仁眼只是痴痴看着他。他轻咳一声,菊荒方回过神来,不由红了脸庞。她慌忙起身,扭头朝外面喊道:
      “姑娘,沈公子醒了。”
      随着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苏沧桑和梅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梅芜抚了一下额角,轻声笑道:
      “谢天谢地,沈公子,你总算是醒了。”
      沈燕洛坐了起来,看了看窗外,午后的阳光映在木格窗上,透出丝丝明亮暖意。他不觉心中懊恼,怎么又醒了,梦里梦外还有很多未解之谜,如果梦里天藤是他的前身,那么他和苏沧桑谢流年之间又是有着怎样的纠葛,以致于转生为人后还要相遇,缠缠绕绕继续下去……他眼神复杂,看了一眼一旁站立微笑不语的苏沧桑,接过菊荒递过来的水杯,笑着问道:
      “我醉了多久了?”
      菊荒伸出指头数了数,说道:
      “四天四夜零五个时辰多些。”
      梅芜看了一眼菊荒,抿着唇儿一乐,笑着打趣道:
      “菊荒,难为你能记得如此清楚,是不是自沈公子醉酒之后,你是数着时辰过的?”
      菊荒红了脸,她偷偷瞄了一眼沈燕洛,见他垂了眼睫只是低头喝水,并不言语,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她不由心里发酸,脸上却作出一副羞恼的样子,跺了跺脚,恨恨瞪了梅芜一眼,说道:
      “你就会取笑我!不听你贫嘴了,我去厨房给沈公子盛粥去。”说完起身离开,一路笑着去了。
      苏沧桑看着菊荒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听到沈燕洛喝水的声音,她低头仔细看了看沈燕洛,轻声问道:
      “可还有哪里感觉不太舒服?”
      沈燕洛放下水杯,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朝苏沧桑扁了扁嘴:
      “有。”
      苏沧桑闻言紧张地问道:
      “哪里?”
      沈燕洛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委屈巴巴:
      “我饿了。”
      梅芜在一边噗呲笑出声来,苏沧桑笑着摇摇头,说道:
      “四天了,不饿才是不正常。”
      菊荒很快端着粥走进来。沈燕洛当真是饿了,起身下床,清粥配着一碟糖醋白萝卜干也是吃得津津有味。苏沧桑看着沈燕洛,幽深似潭的眸子里兴起一丝探究的意味。不知为什么,总感觉他两次醉酒醒来之后,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待梅芜和菊荒出去了,她朝沈燕洛微微一笑,说道:
      “说吧,为什么还要再醉这一回?”
      沈燕洛没有回答,他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迷茫。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光怪陆离奇诡荒诞的梦境,可是,梦里的一切,又是那么的真实,天藤的伤痛悲哀,他无一不是感同身受,还有一模一样的面容,这又该作何解释。他很想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了无痕迹,但他不知为何,心中却笃定了这是真实存在过的。只不过是,他们都忘了。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指引,他竟借苏沧桑酿造的三杯醉窥得一点端倪。而如今,这场在外人看来荒诞不经的梦境,他自己都是身处重重迷雾,他又该如何对苏沧桑叙说,不说,似苏沧桑这般冰雪聪明的女子,他又如何瞒骗得住!
      “怎么不说话了,若是有难言之隐,那是我唐突了,请沈公子见谅。”苏沧桑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仿佛山泉缓缓沁入心田。
      沈燕洛叹了一口气,看着苏沧桑低声问道:
      “沧桑姑娘,初见谢流年你是不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苏沧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不由问道:
      “沈公子又是如何得知的?”
      沈燕洛心中漫过一阵酸楚,眼中却含了笑,他眉毛轻挑,手中折扇指着苏沧桑说道:
      “苏沧桑呀苏沧桑,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般健忘,这话不是你亲自说给我的?”
      苏沧桑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担忧,她看着沈燕洛说道:
      “沈公子没事吧?”
      “本公子能有什么事,饿了有佳肴美酒,渴了有甘泉清茶,闲时楼上倚栏观云卷云舒,闷时游山玩水看花开花落,风花雪月之时,”沈燕洛垂了眼睫,掩去眼中万千思绪,声音渐渐轻不可闻,“还有红颜佳人相伴。所谓佳人,当是幽兰于空谷,婉如清扬,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苏沧桑怔了怔,刚要说话,看见梅芜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神色焦急:
      “姑娘,明天我们要不要再加两斗米,今日酒楼门口熬粥的伙计刚刚派人来说,粥锅已空,可是排队在等的饥民还是很多,有老有小,瑟瑟寒风中捧着碗不肯离去,实在是可怜。”
      苏沧桑点点头,说道:
      “加吧,趁现在我们手里还有余粮,尽量帮帮他们。”
      沈燕洛看了看梅芜,又看了看苏沧桑,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困惑:
      “你们俩个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呢,什么熬粥,什么饥民,难道是我醉着的这几日,汴京发生了什么天灾人祸不成?”
      苏沧桑蹙眉说道:
      “可不就是天灾,沈公子不曾忘了前段时间的那场大雪吧,老天倒是下得潇潇洒洒,只是可怜了那些饥寒交迫中苦苦挣扎的底层百姓。如今我做着酒楼这营生,虽挣不了一个万贯,温饱暂时还是不用愁的,就出些绵薄之力吧。”
      梅芜点头道:
      “姑娘说得好。我听伙计们说很多房子被大雪压塌,死伤了不少人,汴京城里的难民又增了很多,今日又拉走几十个路旁倒毙的,他们真是太可怜了。我现在就出去给伙计们说,明天再加两斗米。”说完梅芜转身匆匆离去。
      沈燕洛不由一阵惭愧,这几日尽是寻思着前身之谜,总想在梦里一探究竟,居然不知道汴京城发生了此等大事。堂堂烁国四大公子之一玉公子,今日竟输给了一个苦苦与命运抗争的弱女子,真是可悲!想到这里,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子上,说道:
      “沧桑姑娘大义。我因一些不得已的苦衷不能在人前露面,这些银票你且收下,我也出一份绵薄之力。只是银票之事只能你知我知,万万不可在人前提及。这几日醉酒多有叨扰,燕洛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告辞。”说完朝苏沧桑深深看了一眼,抱拳匆匆离去。
      苏沧桑笑着摇摇头,收了银票。菊荒端着一碗黄澄澄的鸡汤走了进来,她看房里只有苏沧桑一人,不由诧异道:
      “咦,姑娘,怎么只有你在这儿,沈公子哪去了?”
      “沈公子突然想起一些事,走了。”
      “什么,走了?这可是我在厨房亲手给他熬的鸡汤,一口还没喝呢。本想让他补补身子的,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菊荒一脸失望,她把鸡汤放在桌子上,嘟着嘴道,“沈公子没这口福,姑娘趁热喝,尝尝味道如何?”
      苏沧桑看着菊荒,犹豫了片刻,然后一脸郑重之色,低声问道:
      “菊荒,你是不是喜欢沈公子?”
      菊荒涨红了脸,嗫嚅道:
      “没,没有,我怎么会喜欢沈公子呢?再说沈公子是人中龙凤,烁国四大公子中的玉公子,我一低贱之人又如何配得上他……”
      苏沧桑看着菊荒慢慢黯淡下去的眼神,不由心中一疼,她沉吟了片刻,终还是拉起菊荒的手,一脸真诚地说道:
      “菊荒,梅芜,还有我苏沧桑,我们三人都是自小被卖进青楼,都是沦落风尘的苦命人。但是,菊荒,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挺直胸膛,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就是我们的命,并不比任何人贱。菊荒,如果我们自己都轻贱自个儿,视自己为足下之泥,那就没有人能瞧得起我们。”
      菊荒看着苏沧桑,只觉得那双乌黑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仿佛簇起两团火焰,她不由点了点头,眼里却透出几丝悲伤。苏沧桑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菊荒的后背,说道:
      “菊荒,我们三人自小作伴,早已是情同姐妹。这一路走来风风雨雨相依为命,再苦再难都挺过来了,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再有伤痛。菊荒,这世间感情终是要两情相悦,沈公子眼中……没有你。你一味痴迷下去,到头来只会是你一个人越陷越深,就像是一场独角戏,你在其中咿呀作语,倾情演绎,到头来只是自己感动了自己,剧终幕落,台上台下,都只是一个人的狂欢。”
      菊荒心里漫过巨大痛楚,她强忍泪水,苦笑道:
      “姑娘,菊荒什么都明白,可是谁又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呢!菊荒不奢求什么,只要能时时看着他,哪怕是做个丫头,日日在他身边端茶送水,我也是欢喜的。姑娘不必为菊荒忧心,倘若以后丫头也做不得,我自会转身离开,绝不拖泥带水。不管如何,总要自己让自己死心才能了断,也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菊荒就能彻底解脱了。姑娘,什么都不要说了,鸡汤还温热,快喝了吧。”
      苏沧桑看着眼前眼神凄楚而决然的女孩,心内一疼,不由伸手抱住她,低低叹了一声:痴儿……
      雾蒙山后山崖底。墨无尘眼神专注,一瞬不瞬地盯着黑沉水面上那缕蓦然变浓的黑烟,面色沉重。刚才他亲眼看到那静滞不动的黑水突然泛起一丝细如牛毛的波纹,然后又迅疾消失,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但他明白,那波纹真实存在过,绝对不是错觉。在碧玉萧的压制之下,黑烟颜色还能变深,水面兴起细纹,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触及了黑水潭的禁制。好在禁制只是轻轻动了一下,并未溃散。他看着悬在半空纹丝不动的碧玉萧,轻笑道:
      “花煞,你这是要苏醒了吗?”
      话音未落,一帧明黄蚕丝绢布从天上飘然而落,云层之中隐隐有声音传来:
      “堕仙止渊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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