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流年》山篱

29、一枕黄粱梦千年（四）

　　嘎嘎嘎…….随着一阵粗噶笑声犹如黑鸦过空，老妇人从林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众黑塔少年。她阴恻恻地看着白衣女子，咧唇一笑，血盆大口里两排白森森的牙齿闪着幽光：
　　“上神别装了，我知道你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强装着在老婆子面前逞那一点子威风？遇上老婆子我也是你命中该有此劫，不如束手就擒吧，乖乖交出身上宝贝，看在仙界宝贝的份上，我会发发慈悲留你个全尸。”
　　身后的几个黑塔少年也都扯着嗓子喊叫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嘈嘈杂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就是，快认输吧，流那么多血，你快撑不住了。”
　　“小娘子，看你长那么漂亮，死了多可惜，不如让我们众兄弟陪你好好玩一玩。”
　　“识相点，交出宝贝，否则有你好看！”
　　……
　　白衣女子一双凤眼淡淡扫过老妇人和她的众儿郎，声音平静地说道：
　　“尔等是要诛神吗？”
　　老妇人眼神闪烁，当她看到白衣女子身后，从地上缓缓站起来的的老三时，立即梗直了脖子，色厉内荏地嚷道：
　　“是上神你不给我们娘儿几个活路，就算是诛神，我们也是被逼的。”
　　沈燕洛在心里冷笑一声：什么被逼，分明是见宝起意生了贪心。
　　白衣女子面无表情，伸出一只手指慢慢凝起神力，老妇人和她的众儿郎们眼露惊恐之色，连连后退。忽然白衣女子痛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她扭头看向身后，眼里露出不可置信之色。只听噗的一声，沈燕洛看到老三面色狰狞，从白衣女子背后，拔出了雪色翎羽。顷刻间鲜血如飞雨溅落，自老三腮边滴滴答答滑落。整个黑森林陷入了可怕的寂静，白衣女子看着老三手里的那根雪色翎羽，此时上面雪白的毛羽已被鲜血完全浸湿，尾端那团发出七彩流光的血渍，此刻却光华俞盛，似有云霞萦绕，她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现出一丝痴迷，轻轻呢喃道：
　　“多美的一滴血啊，七彩琉璃光，长在你心口，四海八荒独有的一根翎羽霞光羽，原来是如此之美。你好狠的心，竟舍得如此待我……”白衣女子声音愈来愈轻，眼中却流出泪来。
　　老妇人闻言脸色大变，她宛如见了厉鬼一般连连后退，口里无意识地喃喃着：
　　“霞光羽，霞光羽……”
　　忽然她双目圆睁，冲着老三嘶吼道：
　　“快扔掉它，老三，它是霞光羽，快扔掉它啊……”
　　白衣女子脸色惨白，唇边缓缓浮起一丝嘲讽：
　　“别做梦了，晚了，霞光羽，四海八荒唯一的净化圣物，可以化尽万物渣滓，就是神力只要不是至纯至净，也在所难逃，何况你们这本就污秽不堪恶心至极的妖物！你看霞光羽现在毛色似雪，七彩琉璃光熠熠成辉，想必早已净化了他的精血，要不是它，本仙子也不会元气大伤沦落至此。区区一个乌木妖小小妖身，竟然敢把霞光羽抓在手里，胆子倒是生得大得很。”
　　此时黑塔一样的老三已然变得干瘪，在几根骨头的支棱下，邹缩缩的一张黑皮令人作呕。手里的雪色翎羽没了支撑，轻飘飘地掉落在地上。老妇人啊地叫了一声，几欲昏迷过去。身边的两个黑塔少年连忙扶住老妇人，哭嚎道：
　　“老娘，你可不能有事啊，你倒下了，孩儿们该咋办……”
　　老妇人强忍剜心之痛，稳住身子，一天之间失去了两个儿子，还有她最最宠爱的老三。都是因为面前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张牙舞爪朝白衣女子扑上来，目呲欲裂：
　　“我两个儿子一日之间，尽都折在你的手里，我乌木妖和你拼了这条老命…….”
　　绿发小男孩忽然从地上跃起，伸开双臂，挡在白衣女子面前，乌黑的眼珠盯着老妇人，目露仇恨。
　　“滚开，绿毛怪。否则，我定要你和她一起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绿发小男孩纹丝不动，面对老妇人的咆哮无动于衷。老妇人狂笑一声，突然口一张，一截乌黑如炭指甲大小的晶体缓缓飘出，晶体如玉非玉，之上赫然生着小儿的五官，一双眼闭着，口里发出尖锐的婴啼，沈燕洛只觉气血翻涌，心中燥烦难耐，他强忍住不适，担忧地看向喷血不止的绿发小男孩。白衣女子脸色平静，看着空中缓缓飞来的晶体，轻笑一声：
　　“不错，小小一截乌木魂竟然被你练出来了绝音，看来你这乌木妖倒是有些慧根，可惜还停留在婴啼阶段，便是被霞光羽所伤，神力流失，你也奈何不了本仙子。”
　　老妇人并不答言，微闭双目，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黑烟源源不断从她耳中飘出，越聚越多，顷刻之间弥漫了整个黑森林，浓黑烟雾中，缓缓飘移的炭色晶体愈来愈大，上面五官被慢慢拉长，婴啼突然消失了，毛骨悚然的桀桀之音突然响起，沈燕洛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口，绿发小男孩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双眼紧闭，面色雪白如纸。而炭色晶体之上，那双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未见有一丝眼白，只是两个幽深的黑洞。白衣女子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炭色晶体，瞳孔微缩，她厉声道：
　　“乌木妖，你不要命了！你竟然不惜用你万年修为来达到瞬间提升，这无异于偃苗助长，真是愚蠢至极，勉强提升到到黑洞又有何用，它也就只能维持几刻钟而已，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本仙子了不成！”
　　老妇人惨然一笑，眼里不断涌出血泪，她看着白衣女子，粗噶的声音渐趋微弱：
　　“不杀了你，你会放过我们吗？杀了你，我的儿郎们才能活着。这一切都是你！原本我和我的儿郎们隐居于此快乐安宁，谁知你从天而降，砸碎了一切，可怜我的三儿四儿眨眼就惨死在眼前，救也救不得，你这个祸害，你在天上好好做你的神仙就好，为什么要下来害死我的儿郎？如今你神力已近枯竭，黑洞杀你轻而易举，几刻钟杀你已是足够，去死吧…….”
　　“哼，不自量力！”白衣女子眼里闪过一丝鄙夷，轻哼道。
　　最后一缕黑烟缓缓自老妇人耳中飘出，老妇人的身子渐渐变得透明，她费力地指着前面，对身边众黑塔少年说道：
　　“现在这女人应付黑洞已是自顾不暇。绿毛怪来历不小，以前差点折在我们手里，现在趁他昏迷之际，去杀了他，以绝后患。”
　　众黑塔少年抹掉眼泪，一窝蜂奔向昏迷不醒的绿发小男孩。沈燕洛大喊一声“不”，伸臂阻拦，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发间取下漆黑树叶，恶狠狠地刺入绿发小男孩体内，鲜红的血从他身上汩汩涌出，沈燕洛绝望地扭头看向白衣女子，见她目光专注，盯着缓缓逼近的炭色晶体，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仿佛恍若未觉。忽然桀桀笑声骤然变响，深不见底的黑洞缓缓探出密密麻麻乌黑软丝，长了眼睛一般，朝白衣女子游去。白衣女子柳眉微蹙，伸出的指尖慢慢凝起全部的神力，对着眼前的两只黑洞疾射而出，炭色晶体痛呼一声，上面的五官皱作一团，乌黑软丝瞬间萎落，一张大口却张开，里面漆黑阴森深不见底，朝白衣女子吞噬而来。白衣女子惊呼一声，倒在地上，忽然白光一闪，霞光羽已被她捡起送入那大口之中。炭色晶体一声惨叫，五官消失不见，自半空直直坠落下去，啪一声脆响，摔为两半乌木。霞光羽轻轻地飘落在地，七彩霞光隐隐流转。已然透明的老妇人悠悠吐出最后一口气，消逝的无影无踪。随着老妇人的消失，弥漫着黑烟的黑森林也慢慢消逝，露出久违的天空。
　　“老娘……你这个臭女人杀了我老娘，我要杀了你！”众黑塔少年回头望着空荡荡的大地，肝胆尽裂，老五回过头，指着白衣女人，恶狠狠地叫道。
　　“杀了她……”黑塔少年们叫喊着，朝白衣女子扑去。白衣女子此时神力尽失，她苦笑一声，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她堂堂花神，如今竟沦落到如此地步，被几个小妖肆意欺辱。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落在身上，她诧异地睁开眼睛，发现不知何时醒过来的绿发小男孩挡在她面前，浑身淌血却站得笔直，明明看上去瘦弱不堪摇摇欲坠的小身板，却坚如磐石屹立不倒。她咬咬牙，拿起地上华光流转的霞光羽，狠狠朝一个黑塔少年身上刺去，少年大叫一声，急速地干瘪下去，剩下的两个黑塔少年完全被吓傻，一脸惊恐呆立着一动不动。白衣女子拔出霞光羽，连着刺入他们的身体，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然是两张枯皱的黑皮。白衣女子瘫倒在地，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三千青丝寸寸成雪。转眼之间，白衣女子俨然成了一个鸡皮鹤发行将就木的垂暮老人，她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哆哆嗦嗦伸手，自怀内掏出一本颜色泛黄的小册子和一枚雪圣丹，递给此刻泪流满面的绿发小男孩，气若游丝道：
　　“这就是奇书木经书，拿着它，朝东走，去清凤山。记住，半月之后，方能服雪圣丹。我死后，把霞光羽和我埋在一起。”说完一双眼直直望着东方，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