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流年》山篱

28、再枕黄粱梦千年（三）

　　绿发小男孩看着白衣女子眼中的一丝温情，点了点头。随着白衣女子娓娓道来，一幅画卷在沈燕洛面前缓缓打开：西方蛮荒之地，有一座处处透着古怪的大山。此山绵延万里，巍峨险峻，峰顶终年浮云浓雾遮绕。此山无树无草，唯有青藤悬垂四周，把大山遮蔽的密不透风。春天到来，各色繁花开遍全山，却无蜂蝶翩跹，更无狼虫虎豹出没，方圆百里不见鸟鸣。据说山顶长着一株古藤，谁也不清楚它生于何时，只知道自发现之始，世间无活物敢近其左右。据说其根系无比庞大，须足深植于山底每一寸岩石之中。山中不知岁月，此古藤终年郁郁葱葱，只开花，从未结有果子，花开时漫山灿烂璀璨犹如繁星，花落时缤纷花英如风扬轻雪，四季风雨霜雪，漫山繁花寂寞的开，寂寞的落。如果一直如此，此山虽是神秘，倒也不足为奇，四海八荒茫茫无涯，哪里又没个不为人知的神秘所在？可是怪就怪在不知何时，山顶青藤之上忽然结了一枚青果，此果米粒大小，形如铃铛，有风摇动，叮铃铃之声缥缈灵动只透仙宫。有善卜的仙者掐指一算，方知此古藤是谓天藤，十万年结一次果，再经十万年方果熟蒂落，果子即是天铃，据说哑者食之可开口说话，摇之则发出世间最动听的声音，此音犹如山涧春水过石，闻之烦扰顿消。此消息像生了翅膀一般，飞遍四海八荒。自那以后，天藤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彻底被打破，觊觎者无一不在等着天铃成熟。后来十万年过去了，就在果子成熟之际，仙界展开一场恶战，天铃将落未落之时被恶人强行摘落，天藤身受重创伤了根本，顷刻间性命垂危藤枯叶败，众仙人大惊，皆息了战火，各自祭出自家法宝，一起施术，方救下天藤。只是天藤受创太重，灵识受损，重回到不谙世事懵懵懂懂的幼儿时期。众仙人对此束手无策，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摇头相继散去。
　　听到这里，绿发小男孩抬头看着白衣女子，黑白分明的一双眼闪过一丝疑惑。白衣女子一双凤目里充满怜悯，她看着绿发小男孩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不错，天藤就是你，你就是天藤。虽然你灵识受损，慧根仍在，既然能幻化成人形，定能开口说话，只是你在那山上孤独了万万年，未有活物靠近，故不知如何说话，假以时日，你定能开得了口。人与人相遇讲究个眼缘，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亲近，不要问我是谁，我只问你，可愿做本仙子的徒儿？”
　　绿发小男孩看着白衣女子，一刻钟之后，缓缓点了点头。白衣女子唇角绽开一丝笑容，她放柔了声音说道：
　　“莫怕，本仙子和乌木妖不同，没有害你的心思。小小的几个乌木妖都能欺凌上来，你身子骨实在太弱，既然你答应了拜本仙子为师，本仙子就送你一份大礼。”说罢她伸手自怀里掏出两枚雪白灵丹，灵丹通体莹润，隐隐有兰麝仙草之清香。
　　“能遇上本仙子，你小子实在是有大福运，这可是仙宫老君亲手炼制的疗伤灵丹，谓之雪圣丹，万金难求，本仙子也就只得了七枚。”说完她把一枚灵丹递给绿发小男孩，“把这个吃了，可以愈合你身上的伤口。”
　　绿发小男孩伸手接过来，放进口中，直觉一股清甜在齿间化开，不由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料雪圣丹太过滑腻，竟滚入喉咙直直下去了。雪圣丹刚落肚，绿发小男孩就感觉山泉清凉汩汩流过四肢百骸，流经之处，伤痛缓缓消失，他微微抬起手臂，看到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很快新伤旧伤不留痕迹，皮肤柔软光滑，仿佛从没有受过创伤。绿发小男孩站起来，乱糟糟的绿发下，竟然有一双熠熠闪光的桃花眼。此时这双眼望着白衣女子，里面噙着泪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半月之后再吃下一枚雪圣丹，也许可以修补你受损的神识，我这有木经书，到时候再传授于你法术。现在且随我打坐调息。”白衣女子说完便盘腿坐在地上，闭目不语。
　　绿发小男孩看了她一会儿，也学着她的样子，坐下来闭上眼睛。就在这时，林子外的老妇人猛然睁开眼睛，旁边的老三连忙问道：
　　“怎么了，老娘，可听到了什么？”
　　老妇人裂开大嘴嘎嘎一笑。一双下垂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讥讽，白着眼说道：
　　“整座林子都是老娘幻化所为。以为把我们娘儿几个赶到林子外面，就断了我们的耳目，这白衣女人也太小觑咱乌木妖了，还上神呢，呀呀我呸……竟也是一个毫无见识的。儿郎们，过来过来，都给老娘打起精神好好听着，我们的机会来了。”
　　众黑塔少年本是零零散散分作几处玩闹，听到老妇人召唤，都跑过来围着一处。中间的老妇人看了看四周，眼里闪过一丝贪婪，悄声说道：
　　“儿郎们，那白衣女人身上带有仙界罕见的宝贝。”
　　黑塔少年们一听，面上顿时现出贪婪，争先恐后问道“
　　“天哪，仙界都罕见，老娘快说，是什么宝贝？”
　　“老娘，现在就让孩儿偷偷去杀了那女人，夺了宝贝。”
　　......
　　老妇人面色一沉，眼里浮出悲痛，她指着不远处刚刚隆起的新坟包，厉声道：
　　“杀了她，谁去杀，谁又能去杀！儿郎们，你们忘了老四是怎么死的吗？”
　　“老娘，我们没忘，老四惨死，我们一定要为他报仇！”老三红着眼睛，咬牙切齿说道。
　　“对对，我们一定杀了那女人……”众黑塔少年俱是点头附和。
　　老妇人惨淡一笑，看着她的儿郎们，恨声说道：
　　“杀了她……谈何容易，若是能杀了，老娘也不会夹着尾巴灰溜溜逃到这里，可怜的四儿更不会白死，敢伤我乌木妖的孩儿，老娘定要活生生拧掉她的脑袋，把她挫骨扬灰，让她魂飞湮灭，永世不得轮回。可是，她是上神，我们是妖，与她抗击无异于以卵击石，她只需一个指头，就能要了我们的性命。我们万年修为，于她不过是蝼蚁。”
　　“老娘，老四绝不能白死，宝贝我们也得要。可是莽撞行事只会送了性命，所以我们只能智取，慢慢图谋了再行事。”老三在一边突然开口说道。
　　老妇人看向老三，一脸欣慰，开口说道：
　　“我儿，你向来冷静，点子又多，我们该如何去做，你说说吧。”
　　老三点头道：
　　“孩儿自当小心筹谋。老娘，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你且说给孩儿们听上一听。”
　　老妇人想了想，慢慢说道：
　　“那女人不知是何处神圣坠落至此，但绝对是在天宫排得上号的大人物，我听她喊那绿毛怪古藤妖。她身上有两件宝贝，一是疗伤圣药雪圣丹，一是传说中的木经书。那个差点死在我们手里的古藤妖也是极有来历，是西方蛮荒之地天地间甚少人知的天藤，虽年岁久远，但灵体受损，倒也不足为惧。只是这白衣女子，修为深不可测，不容小觑，我们千万要谨慎行事。儿郎们，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趁这女人此时深受重伤，无暇顾及我们，咱连夜逃往别处。二是咱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拼个鱼死网破，宝贝最后落入谁手，也没个定数。老三，你向来善谋。你且说说看。”
　　听到老妇人最后说到宝贝，众黑塔少年的眼里皆露出贪婪之色，他们转头齐齐望向正拧眉思索的老三。老三沉吟了半晌，开口说道：
　　“逃走虽能保命，却与宝物失之交臂，不去拼一把，就这样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实在是可惜。老娘，孩儿看那白衣女子伤势甚重，插入她后背的雪色翎羽七彩流光，看起来也是一件罕见的宝物。不如我们就走第二条路，搏上一搏，万一赢了，宝贝可都是咱的了。”
　　“对对，我们人多，赢了宝贝都是咱的。”众黑塔少年纷纷点头附和。
　　“好。儿郎们，咱就走第二条路，至于怎么去走，让老三好好谋划谋划。”
　　众黑塔少年齐齐点头，朝老三说道：
　　“老三，你是我们兄弟之中最聪明的，你说吧，我们都听你的。”
　　老三招手道：
　　“兄弟们，都靠近些，事不宜迟，明天一早我们……”几颗黝黑脑袋紧紧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议起来。
　　沈燕洛在一边看着，心下焦急，他走近他们，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走到白衣女子身边，明明知道只是虚幻出来的镜像，还是伸手去推，不死心地一遍遍高声叫道：
　　“上神，你能看得到我吗？你倒是睁眼看一看哪，上神……”
　　他在一边喊得声嘶力竭，闭着眼睛的白衣女子脸色苍白，仿佛睡着了一般，睫毛都不曾有一丝震颤。她后背白衣已被涌出来的鲜血濡湿大半，她却恍然未觉，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天色渐渐暗下来，沈燕洛绝望地抬头，竟然发现黑森林上空悬着一轮血红满月，蒙蒙红光阴森诡异，犹如一只红眼睛无声地凝视着他，让他顿然生出毛骨悚然之感。哗啦啦，树上的漆黑树叶无风自动，仿佛无数魑魅魍魉隐匿在四周黑暗里蠢蠢欲动。白衣女子蓦地睁开眼睛，唇边浮起一丝嘲讽，声音冰冷无一丝温度，缓缓说道：
　　“不自量力的东西，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