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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人在云深不知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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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石火之间,他竟已飞身来到了苏沧桑面前,一张俊脸突然在苏沧桑略呈惊慌的眸子里放大。他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呵呵一声轻笑,竟是又飞回美人靠上。他伸出两根白玉般的手指,轻托下颚,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本是纤尘不染的谪仙模样,却凭空添了几丝妖异。苏沧桑稳了稳心神,冷声问道:
“不知公子何出此言?”
白衣公子手里突然多了一管碧玉萧,他放在唇边,自顾自地吹了起来。空灵的箫音缓缓飘起,沁入人的五脏六腑,犹如山涧清泉千转百折,又如雪浪拍案碎玉四溅。公子白衣如雪,清姿独绝,丹凤眼一瞬不瞬盯着着苏沧桑,眼前少女始终眼睫低垂面色平静,不由心中微恸。竟是……真的全都忘了。那只老凤下手也恁黑了点,不就是犯了点小错,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倘若他有一日能回去,定要把他的清凤山给闹得翻个底朝天。他把碧玉萧从唇边拿开,坐直了身子,邪魅之态全然不见,丹凤眼微眯,生出一种睥睨天下的狂霸之气,他看着苏沧桑一字一句说道:
“以后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有我护着,天上人间,任谁也伤不了你一分一毫。”
苏沧桑愕然抬头,却见白衣公子冲她宠溺一笑:
“你什么也不必问,时候到了一切自会揭晓。我不常在这里,有什么需求只管吩咐下去,自会有人给办得妥妥当当。”
舞凤走上前去,拉住苏沧桑笑道:
“公子这次回山带来几个风铃,我已让人给你挂在角檐之下,姑娘且随我去听一听。”
苏沧桑看了一眼白衣公子,终是咽下了满腹疑问,随舞凤而去。叮铃铃……随着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一排杯口大小的青玉铃铛映入眼帘。一只只小巧玲珑,雕刻成一朵朵蓝铃花的模样,在清风里摇荡不止。
“太美了!声音简直如天籁一般,闻之烦扰顿消。”菊荒不由赞叹道。
舞凤点点头,朝苏沧桑笑道:“苏姑娘的声音才是真正的天籁之音,听君一曲,可绕梁百日呢。”
“喜欢吗?”随着一声轻笑,白衣公子突然出现在苏沧桑面前。苏沧桑一惊,悄悄退后了两步:
“很是喜欢,苏沧桑谢过公子好意。”
白衣公子丹凤眼微眯邪魅一笑:
“本公子就知道此物定能得你欢心。飞鸾舞凤,走了。”话音未落,三人已不见了踪影。菊荒张大嘴巴,颤声道:
“姑娘,他(她)们……是飞走了吗?”
苏沧桑眼眸微沉,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梅芜担心地说道:
“姑娘,这白衣公子与我们素不相识,言行却甚是奇怪,好似和姑娘早已认识一般。”
苏沧桑轻轻抚上自己的脸庞,若有所思:
“莫非在这世上,还有人生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如此看来,那位白衣公子定是把我误做了他人。”
雾蒙山山巅。白衣公子负手而立,看着后山崖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淡淡黑烟,神情稍显凝重。身后站立的舞凤不无担忧地看了一眼白衣公子,开口说道:
“止渊上神,今日这黑烟的颜色似乎又深了些。我们看守此地已是整整五百年了,这几日黑烟冒出,且愈来愈黑,莫非是封印的花煞将要苏醒了吗?”
白衣公子眉眼间陡生一丝厉色,额间一滴浅红色的泪印忽隐忽现,他扭头看向凤舞,冷声说道:
“凤舞飞鸾,你们俩个看仔细了,如今我早已不是什么止渊上神,我只是被罚看守大魔头花煞的堕仙止渊,人间的仙公子墨无尘。走,随本公子去崖下探寻一番。”说罢径直飞下山崖。
“是,公子。”凤舞飞鸾齐声应道。裙袂飘飘,随之而下。
崖底有一深潭,潭水黝黑,诡异的是,明明没有一丝风,那缕似有似无的浅淡黑烟却袅袅漂浮在水面,忽左忽右,如生了足在行走一般。墨无尘目光逡巡所至之处,潭水如一块黑沉顽铁,无一丝动静。他取出碧玉萧,俯身探向潭水,潭水纹丝不动,碧玉萧竟被阻在水面约一根毛发之距离,寸步前行不得。他收了碧玉萧,直起身看着那缕兀自漂浮的黑烟,说道:
“封印未有松动,只是这缕黑烟倒是跷蹊得很,以后我们要时刻看守,无事就不要出去了。”
“是,公子。”舞凤飞鸾低声应道。
墨无尘飞上崖底一块平顶青石,屏气息神闭目而坐,舞凤飞鸾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分开站于深潭两侧,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黑黝黝的潭水。
涧州城最大的青楼如玉楼门口,谢流年眼里一片茫然地站着。这里是涧州最繁华的地段,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路边店铺琳琅满目,小贩沿途叫卖声此起彼伏,他却什么也听不到。耳边只是回响着如玉楼老鸨的声音:
“这位公子你是在说苏沧桑吧,她呀,从良了。”
……
“看你也是个痴情的,我就奉劝你几句,你且就此打住吧,收收心娶个好女子,老老实实过你的小日子,苏沧桑不是你能肖想的,那个人你更是高攀不起。”
…….
“就没见过你这么痴缠的,好好好,既然你非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好让你死了这条心。那位公子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出自烁国四大家族之首墨家,人称仙公子……”
……
“仙公子……阿桑,如今你在哪呢?”谢流年喃喃着,眼里满是痛楚。他知道他的阿桑等不得太久,送走祖母之后,他即刻去相府换取了自由之身,安伯偷偷把母亲的几件遗物交付与他,他尽数暂放于当铺,本想赎出阿桑之后,再慢慢一件一件赎回来,谁料阿桑竟先一步离他而去,失了踪影。墨家,在汴京之时谢客曾和他提起过,据说是最神秘的家族,长居汴京,产业遍布烁国,族人个个神出鬼没,偌大的宅邸好似空宅一般,当家之人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却甚少露面,从不赴宴请之约,几乎无人知其居住之处。墨家既然有宅邸,那就死死守住,总有遇见墨家人的那一天。想到这里,他回头便走,谁知刚一回头,一个面冠如玉的白衣公子撞进了他的眼帘。沈燕洛依然是一副风流模样,手中折扇一开一合,只是一双桃花眼微眯,眉间微微簇起:
“谢兄,你可是在找沧桑姑娘?”
“正是,不知沈兄可否相告?”
沈燕洛合上折扇,一双桃花眼直直盯着谢流年:
“小弟不知。只是我已见过沧桑姑娘的师傅清梦,沧桑姑娘托她相传一句话给谢兄。”
谢流年深如幽潭的狭长凤眼蓦地泛起一丝涟漪,他沉声问道:
“万望请沈兄告知在下。”
“明月桥上阿桑等过他。”
良久。谢流年一动不动,他的心似被尖刀突然剜进,漫过巨大的痛,额上渐渐泌出一颗又一颗豆大的汗珠来。他眼神空洞,直直地望着沈燕洛,却好似透过面前的人望着另外一个人。
“阿桑……”他不停的重复着这个深深刻在心上的名字,仿佛这两个字,可以拂去他心里铺天盖地的痛苦。
沈燕洛冷笑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那一去可是利落干脆得紧呢,我以为你不会让她的等待成空,谁知你终是负了她……可怜沧桑姑娘走的时候孤零零一个人,前途无从卜料,心里该有多么凄凉无助。墨家是最为神秘的家族,其族人不外出,不致仕,除了生意上的必要往来,从不与人多加交流。仙公子真实品性谁也不知,又从来是我行我素神龙见首不见尾,沧桑姑娘随他而去,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可曾受苦……”
谢流年退后一步,躬身朝沈燕洛深深作了一揖:
“流年在此多谢沈公子告知,我这就回汴京守着墨家宅邸,就此别过。”
“好,如此看来,沧桑姑娘确实没有看走眼,谢兄果然是有情有义之人,燕洛也正要回汴京,不妨你我同行。”
“如此甚好。”
谢流年沈燕洛二人快马加鞭风餐露宿,三日后站在了墨家宅邸前面。墨府两个字金光闪闪,却大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只有两个威风凛凛的石头狮子蹲在那里。谢流年走上前去,用力拍打着大门:
“里面有人吗?”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回应,沈燕洛摆摆手:
“别枉费力气了,里面没人。”
谢流年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围墙,在大门一侧墙下找了一处坐下来,朝沈燕洛说道:
“流年就在这儿守着了,沈兄请便。”说罢便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整个人好似睡着了一般。沈燕洛叹了一口气,黯然道:
“沧桑,他果真是与众不同,能人所不能,你的一腔真情总算没有白付……他且在此守着,我再去四方打探,定要探出仙公子的居所之处。”
一个月后。一只老鹞直直飞落雾蒙山后山崖底,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站起来一个眉清目秀的童子。他快步来到墨无尘面前站定,轻声禀道:
“公子,近日有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公子,一直守在汴京墨家府邸门口,已有月余,不知何为。”
墨无尘张开眼睛,袍袖微动,手中多了一管碧玉萧。他用碧玉萧在面前一画,墨家府邸凭空出现,大门一侧墙下,一位青衫书生闭目而坐,他聚起神识刚要去查探,突然脑里一阵剧疼,识海里一片空白。他以手抚额,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沉吟不语。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前世今生怎么会是一片空白…….
舞凤快步走过来,眼里满是担忧之色:
“公子……”
墨无尘微微摆了摆手:
“无妨。我神识受阻,看来此人深不可测。舞凤,你去一趟吧,切记谨慎行事,问清他的意图所为。”
“是,公子。”舞凤恭声应道,飞出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