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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无根浮萍随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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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冷气,皆朝他望去,只见一白衣公子含笑而坐,指间飞旋一管通体莹绿的玉箫,旁边侍立着两位绝色妙龄少女,皆着白衣,面色清冷,端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飞鸾,一刻钟。”
“是,公子。”右边那白衣少女恭声应道,转身跃上台去,清凌凌的眸子朝台下扫了一圈,抱拳脆生生叫道:
“有劳如玉楼当家的出来一议。”
一直默不作声的老鸨站起来笑道:
“姑娘,我就是,请问…..”
那位被唤作飞鸾的白衣少女摆手打断老鸨的话,她指了指竖抱琵琶端坐不语的苏沧桑:
“我家公子看上了这位姑娘,你开个价吧。”
“姑娘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姓苏名沧桑,是如玉楼年年不变的花魁,八岁登台便一鸣惊人,如今更是……”
“不要浪费时间,说要多少银子吧。”飞鸾冷冷地说道,眉间满是不耐。
老鸨摇摇头:“多少银子也不行,我可是把沧桑当作女儿疼的。”
“你我都是明白人,这种地方莫给我整那些母女情深的戏码,漫说一区区歌女,就是要买走你的如玉楼,我家公子眼也不会眨一下。”
老鸨看着飞鸾眼角的一丝狂傲,不由犯了嘀咕。她朝端坐不语的白衣公子仔细看去,心中大惊,此人竟然生了一副谪仙般的好像貌,面如玉瓷,唇若涂朱,长眉斜飞入鬓,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微眯,气质清贵雅致,望一眼,则让人心生自惭形愧之感,不敢走近。如此人物涧州从未见过,看来定是与清梦苏沧桑无关,苏沧桑嘛,近来已是耗尽了她的耐心,这小蹄子向来主意拿的极正,自小就感觉她心思难测,偏长就一颗七窍玲珑心,做事滴水不漏,让人难以寻着丁点错处,如今更是仗着沈燕洛的庇佑,与她是百般做对。罢罢罢,既然遇上了肯掏银子来她赎她的大金主,就舍了她吧,手里还有几个好苗子,好好培养了就是。想到此,她一脸谄笑,朝飞鸾说道:
“好,姑娘也是个爽利人,看公子更是重情义之人,那我也一片诚心,绝不会蒙骗姑娘狮子大张口漫天要价。沧桑我儿自小由我教导养大,虽说是在青楼,也是日日锦衣玉食。耗费的心血且不说,吃穿用度自是最好的,今日你们只需出些日常零碎开支即可,毕竟我还得维持这二三百号人的生计。银子少些无所谓,只求日后我儿能落得一个好归宿。”
老鸨吸了吸鼻子,装模作样用手里的绢帕揉了揉眼角,沉吟了一下,笑道:
“十万两白银,你们就能领走我儿。”
“十万两白银?真是天价,你敢要,她值吗?”飞鸾冷笑道。
“值。飞鸾退下,舞凤,银票奉上。”白衣公子冷冰冰的声音传来,飞鸾低下头,恭声道:
“是,公子。”
舞凤走到老鸨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匆匆数了几张,递给老鸨:
“十万两的银票,你数一数。”
老鸨做梦一般看着眼前的银票,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十万两啊……她也就是那么开口一说,没想到那白衣公子轻飘飘地就给了,仿佛这不是银票,只是几张纸而已。她后悔地直想咬自己的舌头,早知道就胆子再大一些,多要点了。舞凤唇角微扬,眼里流露出一丝鄙夷,她抬头看向苏沧桑,笑道:
“从此苏沧桑姑娘与如玉楼再无瓜葛。苏姑娘,我们走吧。”
“我可以不走吗?”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沧桑突然开口。白衣公子一出现她便明白她的计划完全失败了,清梦找不来这般谪仙似的人物来演戏,她这几年存放在外的全部家当也只是三万有余。
“不可以。”白衣公子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老鸨早已取了苏沧桑的卖身契,递给舞凤:“我儿沧桑就交付给你们了,这丫头自小也是个苦命的,能遇到你们也是她的福气。沧桑,快来见过这位公子,我已让菊荒去取了你的衣物用品,马上就过来。”
“不必了,一切自有我们准备,苏姑娘,我们走吧。”
“我身边的梅芜和菊荒,自幼陪我长大,请公子应允我带她们一起离开。”
“随你。”
“不行!”老鸨高声叫道,“她们俩个……”
“两百两。可以放人了吧。”舞凤取出一大块银子,在老鸨面前晃了晃。
老鸨伸手接过银子,一叠声地笑道:
“放,放,自然是要放的。她们在我儿身边服伺多年,跟着去自然是好的。”
白衣公子站起来:“走了。”淡淡的眼风掠过苏沧桑,径直出门而去,飞鸾忙小跑几步跟上,梅芜菊荒二人扶着苏沧桑慢慢走下台来,随舞凤向外走去,待她们人影消失在门口,如玉楼大厅内忽有一人说道:
“碧玉萧,飞鸾舞凤……这不就是神龙不见尾的四大公子之一的仙公子吗?”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有些见识的皆点头称是。仙公子,出自烁国四大家族之首墨家,字无尘。为人潇洒不羁,遇喜爱之物豪掷千金常有之,幼时便能锦绣在胸出口成章,偏视功名为粪土,只以游玩江山为乐,善箫,清容绝世,有谪仙之姿,人称仙公子。
如玉楼大门一侧,停着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前面两匹雪白骏马形体健硕线条优美,皆不是凡品。舞凤上前几步,撩起纱幔,笑道:
“苏姑娘,请上车。”
苏沧桑点点头,回头望了望四周,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梅芜轻声叫道:
“姑娘……”
苏沧桑拍了拍梅芜的手,抬脚准备上车。忽然两个人抬着一顶软轿急急跑来,清梦在轿子里面高声喊道:
“阿桑,阿桑……”
苏沧桑闻言转头看去,见清梦掀着轿帘,满脸焦急地朝她喊着。
“有故人相见,去吧。”车里传来清清冷冷的嗓音。
苏沧桑微惊,她敛去心神低头一拜:
“谢公子,苏沧桑去去即回。”
清梦停了轿子,等苏沧桑走近,伸手把她拉上来:
“阿桑,怎么会这样!我安排的人还没来得及露面,这人好大的手笔,我们只有三万两银子,该怎么办,以为两万两银子足够赎你,历来涧州花魁赎身鲜少超过一万两的,没想到被这人横插一脚,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的人……”
“师傅别急,阿桑本来就是一棵草,虽是被人践踏的命运,但阿桑不会认命,师傅放心,纵是巨石压顶,也要挣出一丝生机。”
“阿桑,你的命怎么这么苦,要是你早听师傅相劝,让沈公子帮你赎身……”
“师傅,莫再说了,三年来沈公子已是帮我良多,我万万不能再受他恩惠,沧桑无以为报。路是沧桑的,沧桑自己走。如今沧桑已是隶属他人,不能久留,日后天高水远,师傅,请受沧桑一拜,谢十年照拂之恩。所托银两,尽数赠予师傅。师傅,保重!”
清梦伸手握住苏沧桑的手,喉间哽咽:
“阿桑,钱我暂且给你保管着,以后……能回来一定要回来,记住,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好,沧桑记下了。徒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如若日后谢公子相询,烦请师傅带给他一句话,就说明月桥上阿桑等过他。”
清梦点点头,泪眼模糊中,少女纤细却端直的背影渐渐远去。今日一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阿桑,你一定要保重……..
瑾王府近日仿佛笼罩着愁云惨雾,御医出出进进,个个面色沉重,一干仆从丫鬟行走之间更是低头不语面露哀戚。老王妃病情突然加重,如今已是汤药不进药石难医。谢流年和谢客更是衣不解带不眠不休,眼底布满了血丝。今日一早谢客出去了,谢流年呆坐床边,看着慈爱的祖母眼窝深陷形容枯槁,他的心如被尖刀搅动,痛不可支。这几日祖母缠绵病榻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如今更是清醒的时间愈发短了,他知道祖母要离他而去了,一如三年前母亲的离去,眼睁睁看着世上最亲的人微弱的生命力一点点在流逝,他却无能为力,不觉悲从中来。老王妃睁开眼睛,看到她的篁儿眼里蓄满泪水,她沙哑着声音笑道:
“傻孩子,有什么好掉泪的,生老病死谁又能逃得过。你外祖父已走多年,还有你的母亲,我想他们了。只是没能看到我的篁儿成亲,却是一桩憾事。”
“祖母,别说话,药还温热,快趁热喝了吧。”谢流年端起药碗,里面浓黑的药汁泛着苦味。
老王妃摇摇头:“不喝那些苦水了,祖母已是油灯将枯,也就是在这两天了。趁着祖母还能清醒,和我的篁儿说会儿话。”
“祖母……”
“篁儿且听祖母说。祖母知道你在你父亲那里受了委屈,也知道你不喜年家姑娘。”
“祖母,您……”
“傻篁儿,你以为不说,祖母便看不出来了吗?篁儿,祖母想给你说,你父子二人都是倔脾气,定是结了误会,解开结什么都化解了。还有年家姑娘,你不喜便不喜吧,一辈子那么长,总得要个可心的人陪着才不会孤单,只是年家姑娘也是个好的,这事到底是咱家理亏,一定要稳妥地去说,把错都揽自个儿身上。”
说了这么多话,老王妃已是气力不继,她喘了几口气,枯瘦的手微微摇了摇,制止了谢流年要说的话:
“篁儿,祖母走后,莫要太过伤心,我和你外祖父,还有你母亲,以后都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还有客儿,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好,我们就好。”
谢流年紧紧抓住祖母的手,已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流着泪拼命点头。谢客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到祖母醒了,喜不自胜:
“祖母……”
“客儿,好孩子,过来一些,让祖母好好看看你们两个。”
谢客上前两步,和谢流年一起跪伏在老王妃床头,泣不成声。老王妃慈爱的目光看着他们兄弟俩个,唇角慢慢涌出笑意。
戊子年仲冬子时四刻钟,瑾王妃薨。
一个月后,年相府。年相夫人冷妍雪满面震惊,看着眼前一躬到底的年轻人:
“林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怎么能这样,你置我家华儿于何地…..”
“对不起,这都是林簧的错,林簧愿受一切责罚。”
冷妍雪冷笑一声:
“责罚,你受得起吗?我不跟你小儿一般见识,回去吧,请你父亲林将军前来,我倒要听上一听,林大将军能给我个什么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