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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且就山山何在 ...

  •   “师傅,我想去汴京。”
      “阿桑,你可知涧州与汴京两地相差可是不止千里,你一介弱女,如何受得了这跋涉劳顿之苦,再则人心险恶,让人防不胜防,你又年轻貌美,倘若遇上歹人,呼天天不应,谁又能解救得了!师傅绝不允许你去。”
      “师傅,阿桑现在已是成年,不再是五岁的无知稚儿,纵是已被狂风掀落谷底,手脚尽断,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爬也要爬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何况阿桑心已随一人远去,如今就是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毫无生气。以前前路茫茫一片漆黑,现在终于望见一丝光亮,有了前行的方向,人生苦短,我如何能把一个女人的韶华耗费在青楼呢?”
      “青楼当然不是久待之地,我家阿桑这般女子,值得世间所有的美好。只是男人的甜言蜜语最是不可信,当着面海誓山盟,转身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尤其是我们这种沦落风尘的女子,在世人眼里自是低贱如泥,只能任人践踏。师傅年轻时候曾信了一个人,天真地以为他就是那个可以托付终生的有情郎,谁知他一去杳无音讯,可怜我在青楼枯等,他却在锣鼓喧天中,娶了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真真是弃我如敝履,男人啊,呵呵…...阿桑,你千万要擦亮眼,不能再走师傅的老路,师傅受过的苦,不想让我的阿桑再受一遍。”
      “师傅……”苏沧桑看着清梦慢慢泛红的双眼,不由喉间哽咽,“好在都过去了,这不还有杜老板嘛,真给了您夫人的名分,他虽是年龄大了些,对师傅倒也是有几分情意的。”
      清梦苦笑了一声:“什么情什么意,只不过是各有所需,又恰逢其时而已。不说这些了,阿桑,沈燕洛也在你身边有几年了吧,他对你可是用尽了千般心思,师傅只问你那个谢流年到底是何样的人物,竟然能把陌上玉公子比了下去?”
      “世间千人百态,能入了眼的,不一定就会入了心。沈公子萧萧肃肃天质自然,高风峻节磊磊君子之风,固是世间好儿郎,谢流年只是入了我的心,他能知我所思,言我心中所言,我望着他,就仿佛望着另外一个自己行走于尘世,所谓的一眼万年,大约就是如此吧。”
      清梦望着面前语音清冷犹如山涧幽泉的沉静少女,那一双深潭似的眸子熠熠发亮,仿佛诸星跌落其中。只有她知道,那个五岁跟在她身边的小女孩,骨子里有多倔强,也许,那个她从未谋面的谢流年,是真的入了阿桑的心。阿桑要做什么就去做吧,一切有她清梦在。想到这里,她宁了宁心绪,朝菊荒使了个眼色,伸手抚了抚发髻:
      “哎呀,草儿,我早上戴在头上的梅花簪怎么没了?你快和菊荒去咱来的路上找找看,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根簪子。”
      菊荒会意,伸手拉住草儿:
      “草儿妹妹,这里鱼龙混杂的,啥样的人都可能见到,万一被哪个眼皮子浅的捡了去如何是好,那可是夫人最喜欢的簪子,咱俩快去吧。”
      草儿刚想说什么,已被菊荒扯着出去。她只得回头高声叫道:
      “夫人,草儿找簪子去了。”
      “去吧,一定要找到它。”
      看到草儿被菊荒拉出阁楼,清梦方正色道:
      “师傅始终相信你的眼光,你既已心许谢公子,他定然是个好的。这地方不是长留之地,这些年你托我保管的珠宝都已换成了银票,厚厚的几沓子呢,足够你赎身。只要你定个日子,师傅随时去安排。”
      “今日请师傅前来,就是来商量此事的,师傅且附耳过来。”
      苏沧桑在清梦耳边轻语一阵,清梦含笑微微颌首:
      “好,就这么办。草儿虽然跟着我,却是杜擎身边的人,你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出去这么久,她也该回来了。”她皓腕微抬,从袖底摸出一支上好赤玉梅花簪,递给一边的梅芜,“梅芜,簪子交给你了。”
      梅芜走过去接过梅花簪,笑道:
      “夫人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说完掀帘出去了。她刚到竹林,就看到草儿和菊荒在前面低头寻找,草儿一边拨拉着路边的草丛,一边嘟囔着:
      “奇怪,这条路都来回寻找三四遍了,咋还是找不到呢!”
      梅芜看了一眼四周,偷偷松开手,手里的梅花簪掉落在竹林边。她紧走几步,朝菊荒草儿喊道:“菊荒草儿,找到梅花簪了没有,夫人都等急了。”
      菊荒抬头应道:“没呢,我和草儿都急死了,来来回回都走了四遍了。”
      梅芜朝她们二人走过去:“夫人说天色不早了,让快回呢。我们三人一起找吧,草儿,竹林边这一溜儿杂草丛生,你心细,你找这边,菊荒找路那一边,我就在路中间来回找找看。”
      草儿忙点头:“对对,我们分头找。”说完,她便低头弯腰沿竹林一径朝前去了。梅芜朝菊荒点点头,两人低头假装寻找起来。一刻钟未到,前面便传来草儿的惊呼声:
      “找到了!”
      梅芜菊荒相视一笑,朝草儿跑过去。草儿用帕子小心翼翼擦拭着赤玉梅花簪,一脸惊喜。梅芜笑道:
      “太好了!快回去禀告夫人吧,夫人都急坏了。”说完三人朝前面阁楼走去。她们刚进阁楼,一个彪形大汉从竹林里闪出来,急匆匆离去。
      阳光透窗而进,老鸨的脸隐在跳跃的光斑里,显得阴晴不定。她抿了一口茶水,眼珠转了转,问道:
      “你看见梅芜那丫头把梅花簪扔在竹林边了?”
      “是,我躲在竹林里亲眼看见的。”
      “梅芜引着清梦身边的小丫头找寻梅花簪,无非是她们商讨什么要避着那丫头,传命下去,你们兄弟几个都给我打起精神,苏沧桑那儿珠宝首饰甚多,尤其是要防着清梦夹带什么东西出去。”
      “是,妈妈放心,我们绝不会让清梦带走咱如玉楼的一针一线。”
      “清梦姐姐你来了,妈妈正在里面等着姐姐呢。”外面一个小丫头高声叫道。老鸨朝那汉子比了个手势,那汉子低下头就往外冲,清梦进门闪躲不及,被狠狠撞倒在地,前额触在门棱,白皙光洁的额角一片乌青,草儿忙跑过去,伸手慢慢扶起:
      “夫人,您没事吧?”
      清梦抚额嘶了一声,老鸨指着门口不停朝清梦弯腰赔礼的大汉,怒声叱责:
      “打死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瞎眼了不成,什么人都敢撞上去,可怜我儿清梦娇滴滴的娘子,摔着了我看你咋办!?”
      清梦摆摆手:“无妨,妈妈,看样子这位大哥是有急事,让他去吧。我来可是有要紧的话回妈妈的。”
      老鸨眼一瞪:“不长眼的东西,仔细你的皮,还不快滚……”那汉子低头缩着两肩下去了。老鸨满脸堆笑,拉着清梦坐下:
      “乖女儿,还疼不疼了,放心,回头妈妈狠狠打他一顿给你出气。沧桑丫头那怎么样了,可曾听进去你一言相劝?”
      “妈妈,清梦没事,你不知道那丫头有多倔,开始是根本不听我说话,后来听我说出妈妈的为难之处时,终于动容了,她说正好新作了一首曲子,就烦妈妈想个由头,十天之后她准备登台献唱。”
      “谢天谢地,真是太好了!”老鸨拉着清梦的手,眼里强挤出两滴眼泪,“清梦啊,你和沧桑都是我的乖女儿,你们可救了妈妈的老命了!妈妈现在就去准备,咱如玉楼可要好好热闹热闹了。”
      “能为妈妈排忧,本就是女儿的份内之事,以后有什么烦心之事,只管告知清梦就是。妈妈,天色已是不早,清梦要回去了。”
      “好,乖女儿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老鸨站在门口,眯着眼看清梦主仆二人离去,心情大好,想到十日之后的盛况,眼前的阳光,竟像金子一样晃眼呢!
      年相府内。年华坐在梳妆台前,凝视着铜镜里的少女。她笑,铜镜里少女也跟着笑,她杏眼微眄上挑,铜镜里的少女眉梢眼角顷刻堆上万种风情,唇角一颗红痣更是魅惑勾人心神。她隐隐有些恐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了呢,大约是她改名为水流红,在青花楼第一次跳韶华落之时吧,还记得她舞姿开始还是生涩僵硬,跳着跳着竟然如有神助,扬臂挑足是行云流水,指尖泛出花香,仿佛已然是千年的舞者,后来微黑的肤色有了变化,眉间生出风情。她抚上唇角的红痣,铜镜里的少女柳眉如新月,眼如水杏,肤色如雪,眉目之间端庄贞静,如此样貌,当是随了年华七分。她低头嗅上指尖,花香隐隐,唇角缓缓现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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