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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洗却烟尘露真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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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枫大惊,忙看向躺在床上陷入昏睡的灵儿,只见她紧闭双眼,脸上透出一股青黑之气。他不由心中一沉,转头看向春桃。
“可有解药?”
春桃流着泪摇摇头。
“阿闻且在这儿好生照看着,我即刻去找御医。”
寒枫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却见一个面上覆着一方白纱的女子挡住了去路,他不由拧眉,冷声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她是将军府的厨娘,也是灵儿的娘亲,说是前日炒菜时面上不慎被几滴热油烫伤,故以面纱遮掩。”吴嬷嬷在一旁说道。
“哦,你就是灵儿的阿娘,你女儿如今危在旦夕,有什么事待我回来再说。”
“寒将军着急什么,我有一些话,是关于灵儿真正的身世,你现在不听,以后会恨自己一辈子。待我把话说完之后,我自会放你走。”
“放肆……”吴嬷嬷脸色微变,她上前一步,伸手抓住秦怜便要拖她下去,“你这个疯女人,亲生女儿就要死了,还在这儿胡说八道,天下没有你这样冷血的母亲……”
“吴嬷嬷放手,让她说……”
杜闻听出来秦怜话中有话,便出声唤吴嬷嬷回来,吴嬷嬷心中一颤,口中却忿忿不平地冷哼了一声,松开了秦怜。
“好。”寒枫停住脚步看向秦怜,“我还要急着进宫,你且长话短说,莫要耽误了灵儿。”
“寒枫,你还记得我吗?”
秦怜抬手缓缓解下面纱,随着面纱的飘落,一个雪肤红唇的冷艳美人儿出现在众人眼前。众人皆是一脸震惊,没想到平时看着其貌不扬的秦厨娘,竟是生得一副花容月貌。寒枫更是张大了双眼,满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秦怜。
“你……你是秦仪?”
秦怜轻笑了一声,眼里却涌出浓浓的嘲讽之意。
“真是难为将军了,如今身居高位功成名就,还不曾忘了昔日的贫贱之交。不过是区区一饭之恩,于我秦家只是举手之劳,将军大可不必记挂在心。只是有一小事须要说明,如今小女子如浮萍逐波,忽东忽西不知所归,故取怜字为名,将军可唤我秦怜。”
“怎么秦姑娘一人流落在外,秦伯可安好?”
“我阿爹……将军离开后不久,我阿爹便身染重疴一病不起。”秦怜面上现出痛苦之色,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你可知我爹病由何生,都是因为你呀,寒枫将军。你痊愈离开后不久,几乎每一天都有人来我家提亲,他们有高的,有矮的,无一不是家境富足风流少年,可任凭媒人舌灿金花,把他们一个个夸得貌比潘安,我只是闭了门不见。没有人知道,那年漫天风雪中,我倚门而望,等着阿爹访友归来。小路的尽头,你拄着长剑踉踉跄跄朝我走来,雪扑簌簌地落,血迹斑斑的盔甲泛着暗沉的银光。看我迎来,你眼里含了温润笑意,失去血色的脸庞隐隐透出些许青色,仿佛覆着一层薄雪的玉瓷,苍白而清冷。我一时呆住,世上怎会有如此好看之人,私塾里阿爹口中的皎皎玉树临风前,大约便是如此吧。自此,我秦怜眼中除了你,便再也容不得别人。”
“秦姑娘你大可不必如此,寒枫一介武夫……”
秦怜竖起食指压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这些话压在我心里好多年了,今日终于有了机会说给你听,你莫要出声。彼时你看着我,刚喊出姑娘二字,身子便软绵绵地倒在雪地上,我大着胆子上前摸了摸你的手背,竟是如火炭一般灼人。后来大夫很是讶异你还能活着,他说你身上剑伤多处,尤其是偏离心口半寸的那一剑,差一点要了你的命。看着你昏迷不醒,我心如刀割,每日为你煎药熬粥,再苦再累都甘之若饴。没有人知道,你在我家养伤的那两个月,是我一生中最为快乐的日子。可阿爹说你是翱翔高空的云中鹰,只是一时折了翅,坠落在瓦楞之间。鸿鹄安能与燕雀为伍,待雄鹰养好伤后,定会毫不犹豫振翅离开。后来果然如爹爹所言,你伤好后便匆匆离开了,望着你愈来愈远的背影,我在心里一遍遍宽慰着自己,终有一天你还会回来的。我不相信,那么一个温润如玉的人,如何会是薄情寡义之徒!半年过去了,你始终不见踪影,阿爹看我日渐憔悴,便发出话来为我觅婿。可是我睁眼闭眼都是你的脸,哪能看得到别人,索性闭门不出眼不见心不烦,落个清静。阿爹见我钻了牛角尖不肯出来,不由又气又疼,发狠骂我痴心妄想尽做白日梦,认不清现实。我置若罔闻,依然我行我素,把一个个媒人皆拒之门外。后来你来信了,却是派人送来谢金五百两,纸上寥寥数语,尽是感恩之辞,对我只字未提。摸着冷冰冰的雪花纹银,我的心寸寸成灰,原来阿爹说的是真的,鸿鹄永远不会和燕雀为伍,确是我不自量力了。万念俱灰之际,只觉活着毫无意义,心中竟萌生了死意。阿爹每日长吁短叹,不久竟一病不起,半月后药石无医撒手人寰,狠心撇下了孤女。”
寒枫眼中现出痛色,哽咽道:
“秦伯不过五旬,竟驾鹤西去……寒枫心中有愧,不知道……”
秦怜忽然指着一旁的杜闻,冷笑了一声。
“你自是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回京后你便娶了将军府的千金小姐……寒枫,你扪心自问我秦怜哪点不如她,将军夫人人比花娇,我秦怜也是生得一副花容月貌,除了家世显赫,她又哪一点强过我……”
寒枫拉起杜闻的手,一脸正容说道:
“我自小父母双亡,六七岁便跟随在杜老将军左右,与杜闻青梅竹马长大,早已两情相悦。十五岁时便发誓,此生非杜闻不娶。十六岁那年在一次惨烈战役中中了敌军埋伏,侥幸不死,幸遇上秦姑娘和秦伯施加援手,方捡得一条性命。救命之恩恩同再造,寒枫没齿难忘。当年本该亲自登门道谢,只是寒枫人在军营身不由己,只好派人送去微薄银两聊表谢意。寒枫虽是一介武夫,却也知道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奈何常年征战在外,又兼事务繁杂,实在是分身乏术,只能派人年年送去纹银千两,数目虽是不多,也能让秦伯和秦姑娘衣食无忧。谁知中间竟生出如此波折,寒枫实在是愧对恩人。都是寒枫的错,不该让秦姑娘心中生了误会……”
“误会……”秦怜突然拔高的音调变尖,泛红的眼中现出一丝癫狂之态,“误会什么……在你命悬一线之际,是谁衣不解带不眠不休,为你煎药端汤……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竟如此待我,寒枫,你好没良心!年年送些银子,便想把我打发了,我岂能甘心……我阿爹死后,我是生不如死,你却美妻娇儿在怀逍遥快活,世间哪有如此美事!在我接过那个孩子的时候,我便在心中发下重誓:你寒枫加诸于我身上的痛,我必千倍万倍归还……”
杜闻在一旁忽然变了脸色,想到秦怜以前曾提及到寒眉儿,不由颤声问道:
“什么孩子……你在说什么……”
秦怜吃吃笑道:
“我家丫头长相普通,偏一双眼睛生得极是出彩,将军夫人那么喜欢灵儿,难道从未觉得她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吴嬷嬷心中一凛,电光石火间有什么在脑中一闪,她不由转头朝将军看去,待看到那双盛了星光的璀璨眼眸后,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冒出脑海,难道灵儿是那个被换掉的孩子,这秦怜到底是何许人物,她又如何知晓十几年前的隐秘之事,还同那孩子在她的眼皮底下晃荡了整整五年…..不,皇后娘娘耗尽心血筹谋多年,绝不能任其功亏一篑……想到这里,她冷着脸嗤笑一声说道:
“不过生得漂亮些罢了,有甚稀奇的,休在我家夫人面前胡言乱语!”
“秦姑娘想要说些什么……”杜闻紧紧盯着秦怜的眼睛,身子微微发抖,“难道灵儿……”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坊间传闻将军夫人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看来传言丝毫不虚。”
“不可能。”吴嬷嬷忽然大叫道,“夫人和将军皆是肌肤细腻雪白,灵儿那一张蜡黄面皮,哪有一丝相像之处?”
秦怜瞥了她一眼,慢悠悠说道:
“将军和夫人还未开口,你倒先一步做了定论,是在掩盖什么不能见光的隐秘吧?”
吴嬷嬷心一沉,眼中中闪过一丝惊慌,此时她已能肯定,这秦怜定是知晓了什么。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弯腰朝杜闻说道:
“老奴一时气急,在将军和夫人面前失态,请夫人责罚。”
杜闻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朝昏迷不醒的灵儿望去。
“吴嬷嬷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秦姑娘之言确是无法令人信服。”
秦怜也不作答,径直走到灵儿身边,掏出一瓶药水在她脸上涂抹一番,竟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稀世容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