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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残荷偏遭连夜雨 ...


  •   太监艰难地抬起头,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呈现在众人面前。他朝婉妃惨然一笑,绝望地说道:
      “全完了,娘娘,他们劫走了娘娘让老奴送出的信,昨夜我们的人全军覆没。”
      婉妃霎那间面如死灰,她抬头看了看顾岸,又看了看陈芦滨,唇边浮起一丝嘲讽。
      “陈家屹立不倒,果然是有原因的。陈墨倒是生了一双好儿女,个个算无遗策,偏又生得冷血,一条鲜活的生命说舍便舍了,眼都不眨一下。本宫遇上陈落鱼这般命都不要的,落败也在情理之中,本宫认了。”
      说罢她低下头,恋恋不舍看了一眼怀中熟睡不醒的四皇子,在那粉嫩的小脸蛋上轻轻吻了吻,一滴眼泪无声滑落,闭着眼睛的四皇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挑了挑眉。她轻轻把四皇子放在地上,转头朝顾岸一笑。
      “大皇子生长皆在杨露寺,也算是半个佛门中人,定不会容不下襁褓幼弟,有了他在,你的位子可以坐得更稳。”
      说罢忽然起身,低头直冲前面金柱撞去,众人皆是拦阻不及,一片惊呼声中,婉妃已然是触柱身亡。或许是母子连心,四皇子忽然大声啼哭起来,一时间,死寂的殿中充满了高亢激烈的哭声,在众人的耳边不停回旋。顾岸扯下身上大红喜服弃在地上,俯身抱起啼哭不止的四皇子。他看着身边神态安详犹如沉沉睡去的那两个人,心中似有一把尖刀在疯狂搅动,他们又一次抛弃了他,不同的是,出生时被弃,世间他还有父母,此次被弃,却是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这世上,永远没有了相见之日。从没有人问他真正想要什么,却都把自以为是的好强加于他。没有人知道,其实他心中深深渴盼的,不过是夜晚的寺前村里,那跳跃在在破旧窗纸上的一点烛光。
      掌灯时分,一辆辆马车依次从宫门缓缓驶出,寒枫和陈芦滨几个重臣臣皆被留在了宫中,商议国丧事宜。杜闻一路上眼泪直流,她怎么也没料到,她的闺中密友一个那么温柔善良的柔弱女子,竟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离开人世。自小便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她自是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当时在大殿上便明白了其中缘由。只是不知老丞相陈墨是从何时开始布局的,想来岸儿与眉儿的婚事也是一着妙棋,寒枫手握重兵,大皇子与将军府联姻,要的就是一个震慑,要别人不敢轻易站队,要将军府保持中立。皇上心里什么都明白,却依然頒下了赐婚圣旨,一步步走进了死局。阿鱼端着的酒杯,里面纵是盛了穿肠毒药,也会是他的蜜糖。皇上心甘情愿喝下了整杯毒酒,一个人去赴死,却忘了,那个外表柔弱实则刚烈的女子,从未有过苟活之心,提前便服下了毒药。她一步步算无遗露,是因为她敢赌,他一路装聋作哑,是因为他想输。最终是一个赢得彻底,一个输得彻底……不过也是两个可怜的棋子,与别的棋子不同的是,他们两个是自始至终心里都清楚明白,却心甘情愿入了死局。既是已死,孰赢孰输便没有了任何意义,若是非要论出一个输赢,应该是两人都输了吧,赢的从来只是布局者。
      “夫人,到将军府了。”一旁的荷香递上一方锦帕。
      杜闻慢慢拭了泪,在荷香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一个候在门口的小丫头慌慌张张走过来,焦急地说道:
      “夫人,灵儿姑娘中毒了。”
      杜闻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荷香朝小丫头厉声斥责:
      “没规矩的小丫头片子,有什么事就不会好好说,夫人刚下车便看到你一惊一乍的。”
      “禀告夫人,”小丫头脸色发白,扁着一张嘴委屈巴巴的,“是吴嬷嬷让莲儿在门口等着夫人回来的,她说见到夫人……”
      “好了。”杜闻无力地摆摆手。“灵儿如今在哪里,快带我去。”
      小丫头低低应了一声,领着杜闻直朝春桃的房间而去。杜闻刚走进房门,便听到低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她稳了稳心神,疾步来到床边。只见灵儿紧闭双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唇色透着淡淡的乌青。乌黑的发丝半掩着脸庞,乱糟糟铺陈在枕头上,愈发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瘦小苍白。一旁的吴嬷嬷红着眼眶,怒视着跪在地上低低抽噎着的春桃。
      “吴嬷嬷,这是怎么回事,灵儿是怎么了?”杜闻强打起精神看向吴嬷嬷。
      吴嬷嬷忽然双膝一软,便要在杜闻面前跪倒,幸亏站在旁边的荷香眼疾手快,出手拦住。杜闻在莲儿拉过来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吴嬷嬷直起身恨恨地瞪了春桃一眼,叹了口气,惭愧地低下了头。
      “老奴一时不察,着了春桃这丫头的道,老奴实在是愧对夫人所托。”
      “走时还好好的,如何就中了毒呢?嬷嬷莫急,详细道来。”
      “老爷吩咐后,老奴一刻也不敢怠慢,亲自把灵儿放出了柴房。看她身体虚弱,本想带她去老奴住处,好生照看。谁知路上看见老奴便跟着去了的春桃,却说什么姐妹情义,她想亲自照顾灵儿。老奴想着年轻女孩作一处,总要比跟着我这老婆子好些,便答应了。谁知这春桃平时看着是个老实的,私下却想要了灵儿的命,偷偷在在汤水里下了毒。小丫头来报时,老奴赶快派人请了府医来,府医看了半天,竟是看不出是何毒药,只能熬了药汤吊着一条命。”
      杜闻转头看向低头流泪的春桃,缓缓问道:
      “灵儿可与你结了怨?”
      春桃轻轻摇了摇头。
      “你二人既是不曾结怨,你为何要在汤水里投毒?”
      春桃只是摇头,流着泪呜呜咽咽不止。杜闻不由沉了脸色,冷声说道:
      “春桃,你和灵儿两个跟在眉儿身边多年,将军府待你们皆是不薄,你看着原是个稳重的,如何能做出如此狠毒的事来。倘若有什么难言之隐,就痛痛快快说出来,或许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夫人我会网开一面酌情而为。将军府虽是家规森严,却从不苛责下人,也断不容许有人作恶。说吧,为什么要对灵儿下毒,下的什么毒,可有解药?”
      随着声调愈来愈高,平日温婉和善的杜闻突然严厉起来,春桃不由心中一颤住了哭声,却仍是垂着头一言不发。杜闻气极,伸手指着她怒道: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灵儿的命了,既是如此不思悔改,就别怪我不讲一丝情面。吴嬷嬷,报官吧。”
      “夫人舍得报官吗?”
      随着一声轻笑,面上蒙着轻纱的秦怜走了进来。
      “你这是何意,灵儿中毒我也很难过,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夫人我绝不会包庇任何人,定会给你们母女一个交代!”
      秦怜却不回答,只是朝着昏迷不醒的灵儿走去。她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鼻下试了试鼻息,只触到时有时无的一点温热。仿佛被火苗突然燎到,她猛然缩回了手指。杜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淡漠,面上看不出丝毫伤心,甚至眼神里还带着些许厌弃。她不由心下凄然,灵儿这丫头此刻命悬一线,当娘的却是如此淡定,仿佛躺在床上的那人不是她的女儿,只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以前总觉得她们母女二人有些怪异,相处方式与旁人不同,来到将军府这些年,灵儿在人前对她的娘亲几乎绝口不提,在厨房做饭的秦怜也鲜少提及灵儿,明明是母女,中间却似是隔了千山万水。这女人看着是个性子极冷的,冰山一般难以融化,灵儿摊上这样的母亲,定是受了不少苦。可是不管怎样,她始终是灵儿的母亲,灵儿在将军府遭人投毒,她必须要给她一个交代。想到这里,她转头朝吴嬷嬷说道:
      “吩咐人去报官,对投毒之人绝不姑息。”
      “如果……”秦怜忽然低叹一声,“关系到寒眉儿呢?”
      “大胆,竟敢在夫人面前直呼小姐的名讳!”
      吴嬷嬷怒喝一声,上前便要伸手抓住秦怜。只见秦怜微扭腰肢,竟是轻飘飘地躲开了去。
      “你还敢躲,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吴嬷嬷怒极反笑,朝莲儿使了个眼色,莲儿会意,悄悄退了出去,领着几个孔武有力的粗壮婆子走了进来。
      “抓住这个狂妄无礼的女人,竟敢当着夫人的面出言不逊……抓住她。”吴嬷嬷朝她们高声喊道。
      那几个婆子看着秦怜,面上满是不屑,往上卷了卷衣袖,朝她大步走过来,秦怜被逼着一步步后退。其中一个婆子忽然跳起来,伸手抓住了秦怜的衣袖。
      “放开我,把你的脏手拿开!”秦怜挥舞着衣袖,冷笑一声说道,“漫说寒眉儿,便是你们的老爷寒枫站在面前,他的名字秦怜我照样喊得。”
      “放开她。”杜闻心中一震,站起来朝她走去。“你到底是谁,和将军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夫人在说什么。”
      随着一道温润嗓音,寒枫大步走了进来。秦怜眼神复杂地看向来人,无数次在心中描摹的的眉眼一如往昔,白皙如玉的脸庞有了风霜的痕迹。此刻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盛满了柔情,却是望向了别的女人。
      “灵儿中毒了,吴嬷嬷说有人看到春桃投毒。”杜闻转身看向寒枫,“春桃什么也不说,只是哭个不停。灵儿的阿娘刚才说投毒一事和眉儿有关……还有她识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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