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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雾里看花花非花 ...

  •   雾里看花花非花
      谢客微微躬身作揖道:“年姑娘安好。”
      他看了一眼谢流年,谢流年站在一棵梅树前,神色冷肃,也不走过来,只是遥遥朝年华拱了拱手。谢客脸上浮现一丝尴尬之色,他朝年华望过去,见她神色平静,不曾有丝毫羞恼,方放下心来。一位红衣红裙容貌艳丽的小姐带着两个丫鬟走过来,她飞速瞄了一眼谢客,如玉的面庞泛起一丝霞色,她拉着年华的手笑道:
      “华妹妹,暖春坞是不是该打开了?”
      年华点点头,朝一旁站立的紫衣丫鬟做了个手势。紫衣丫鬟快步走过去,缓缓推开暖春坞紧闭的大门,浓郁的花香袅袅飘散,沁入每一个人的五脏肺腑,在四肢百骸之间游走。年华对众人笑道:
      “年华自小就对世间花木情有独钟,如今寒冬将至,可怜娇花弱质终是难敌西风。年华不忍昔日千娇百媚转眼香消玉殒,可一介凡人又怎能阻止得了四季的轮回,只能尽些微末之力,给几棵还未曾落败殆尽的秋菊延些时日。众多贵公子千金能来年府,年华深感荣幸,暖春坞大门已开,请诸位随年华进去赏菊。”
      “想不到年华小姐不仅蕙质兰心,小小年纪,竟是生了一副菩萨心肠,实在是让我等汗颜,佩服佩服啊…….”人群中一位衣着华丽的青年公子高声叹道。
      “说的对,确实是如此。”众多公子小姐纷纷点头附和。年华身边的红衣小姐娇声笑道:
      “菊香浓郁,也不知道暖春坞里是怎样的一个天地,大家还在等什么,赶快进去一饱眼福吧。”
      “请…..”
      “请…..”
      大家互相谦让着,陆陆续续走进暖春坞。谢客笑着摇摇头,朝梅树下纹丝不动的谢流年走过去:
      “林簧,你今天怎么像根木桩子,杵着一动不动,快走啊。”
      “你去吧,花香太浓,我有点头晕。”谢流年说着,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谢客闻言正色道:
      “林簧,姑母体弱,不常带你出门,姑父又常年在外领兵,你自小懂事明理,小小年纪亲为姑母侍疾,稍大后又出门求学,三年都不曾回转。如今已是年满十八,可今日赏菊宴上,知道你是兵部尚书林致远林将军之子的又有几个?三年前名满京都的竹公子诗画双绝,没人识其真容,传闻是风华盖世清逸绝尘,突然之间销声匿迹,京城再不见其一字一画,可是知道竹公子就是林簧的只有你的表哥我谢客。我还知道你自幼熟读兵书,随姑父练得一身好本领,你如今已是堂堂七尺男儿,文能安国武能定邦,自该扬名立世。今日是个好时机,勿要推托,走,我们赏菊花去。”说完不由分说,拉起谢流年,朝暖春坞走去。
      外面霜白寒重草木凋敝,暖春坞里确是春意盎然。踏进这里的都产生了一种错觉,望着一棵棵千姿百态争奇斗艳的名贵菊花,仿佛时间回转,花季重返。绿衣红裳华贵端庄鲜艳夺目,西湖柳月悄然微垂金黄娇面,墨菊雍容高贵沉稳大气,绿云清新淡雅宛若小家碧玉。谢客一边观看一边啧啧称赞。很快东墙角一株雪玉般的十丈垂帘引起了他的注意:
      “天哪,林簧,快看,这有株十丈垂帘!”他站在半人高的菊株面前,端详着花冠四周披垂下来仿若冰雪雕刻的细长花瓣:
      “太美了!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皎然若秋月,楚楚复亭亭,它当得起世上所有美好的字眼。林簧,你一定要把它画下来,我想只有你,能画出这株十丈垂帘的风姿。”
      谢流年看着这株十丈垂帘,点了点头:
      “嗯,秀色空绝世,馨香为谁传,确实不错。”
      “看来俩位公子也喜欢这株白色的十丈垂帘,它能入了俩位公子的眼,年华前段没日没夜的付出倒也不枉了。”一道女声突兀在他们耳边响起,谢客回头一看,年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杏眼微弯。她上前一步,与他们并排而站,凝视着面前的十丈垂帘,缓缓道:
      “菊花中我最爱这雪色十丈垂帘,如丝如瀑,像极了遗世而独立的北国佳人,却是最难成活的,有好几次我都要放弃了,又咬牙坚持了下来,如今看它如此风姿,再多辛苦也是值得的。”
      “幸是年华小姐没有放弃,才让我等有此眼福。”谢客感慨道。他悄悄扯了一下谢流年的衣袖,偷偷朝年华那边努了努嘴。谢流年只是看着眼前的十丈垂帘,并不搭腔。谢客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谢流年一眼。扭头朝年华笑道:
      “年华小姐,我表弟林簧于诗画上颇有造诣,只是性子稍有些高冷……”
      年华笑了笑,一双水杏眼望向谢流年:
      “久闻林公子才名,美景当前,不知可否为这株十丈垂帘作诗一首?”
      “年华小姐说笑了。”谢流年扭头,正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圆杏眼,蓦地他睁大了眼睛:
      “花杏?”他仔细地看着面前女子的眉眼,圆圆的水杏眼清澈灵动,却没有他熟悉的天真无邪,黛青色的远山眉精致秀美,肤色雪中透粉,与记忆中微黑的脸庞淡淡的柳叶眉大相径庭。而此时年华面露羞涩,她垂下眼睫,轻轻说道:
      “花杏…….是个人名吗?”
      “嗯,林簧的一个故人。”谢流年点点头:“她的眼睛与年华小姐及其相似。”
      “是吗,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与我如此相像之人,他日若有机会,林公子一定要让年华见上这位姑娘一面。”
      谢客看了一眼谢流年,见他神色如常,只是眼里略有惆怅,知道确有花杏此人,并非是他信口开河,方放下一颗心来。天知道刚才这表弟给了他多少惊吓,开始对人家一直是不理不睬,恨不得保持三丈远的距离,现在竟然像是犯了花痴,盯着人家姑娘的脸不放,就是从小定过娃娃亲,也不能如此……无理,好在年华小姐覆着面纱。不过能让表弟如此失态,那个花杏姑娘定是与他关系非同一般。可是,在年华小姐面前一直提起别的姑娘,这不太合适吧。想到此,他笑道:
      “那个花杏姑娘是表弟在外求学时认识的吧,不过能和年华小姐长得如此相像,也是一种缘份,大千世界芸芸众生,面目有点相似之处倒也不足为奇。簧表弟,好久没见你诗作,今天就对着这株十丈垂帘题首诗吧。”
      “林簧本就学识鄙陋才浅学疏,今日又没诗兴,更是做不出来。客表哥,不瞒你说,今日我过来,就是想和年华小姐说件事情。年华小姐,客表哥,请二位随林簧移步到梅林。”说罢,他率先一步朝暖春坞门口走去。谢客一下子呆住了,待反应过来慌忙伸手阻拦,却只是指尖碰到了他的衣袖,看着谢流年大步离去的背影,他喃喃道:
      “这个林簧,这是要闹哪般呢。”
      “既然林公子有事要说,谢公子不妨带年华去梅林听上一听。”年华倒是落落大方,领着紫衣丫鬟出了暖春坞。谢客摇摇头,跟在后面去了。
      谢流年站在一棵梅树下,他无视后面谢客黑着的脸,抱拳朝款款而来的年华深深鞠了一躬,年华忙站定还礼:
      “林公子为何行此大礼,年华可当不起。”
      “年华小姐,你当得起。年华小姐娴雅婉柔冰雪聪慧,自有世间清贵风雅好儿郎相配。林簧自知这样实在唐突,可是有些话不吐如刺梗喉,不若痛痛快快说出来,这样对林簧对年华小姐都好。”
      谢客上前一步,瞪着谢流年:
      “林簧,你在说什么!”
      “林公子想要给年华说什么……年华听着就是。”年华垂下眼睫,掩在衣袖里的手慢慢握紧。身边的紫衣丫鬟立眉怒道:
      “林公子怎么能这样对我家小姐说话!”
      “年华小姐是明事理之人,定能体谅林簧不得已的苦衷,家母在世之时,与令堂交好,故在你我二人三岁之际,定下娃娃亲,三岁幼童不谙世事,万事皆凭长者做主,林簧在此并无丝毫怪责之意,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心智渐已成熟,心绪自是有着千变万化,人生不过百年,只想由着自己的心活上一回。林簧在外求学三年有余,早已有了心仪之人。我曾与她许诺,此生绝不负她。林簧所言已尽,望年华小姐成全。”说罢谢流年又是一躬到底。年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紫衣丫鬟忙伸手扶住,担忧地叫道:
      “小姐…….”
      年华一双水杏眼冷意浮现:
      “林公子请起,年华可是当不得这连番大礼。只是年华不明白,林公子与他人情深意切,却来让年华成全,难道你我二人的娃娃亲是年华一个人做主定下的,现在只须年华轻轻一抹,便会不存在了不成?”
      谢流年立起身,满面惭色:
      “林簧惭愧。本该去找令尊大人谈论此事,只是我外祖母年事已高,又染病在床,再也受不得丝毫刺激,林簧只想悄无声息地宁了此事,只好唐突上门,委屈年华小姐向令堂大人出口解除婚约。任凭年华小姐把林簧描述得如何不堪,林簧毫无怨言,只要年华小姐愿意开口,就是林簧一生的恩人。”
      “如果年华不想开口呢?毕竟这是林公子自己的事。暖春坞贵客众多,不敢怠慢,二位公子请便,年华告退。”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早已惊呆了的谢客机械地扭过头,看着年华带着紫衣丫鬟头也不回地走向暖春坞。直到紫衣丫鬟最后一片衣角隐入门内,他方回过神来。他看向一脸平静的谢流年,梅树下的翩翩公子一袭青衫,墨发如染,被一支青玉簪随意束起,略显狭长的丹凤眼望向梅树光秃的枝桠,美好的像一幅画。可是,他还是出声,毁了这幅画:
      “她……是花杏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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