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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花期未至风雨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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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街头巷尾酒楼茶肆,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莫不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众人口中谈论的最多的,便是皇后所生的大皇子顾岸,已然成了皇家的弃子。只是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圣耀国颇为倚重的寒枫将军好像也随着失了势,唯一的嫡女寒眉儿,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竟要去那荒凉蛮荒之地受苦。更有那纨绔风流子弟私下叹息,真真是可怜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那个地方沙尘蔽日,呼呼刮起来的风如刀子一般,要不了多久,花朵一般的美人儿定是被摧残得不成样子了。那些知晓些皇家秘闻的,皆是一声叹息,感叹大皇子顾岸命运多舛,因为一个孤寡命格,出生便遭抛弃,孤零零杨露寺清修十五载后,被接回京城。还以为终是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不料两年之后又遭厌弃,被赶至荒无人烟的蛮荒之地。而那寒家倒是有情有义,因着一句十七年前的口头之约,竟舍得让唯一的女儿跟着去受苦。
民间众说纷纭闹嚷嚷之时,平静的朝堂中也悄然掀起了波澜。有几个出自陈墨门下,如今身居要职的官员,站出来慷慨陈词想要据理力争一番,皆被顾洺贬了官职,轰了出去。君王之怒,如雷霆之火,一时间众臣皆是缩了颈项,低眉垂目噤若寒蝉。顾洺面色森寒,在朝堂上环顾了一圈,冷声道:
“诸位爱卿既是无话可说,都退了吧。”
说罢起身入了后殿。寒枫心中低叹一声,面现愁容。陈芦滨眼里闪过一丝歉意,朝他走过来,拱手道:
“枫兄,陈家对不住将军一家,害得你们骨肉分离相隔天涯,芦滨心中惭愧。其实俩孩子的婚约只是一句闲谈,并未在纸上留下片语只字,枫兄若是不愿……”
“芦滨兄何出此言?”寒枫满脸正色朝陈芦滨说道,“寒枫虽是一介草莽武夫,却也明白礼义廉耻,岂能生出毁约之心?再说眉儿心里是不以为苦的,昨日听了圣旨,欢喜得很呢。”
“小儿女心思自是动人,只是想不到长远之处。芦滨确是一番诚意,也是家父和皇后娘娘之意,望枫兄回去后三思。无论枫兄作何决定,陈家皆会支持。”
“芦滨兄……”
陈芦滨摆摆手,笑道:
“枫兄回去后和嫂子商议一番之后再做决定不迟,我们都是为人父母,舐犊情深都懂得的。芦滨先走一步,告辞了。”
说罢转身大步走出了大殿,寒枫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将军府。
大厅之中的杜闻坐立难安,时不时望向门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荷香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看着杜闻眉眼间浓浓的郁色,不由想起了昨日那道糟心的圣旨,心疼地说道:
“夫人且放宽心,小姐之事说不定还有迂回之地,今日便会峰回路转了呢。”
杜闻眼中泛起苦涩:
“岸儿这孩子着实命苦。不过他外祖陈家绝对不会让岸儿去那蛮荒之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他们了。”
“是啊,还有皇后娘娘,与皇上可是少年结发,十几年的夫妻情义自是无人能比,定能说动皇上回心转意。倒是夫人您……”荷香说着眼圈泛红,“昨夜几乎没有合眼,今日一整日又不曾进些汤水,身体如何受得住?这碗参汤是奴婢在厨房看着火巴巴熬了半日,夫人就喝上几口润润肠胃吧。”
吴嬷嬷在一旁点头道:
“荷香说的有道理,皇上和皇后娘娘鹣鲽情深,断是看不得皇后娘娘委屈。小姐年纪尚小,一切皆是倚仗着夫人,夫人就当是为了小姐,喝几口吧。”
“好。”
杜闻强打起精神,接过荷香递上来的参汤,刚放到唇边,就听到外面有小丫鬟说话。
“将军回来了。”
紧接着就看到寒枫迈步进了大厅,杜闻忙放下参汤,迎上去问道:
“夫君,皇上之意……”
寒枫看着杜闻憔悴的面容,不由心中一疼,快步走到她身边,放低了嗓音说道:
“娘子气色愈发差了,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惜自个儿,你也知道有些事是急不来的。”
杜闻看他眼神闪避,顾左右而言他,心一点点坠了下去,眼里却仍是存着一分希翼,轻声问道:
“皇后娘娘竟也是认了,愿意大皇子去那苦寒之地?”
“听陈芦滨说皇后娘娘曾跪在皇上面前,流着泪苦苦哀求,也终是无力回天。”
杜闻闻言脸色灰败起来,身子摇晃了一下,眉间现出一片颓然。寒枫忙伸手扶住,强抑住心中隐痛,笑着说道:
“娘子莫要灰心,钦天监算出的吉日是在三个月之后,差不多一百天呢,说不定哪一天皇上就突然变了心意……”
“夫君莫再说了……”杜闻惨笑一声,打断了寒枫的话,两行泪水缓缓流过脸颊,“皇上出口便是金口玉言,皇后娘娘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与他青梅竹马结发夫妻十几载,跪倒在他面前都不曾让他心软,世间还有什么,能让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改变了心意?都怨我太过痴傻,竟幻想着有人能改变这已成的定局,却忘了人心倘若坚硬起来,竟是能化作一块顽铁。只是苦了我儿,想她自幼锦衣玉食眼珠一般被我们护着长大,却要去那穷山恶水蛮荒之地受苦,都道那里寸草不生遍地黄沙,日夜刮着干烈之风,眉儿花朵一般娇滴滴的女孩儿,怎能受得了那般磋磨……”
寒枫只觉眼眶酸涩,扶着杜闻慢慢坐回六方椅上,哑声说道:
“都怪为夫无能,护不住我们的孩子……”
“阿娘……”
随着一声娇俏的呼唤,寒眉儿满面笑意走进大厅,灵儿低着头跟随在她身后。杜闻慌忙抹了抹泪,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朝寒眉儿招手。
“眉儿,来阿娘身边。”
寒眉儿看到到寒枫忽然眼睛一亮,轻轻咬了咬唇儿,移步走到他面前,微垂了头一副羞羞怯怯的模样。
“今日阿爹在朝堂上……可否一切顺遂?”
“你这丫头,何时知道关心你阿爹了,怕不是想知道别的,拿你阿爹来做掩护的吧,果然是女生外向,心里面只念着你的岸哥哥……”
杜闻笑着摇摇头,眼里却溢满了苦涩。
“阿娘就知道取笑眉儿……”寒眉儿羞红了脸,伏在杜闻膝头不肯抬头。
杜闻伸手轻轻抚过寒眉儿乌黑的发髻,不由哽咽道:
“一想到三个月之后,眉儿就要去那苦寒之地受罪,,阿娘一颗心都要碎了。都是阿爹阿娘没用,竟是护不住我儿。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眉儿心里若是有什么委屈和要求,定要说出来,阿爹阿娘会尽全力弥补。”
寒眉儿闻言抬起头来,一脸诧异地问道:
“眉儿为什么会有委屈?”
杜闻抬手用帕子拭了泪,说道:
“那蛮荒之地遍地风沙,风如利刃,百里难见人烟,如何能比得上京城的繁华富庶。你呀,到底是小女儿的纯良心思,等到了那里就会后悔了。”
“我才不会后悔呢。”寒眉儿摇摇头,红着脸庞低声说道,“只要有岸哥哥在眉儿身边,在哪里都一样。”
“那阿爹阿娘呢……”杜闻有些受伤,“眉儿就能舍得吗?”
“阿闻这是在和眉儿置气吗?”寒枫不由苦笑,看着寒眉儿嗓音微涩,“眉儿是大姑娘了,终是要嫁人的。”
杜闻心内一痛,是呀,雏鸟总有一天会长大,会离开窠巢展翅飞向天空。眉儿终会有自己的天空,拥有她自己的人生。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什么,眉儿那么乖巧可爱,又怎么会不在乎她的阿爹阿娘呢!定是少女心事骤然达成,太过欢喜之故。想到这里,她心下释然,看着寒眉儿柔声说道:
“看到眉儿如此欢喜,阿娘也就放心了。到时候让吴嬷嬷跟着去,还有灵儿这丫头,自小便与你作伴,心地纯善又性子沉稳,是个好姑娘,也随着你去。有这两个得力的在你身边,必保你一世无虞。”
灵儿本是在一旁垂手站着,闻言心中微惊,忙低下头去。听到寒眉儿娇笑一声,只觉一道粘腻幽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绕了一圈,无声无息飘了开去。她的头垂得愈发低了。耳边响起寒眉儿的娇俏嗓音。
“好,眉儿听阿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