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流年》山篱

123、神魔本是一念间

　　凤清面色大变，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已然离他两步之遥的火凤。
　　“金刚钵？你如何会古皇秘术……”
　　“呵呵……”火凤冷笑一声，“上神莫不是以为神凤一族只你得了古皇秘籍，旁人便再也无法修炼金刚钵了不成？”
　　“古皇秘籍自古只有族中王者方能得之，你一只远古神兽，是如何习得这金刚钵？”凤清凤眼微眯，“除非你私自进去过神境秘阁，偷窥过神凤一族的古皇秘籍，火凤，你可知私入神境秘阁，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
　　火凤唇角弯起，天真无邪的笑容透出一丝诡异，无端让人寒战。
　　“倘若，凤王凤清为妻殉情，神凤一族群凤无首，必会有新的凤王诞生，到时候，试问哪个，会去质疑新的凤王呢……”
　　“你敢……”凤清深井无波的目光无声无息，轻轻滑过伏在寒玉冰床上面的小小身影，有了丝丝碎裂。
　　“哈哈哈……”火凤大笑了几声，幽灵般欺到了寒玉冰床的一侧，看着昏迷不醒的白昙，阴恻恻地说道，“四海八荒唯一的一只雪凤，与昙花妖白昙缠绵悱恻生死相约的的爱情惊天地泣鬼神，本就是诸神口口相传的一段佳话。一个去了，另一个自然要紧跟着，而生来天哑的栖梧公主，失母丧父之后不愿孤零零的活在这天地间，自是要跟了去一家团圆。”
　　凤清看着他缓缓抬手，不由心胆俱裂，惨白着脸颤声说道：
　　“你想要什么，凤王之位，我的命，我统统给你……只求你莫要伤了她们母女二人。”
　　火凤垂眸低低叹息了一声，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眼角，做了一个抹泪的动作。
　　“好感动啊！如此情深的一家人，无论哪一个活下来，夜深人静都将是万蚁噬心的折磨，火凤我向来心善，又怎么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生生拆散有情之人，坏了你们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呢……还是好事做到底，让你们一家子生死不离不弃，虽是看上去甚是惨烈，却也是全了这段神妖之恋的佳话。”
　　说完指间光华骤现，霞光羽拖着七色琉璃光，疾疾飞向昏迷不醒的白昙。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扑过来的凤清身子一颤，他口鼻间鲜血汩汩流出，滴落在身下护着的白昙母女身上。栖梧公主抬起头来，看到一向温和的父王此时眼里充满了愧疚，看着她一笑：
　　“阿爹甚是没用，护不住你和你阿娘。吾儿莫怕，有爹娘陪着你一起走。只是，爹娘，不能看你长大嫁人了……”
　　栖梧流着泪拼命摇头，伸手去堵凤清口鼻间不断涌出的鲜血，竟是抹得满手都是。凤清伸手轻轻扶起寒冰玉床上的白昙，并栖梧公主一起揽进怀内。
　　“啧啧啧，真是情痴，我火凤是心软之人，看不得这种悲惨场面。罢罢罢，长痛不如短痛，还是尽快送你们一家上路吧。”
　　说着竟是在地上盘膝而坐，闭目口中念念有词。须臾之间，一个毛色艳红的火凤腾空而起，引颈清鸣了一声，嘴一张，吐出一个灼灼耀目的大火球，直朝凤清飞来。天藤脸色雪白，火凤竟是祭出了自己的神魂之焰，别说此时凤清身受重创，便是全盛之时，生生抗上也是会心脉受损，看来今日火凤是存了必杀之心。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只觉浑身绵软，使不出一丝气力。倚着冷冰冰的洞壁，他心口一阵剧痛，不由朝着那个纤弱身影定定看去，张口轻呼道：
　　“栖梧公主……”
　　却见凤清低低喟叹了一声，闭上双眼，轻轻揽紧了怀中二人，眉间洋溢开极其温柔满足的笑意。一直低垂着头的栖梧公主忽然抬起头来，一头乌黑长发无风自动，眉间滋生出冰雪，她直直盯着面前飞滚而至的火球，竟是两眸漆黑，不见一丝眼白，仿佛禁锢着无尽永夜。只见她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朝面前的火球指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火球像是凭空定住了一般，竟是再也前进不得一分一毫，周遭火焰肉眼可见地缩了大半。火凤脸色瞬间惨白，张口喷出一股血箭，他摇了摇身子，噔噔噔退后了几步，待看到栖梧公主全然黑透的双眸之时，面上忽然现出惊惧之色，仿佛想到什么似的，抬手收了火球，大叫一声仓惶逃出山洞。凤清只觉手臂一震，栖梧公主已然离开了他的怀抱，一步一步朝洞外走去。
　　“栖梧吾儿……回来……”他眼里现出恐慌，看着那个纤弱的背影俞去俞远，扬起的手臂无力垂落。
　　天藤低着头，眼角余光里，看到栖梧公主翠色的裙角翻滚而过，叮叮当当的音符洒落一路。他听得分明，火凤逃走之时大叫了一声：
　　“魔煞。”
　　凤清唇边涌出鲜血，他轻轻把白昙放回寒冰玉床，附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你且放心等在这里，我去把我们的女儿带回来。”
　　山洞外，火凤满脸绝望之色，在缓缓逼近的栖梧公主面前步步后退。看到凤清出来，他眼睛一亮，颤声喊道：
　　“凤王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作恶吗？”
　　凤清看都没看他一眼，快步移到栖梧公主的前面，看着女儿漆墨浸透的双眸，心中一痛。
　　“栖梧吾儿……你阿娘在等你，跟阿爹回去吧。”
　　栖梧公主恍若未闻，掠过他朝火凤走去。看不出一丝感情的双眸定在火凤身上，冰冷淡漠，仿佛看着一个死物。
　　“妖物休要猖狂！我已向天后传出讯息，各路神仙马上就要到达凤清山，你这妖物若敢伤我丝毫，定要让你魂飞魄散，永远消散于天地之间。”火凤脸色惨白，身子抖作一团，一边后退一边朝栖梧公主嘶吼道。
　　栖梧公主忽然顿住脚步，抬指在空中微微屈了屈，火凤直觉一股吸力涌来，双脚似有一双大手扯着，竟是不受控制，滑向一动不动的栖梧公主。他心下大骇，双臂在空中徒劳地挥舞。
　　“放开我……妖物……你若敢伤我丝毫……天后定然不会放过你……”
　　“住手！大胆妖物，你可知他是天后灵宠……”
　　一个慈眉善目的白须道人忽然落下云端，手中拂尘一摆，目中现出炯炯神光。他淡淡瞥了栖梧公主一眼，刚想施法罩住火凤，却在看到那双漆黑眼眸时陡然收了法力。只见一道金光从他指尖弹出，直直没入重云。凤清望着那片金光过后微染亮色的淡云，张口喷出一道血箭。他伸手抹去唇边血迹，柔声道：
　　“栖梧……吾儿，随阿爹回去。”
　　栖梧公主毫无回应，只见她指尖忽然向下一摁，只听一声惨叫，火凤已然是踪迹全无。
　　“你……你竟是让他神魂俱消，生生断了他的神息……好好好……如此残忍至极，果然是她的手段……”白须老道目露骇然，退后一步颤声说道。
　　忽然天色一暗，众神兵端弓执剑，呼啦啦自云端坠落，悄无声息围了栖梧公主一圈。后面一众神仙相继出现。一个个皆是肃容沉目，怀抱法器。凤清忽然一声轻笑，缓缓环顾了他们一圈，唇边浮起一丝嘲讽：
　　“不知今日是何风吹起，先是无极真人，再是各路神仙，一个个倒来的甚是齐整。”
　　白须道人冷笑一声，指着栖梧公主一字一句说道：
　　“凤王好本事，只说是在这凤清山上逍遥自在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谁知却悄无声息奉养了这个犯下了弥天罪行，本应遭受天诛的魔中之煞。若不是众神赶得及时，怕是无极今日要和火凤一般折在这里。”
　　“无极真人何出此言，她是吾爱女栖梧。”
　　“凤王何必自欺欺人，你唤她一声，可会听到应答？”
　　众神中忽然传出一声低叹，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看了栖梧公主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开口说道：
　　“沉渊之瞳现世，三界必生大乱。凤老弟，她是魔煞。”
　　凤清神色平静，看着中年男子淡淡说道：
　　“清乾真人错了，她是凤清唯一爱女栖梧。”
　　“大是大非面前，凤老弟身为一方神君，不该糊涂。”
　　凤清神容悲戚，却紧抿了唇，不发一言。清乾真人摇摇头，面上现出凛然之色，沉声说道：
　　“凤老弟执意如此，那清乾得罪了！众神兵听令，摆诛魔阵。”
　　凤清只觉喉口一甜，一股血箭喷溅而出。他身子摇了摇，眼中却是镇定，死死盯着眼前不停变换身法的天兵。
　　“诛魔阵成！魔煞，伏诛吧。”
　　随着清乾真人的一声厉喝，天兵之后自成方位的诸神口中念念有词，一同祭起了法器。嗡嗡声四起，颜色形状各异的法器打着旋儿飞到空中，须臾间金光大炽，一个粗大光柱朝栖梧公主兜头罩下。凤清身子一晃，一旁的天藤忙伸手扶住，映着漫天金光只觉双目刺痛，只见栖梧公主忽然抬起头，漆黑双眸望向前方，低低道了一声：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