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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心生欢喜只缘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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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闻闻言又惊又喜,忙站起来,抬手扶了扶云鬓,沉声道:
“吩咐下去,随本夫人前去接驾。”
荷香应了一声,急匆匆出去了。寒眉儿一双杏眼水汪汪地望着杜闻。
“阿娘,岸哥哥怎么也来了?”
杜闻意味深长地一笑,看着寒眉儿的眼神透着几分戏谑。
“我家眉儿出落得亭亭玉立,花容月貌温婉贤淑的俏佳人,自是会有人心里偷偷惦记。”
“阿娘……”霎那间,寒眉儿一张脸如被胭脂涂抹,鲜红得似要滴下血来,她扭了一下腰身,轻轻跺了跺脚,“怎么打趣起自家女儿来了……眉儿不知今日皇后娘娘会来,就穿了一件家常旧衫,又是素面朝天的,就怕对皇后娘娘不敬……”
“只怕眉儿怕的不是皇后娘娘吧?”杜闻轻笑一声,拉起寒眉儿的手,眉眼间俱是宠溺之态,“放心,眉儿便是素着一张脸,也是倾国倾城之容,万花丛中的国色天香,世间无人可以与你比肩。一会儿到了府门口,只怕你的岸哥哥一望,眼里便再也望不见他人了……”
“眉儿不理阿娘了……”寒眉一张俏脸愈发红了,她低下头去,唇角却是微微扬起,眼角透漏出丝丝缕缕抑止不住的喜悦。
杜闻笑着摇摇头,二人举步朝门口走去。将军府大门外,静悄悄停了一辆黑蓬马车,几个仆役装束的年轻男子身形笔直站在两侧,神情肃穆。马车前面的白芷看到杜闻一干人浩浩荡荡走出来,忙迎上去,看着她身后黑压压的人群轻轻摇了摇头,口中笑道:
“我家夫人喜静,今日只想姐妹之间叙叙家常。”
杜闻正要下跪,闻言心中一惊,明白皇后娘娘此行不想暴露身份,惊动他人。她忙扭头看了荷香一眼,荷香心领神会,转身朝身后众人使了个眼色,抬手悄悄做了一个撤的手势。众仆役悄无声息散去,登时走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杜闻母女的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白芷转身来到马车旁边,轻声道:
“夫人,将军夫人来了。”
白芷上前掀起厚重的帘幔,只听一阵环佩声响,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一个美若天仙的年轻贵妇人唇角噙笑,缓缓走下马车。她转过身朝马车里伸出手,柔声道:
“岸儿……”
马车里钻出一位黑衣少年公子来,只见他面若敷粉长眉入鬓,薄唇不涂自丹,眉眼昳丽,微微上挑的眼角斜斜荡出无尽风流恣意,偏眼风清矜,初初望去,如茫茫雪地一支红梅初绽,冷寂中燃起一丝灼灼艳色。路边有行人陆陆续续经过,看到黑衣少年,一个个竟似被黏住了脚步一般,再也移动不得。一盏茶的功夫不到,三三两两俞聚俞多,无论男女老少,俱是目露痴迷之色,只管傻傻朝他望着。寒眉儿一双杏眼水水润润的,含羞带怯地望了黑衣少年一眼,仿佛柳枝扶风轻轻点过河面,顷刻间揉皱了一池春水。她知道顾岸生得好相貌,今日一见,他的颜色比五年前更是胜了几分。这么一个芝兰玉树一般的少年,是她寒眉儿未来的夫君,想到这里,她不由满面娇羞垂下头,悄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身旁那个叫灵儿的丫鬟感觉了她的异样,便悄悄抬眼朝前面望去,忽然她一双凤眼张得溜圆,抬手捂住嘴,死死盯住那个一脸漠然的黑衣少年。虽是两年未见,少年眉眼依旧,好像个子高了不少,头发也长长了不少,被一顶墨玉冠高高束在头顶,青丝如墨,眉目疏朗,竟是一副风流少年的风仪。顾岸,杨露寺长大的了凡小和尚,是何时到了京都……看着顾岸身边气度不凡的贵妇人,她不由想起五年前发生在寺前村的一幕,莫非眼前的这位夫人,便是五年前那位自称顾岸之母的女人?可惜彼时她只是在河边远远的一瞥,记忆中女人的脸早已模糊不清。或许是感受到她目光的胶着,少年忽然抬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漫不经心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未作丝毫停顿。
“好俊的公子,天下竟有这般人物……”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叹一声,啧啧赞道。
管家走上前,伸手驱赶着他们离去。
“散去了,散去了,该干嘛干嘛去,莫要惊扰了贵客。”
杜闻走上前,朝陈落鱼微微屈膝行礼。
“夫人和公子大驾莅临,蔽府真是蓬荜生辉。杜闻和小女寒眉儿恭请夫人公子进府一叙。”
陈落鱼笑着摇摇头,伸手扶起杜闻。
“你我从小便情如姐妹,毋需这些虚礼。”她转头看了一眼寒眉儿,“眉儿如今愈发美了,看这可怜人的小模样,着实是让人喜欢得紧。”
杜闻拉住陈落鱼的手,朝府里一边走一边笑道:
“皇……夫人就别再夸赞眉儿了,这孩子不喜女红不爱诗画,整日就知在我跟前撒痴卖萌,也就一张脸能看了。”
顾岸随在其后,一路上环顾四周,只见亭阁疏落长廊曲折,湖水清澈,水底鹅卵石历历可见,更有烟柳绕湖一圈,枝头半黄的叶片随风簌簌而落,坠入湖面。他随众人登上一座青石小桥,桥下河水平静无波,偶有三两红鲤悠然而过。
“这是镜湖,我们脚下的桥是浮光桥。”寒眉儿忽然停住脚步,扭头朝他嫣然一笑。
“谢谢寒小姐。”
顾岸淡淡说道,目光从湖面收回,竟掠过她径直朝前去了。寒眉儿脚步一顿,眼里现出一丝黯然,慢慢收了脸上的笑,跟了上去。走在后面的丫鬟灵儿木着一张脸,微垂着眼,只是浓密的长睫时不时轻颤两下,暴露了她内心汹涌而起的波澜。下来桥走了一段路程,远远望见一个圆拱形垂花门,陈落鱼指着西边的竹林笑道:
“倘若本宫没记错,竹林后边应该是一座假山,因山体遍覆长青藤,故取名为绿瀑。眉儿,岸儿第一次来将军府,你带他四处走走转转,且让本宫和你母亲去客厅好好说说话。”
“是。”寒眉儿垂着头屈膝应道,唇角微扬。
“不必劳烦寒小姐,儿臣只想陪在母后身边。”顾岸停住脚步,微垂了眼眸。
陈落鱼无奈地摇摇头,朝他笑道:
“我们姐妹俩说话叙旧,你木桩子一般杵在一边作甚,再说我们说的话你们年轻人又不爱听,去吧,年轻人处在一块儿热闹些。”
“好,儿臣听母后的。”顾岸微微侧了身子,朝一边的寒眉儿拱了拱手,“寒小姐请先行。”
寒眉儿满面绯红,屈膝行了礼,口中嘤嘤说道:
“大皇子请随臣女来。”
说完便带着灵儿朝西边走去,待二人离去四五米之远,顾岸方抬脚不急不忙地跟上。陈落鱼看着顾岸冷清疏离的背影,不由朝一旁的杜闻歉意地一笑:
“这孩子一贯如此生分,这般冷冷清清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大皇子自幼长在杨露寺,耳闻目染的是香火梵音,自是不同于常人。皇后娘娘不必担忧,凡是皆要有个过程,想来再过些时日,大皇子自会和眉儿熟识。”
“每每想到岸儿襁褓之中便被弃在杨露寺,本宫就无法对他生出苛责之言,只是委屈了眉儿。”
“眉儿锦衣玉食中长大,有什么好委屈的,倒是大皇子,着实让人心疼。”
陈落鱼一笑,拉起杜闻的手,一双凤眼里隐隐泛起泪光。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说这些了。算来已有太多时日,没好好闻上一闻妹妹沏的清冽茶香了,姐姐我实在是想得紧。”
杜闻面上一黯,强忍着眼里的泪意,仰脸笑道:
“好,前几日刚送来的雅安露芽,叶片碧绿青翠,且容臣妇为皇后娘娘沏来。”
二人说笑着携手去了,低低的欢笑声叮叮当当落了一路。白芷在后面悄悄抹了抹泪,她抬头望了望天,天高云淡,阳光不甚强烈,普照下来,世间处处透着温和煦暖。一连阴了几日,如今倒是难得的秋高气爽。
将军府外。青栀望着一溜儿高墙,扭头朝停下来的天藤笑道:
“公子心中既然已经确定,为何又止步不前呢?”
天藤一双桃花眼中现出踌躇之意,他垂眸思忖了半晌,忽然抬头望向青栀。
“天藤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青栀姑娘答应在下,无论何时都不要现出身形,随天藤隐在暗处,默默跟着她就好。”
“公子放心。”青栀脸色微白,声音里含着些许苦涩,“青栀虽是一个小妖,却也懂进退,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如此甚好。”
说罢忽然消失不见,再不见一丝踪影,青栀望着眼前的高墙,苦笑一声,跟着慢慢隐去了身形。
将军府花园。寒眉儿走在前面,身姿绰约轻盈,犹如蝴蝶穿林拂花,樱红小口开开合合,雀鸟一般唧唧喳喳说个不停,顾岸不言不语随在其后。灵儿默默走在二人身后,望着少年瘦削挺直的背影,眼里闪动着雀跃的喜意。顾岸忽然扭过头来,凤眼幽深漆黑,看不出一丝喜怒,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无声凝望着她。
“请问姑娘以前可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