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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漫漫轻云露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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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人。”女夷收回目光,扭头看向一旁的天藤,“这么说,你们是从柳无白的阴连山逃出来的?”
天藤一怔,原来那个喜怒无常的白衣魔君叫柳无白。
“是。师父可有办法脱困,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
“为师如今是在受天罚,出不去。”女夷摇摇头,低头沉吟片刻,说道,“不过倒能助你们二人一臂之力逃出生天。我修为受损尚未恢复,如今只能在黑水潭中辟出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你们姑且打坐休息两日,如果不出我所料,三日后守着黑水潭的止渊会离开片刻,去灵气充盈之地滋养其魂魄,到时候便是你们逃离的绝佳时机。”
“一切尽由师父安排。”
天藤说着便在地上盘膝而坐,静静阖上双目。一旁的青栀忙在他身边坐下,闭上眼睛打坐调息。
三日后。女夷张开眼睛,侧耳听着上面的动静,直到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她眼里缓缓现出笑意,口中低声说道:
“是时候了。”
天藤心中一喜,张开眼睛刚要开口,忽觉一股大力涌来,他和青栀二人已然被高高托起,抛出了黑水潭。女夷紧跟着走出,只见她脸色雪白双目紧闭,湿漉漉的青丝散在身后,双手十指不停交叉,幻化出一个个繁复的结印。一旁的飞鸾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三人,脸色慢慢变得煞白,忽然她满脸怒气走过来,指着天藤和青栀朝闭目做法的女夷咬牙道:
“他们两个是谁,怎么会从黑水潭里出来?亏我帮你多次,你竟来害我……”
女夷丝毫不为所动,十指极为扭曲地高高翘起,指尖源源不断逸出丝丝缕缕的白雾,缓缓飘到天藤和青栀身边,把他们严严实实地罩住,随着白雾渐渐变浓,她的脸色雪白里透出了一丝暗灰。飞鸾气极,举掌便向女夷拍去,只觉一股大力弹来,霎那间她心口气血翻涌,不由噔噔噔退后了几步,跌倒在地。就在这时,只见一道炽烈白色强光骤然出现,飞鸾不由闭上了双眼,待她慌忙又张开眼睛时,那一对年轻的男女已然失去了踪影,女夷正拖着长长的裙摆一步步走下黑水潭。
“你站住……”她站起身来,想到师父幽深的眼眸,一双杏眼里竟涌出泪来,“你倒是一走了之,我该如何和师父交待……”
“放心,你师父如今是法力最为薄弱之时,今日之事,本上神施法护住了他们二人的气息,只要你不说,他不会知晓。”女夷头也未回,清清冷冷的嗓音里透出几分疲惫。
飞鸾看着女夷缓缓沉入黑水潭,眼中情绪复杂。良久,她收回了目光,定了定心神,在潭边青石上闭目坐下。
“飞鸾,可有什么情况?”舞凤从西边急匆匆走来,火红的裙裾翻涌不止,宛若一团灼灼红云,耀人眼目。
“一切如常。你不在溯风洞外为师父护法,回来做甚。”
“师父把我赶回来了,怕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一人应付不来。”
“能有什么事,师父总是这么小心。”飞鸾轻叹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无事最好,小心些总是好的。”
舞凤一脸凝重,在黑水潭边一块青石上盘膝而坐,张大眼一瞬不瞬望着潭面上迅疾游走的那缕黑烟。飞鸾点点头,微垂了眼帘不再说话。
黑水潭里,女夷突然张开眼睛,望着无声无息出现在她眼前的柳无白,眼里浮起一丝嘲讽。
“你若无放人之意,他们二人断无离开阴连山的可能。我已经顺着你的意思送走了他们两个,你还追过来作甚。”
柳无白轻笑了一声,说道:
“其实最懂柳无白的,是花神女夷。”
女夷眼里闪过一丝黯沉,她转过头去,望着漆黑的湖水,轻轻一笑。
“好歹以前也是同在宛丘长大的,自是熟悉彼此。不过那个叫青栀的小妖,和她倒真有几分相像,想不到狂傲如你柳无白,竟也会做出这自欺欺人的傻事。只是你好不容易寻来一个眉眼有着些许相似的替代品,如何又舍得放她离开阴连山,我委实是想不出缘由。”
“缘由么,其实很简单,四海八荒只有一个白昙,他人便是生了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终是他人。即是他人,于我便是无足轻重。”
“不要在我耳边提起那个名字,我不想听到。”女夷眼中现出冷意,掩在袖里的手紧紧握成一团,尖利的长指甲深深刺进掌心,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意。
柳无白微微眯起眼睛,斜睨了她一眼,倨傲地说道:
“你一直都是错得离谱,那只白凤眼瞎看不见你,你该恨他才是,怎么怨上白昙了?也是,似她那般美好的女子,不言不语站在那里便已是灼灼其华光芒万丈,四海八荒只有一个,任谁也比不过,有她在眼前,眼中又岂能望得见他人!那只白凤看不到你,倒也是在情理之中,你怨不得旁人。”
“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你眼里,她自然是无可挑剔,这个我不和你争。”女夷恨恨地瞪了柳无白一眼,不再说话。
“同是天涯苦命人,不说也罢…..”柳无白低叹一声,漆黑的眼眸暗潮汹涌,“万事难料,定局不是结局,就像这众神眼中固若金汤的黑水潭,却是与阴连山的碧水潭同出一源。哪个又能想到,镇压在此的花煞,竟能在黑水潭中和外人互通消息,虽是出不得,却能暗中布局操纵。笑到最后,方是赢家,我们且拭目以待。”说着慢慢隐去身形,已然消失不见。
女夷冷笑一声,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潭水,眼中现出浓浓的嘲讽。什么固若金汤,不过是一盘散沙,就如那只一直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青鸾,只须她三言两语蛊惑几句,便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沦为她手中的一把刀。她抬手轻轻抚上苍白的脸颊,眼神寸寸成冰,唇边却缓缓浮现出娇美笑靥。
“还有天藤,为师的好徒儿,你和青栀两个,千万莫要让本上神心生失望,到了他们身边定然要锋芒毕露入骨三分,搅得一个个血肉模糊才算好看,也不枉我女夷耗了半身修为送你们出去。”
将军府。寒眉儿笑容娇俏,软软倚在杜闻怀中,眉飞色舞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清脆笑声。杜闻一脸宠溺低头望着她,眉眼间涌动着温柔。
“阿娘,今日眉儿还想吃五彩水晶如意饺呢。”寒眉儿摇着杜闻的衣袖,嘟着嘴,一副小女儿娇态。
“灵儿,吩咐你娘今日还做五彩水晶如意饺吧。”杜闻摇摇头,笑着朝正在倒茶的一个青衣丫鬟说道。
青衣丫鬟放下茶盏,扭过头来,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肤色暗沉微黄,只是一双眸子却生得十分美丽灵动,顾盼之间犹如一泓清泉涌动,倒映着漫天星辰,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是,夫人。”她微微屈膝行了礼,笑盈盈地去了。
杜闻看着她窈窕的身影,低叹了一声。
“母女俩长相无甚出奇,倒都是生了一双不同于常人的眼睛。”
倚在杜闻怀中的寒眉儿抬起头来,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青衣丫鬟,眸中情绪阴晴难辨。那母女俩两年前晕倒在将军府门口,正好遇上阿娘带她去皇宫赴宴归来。看到那母女两个脸色蜡黄虚弱不堪,阿娘不由动了恻隐之心,让人把她们扶进将军府。将养了几日后,那妇人便拉着女儿,说出府便是饿死,跪着哭求阿娘收留。阿娘向来心软,又见那妇人手中拉着的小女孩年纪与她相仿,想到小小年纪便要颠沛流离忍饥受寒,更是心生不忍,便点头应允了下来,又把那小女孩给了她作丫鬟,那妇人便自行去了厨房。想不到那妇人虽是长相普通,厨艺却是很好,每日变着法子做一些新鲜菜品,色香味俱佳,无可挑剔。只是那小女孩一双眼睛美得惊心动魄,她每每望去,总是不由心生妒忌,好在那张脸极为平常,她心里方平衡了些许。其实她不喜那个自称灵儿的小女孩,还有一个更为隐秘的原因,看着那双眼睛,不知为什么,她总会想起五年前在青龙山下寺前村的一幕。彼时站在顾岸身边的小村姑,一双眼睛便是如此顾盼生辉充满灵性,恍惚之间两双眼睛总是重叠在一起,不言不语望着她……凭什么,那个穿着不合身的破旧衫裙,蠢笨得一无是处的小村姑,能和她的岸哥哥站作一处,更可恨的是,她的岸哥哥和那个小村姑轻言软语,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她眼中迸发出浓烈恨意,口中却娇声道:
“阿娘,眉儿的眼睛不美吗?”
杜闻不由失笑,抬手抚上寒眉儿乌黑的发髻。
“阿娘眼中眉儿的眼睛生得最美,无人能比呢。”
突然荷香一脸惊慌走进来。
“夫人,皇后娘娘和大皇子来了,如今正在府外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