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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奈何桥上生是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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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倾月指尖银光一闪,现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紧紧贴住她纤细的脖颈,须臾间鲜血如泉涌出。胡怀日伸出一根手指朝她轻轻一指,低声说道:
“你以为你能死得了吗?便是死人,我也能让他死而复生。”
胡倾月只觉身子被定住一般,竟丝毫动弹不得,脖颈间涌动的血流也突然诡异地静止不动。她凄然一笑,眼里是一片死寂:
“仙人阻止不了我的。今日死不得,还有明日,明日死不得,还有后日……仙人不可能和我日夜寸步不离,终有一天,我会得偿所愿。”
“你一心赴死,拦阻也只是徒做无用之功。只是,一死,于你是解脱了,你那可怜的爹娘却是肝肠寸断,余生凄凉无依。,他们生你养你,于你是天大的恩情,你就是这样来报答的吗?胡倾月,你何其自私!”
“我顾不得了。他们就当……没生过我吧。”
胡怀日伸着的手指无力垂下,桃花眼里浮上一层泪意:
“果然是草木之魂,都逃不脱一个痴字。罢罢罢,既是毫无生趣,就成全了你吧。只是他们生下我们兄妹两个,晚景竟落个孤苦无依,我们终是落了不孝。”
缓缓倒地的胡倾月蓦然张大了一双杏眼,满脸震惊地望向胡怀日:
“兄妹……你是我的哥哥……你不是早死了吗?”
胡怀日朝她点点头。
“不错。我就是你的哥哥胡怀日,当时幸遇仙人,方逃得一劫。”
胡倾月死气沉沉的眼里突然涌出狂喜,吃力地抬手指着前面那座新坟,说道:
“遇上仙人……哥哥……把那个傻子挖出来,我要与一衍哥哥同葬,哥哥帮我……否则妹妹死不瞑目。”
说完竟是大张着眼气绝身亡,僵直的手指直直指向半掩在枯草丛中的坟茔。望着那座新坟,胡怀日眼神复杂难辨,良久,方叹息一声,低低说道:
“不过是一世而已,就别去打扰他们了吧。下一世……自有下一世的因果。”
……
雾蒙山崖底。止渊微闭双眼,伫立在在黑水潭畔。北风呼啸而过,鼓动起他身上的白袍,三千青丝猎猎而舞。良久,方低低说道:
“再有七个多月,你就年满十八。为什么,就等不及我去护你呢……倒底是谁,在暗中布局,复活了天藤。”
垂手侍立在一旁的舞凤迟疑了片刻,上前说道:
“公子,还是让奴婢出山察看一番吧。”
止渊摇摇头。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天藤自出现之后,身前身后皆是一团迷雾,竟是无法探知来世今生,看来此人是有备而来。”
“公子布下天幕也无法看清吗?”
止渊张开眼,望着黑水潭上飞快游走的一缕黑烟,神色凝重:
“能避开本公子天幕的,绝不是寻常之辈,他既是动了天藤的封印,必是要对栖梧不利,说不定和花煞有些关联。你和飞鸾须要小心谨慎,时时刻刻盯着花煞的动静,但凡有什么异动,立刻报知于本公子。”
“公子近日又要出山吗?”一直静静站着默不作声的飞鸾忽然低声问道。
止渊恍若未闻,一只手掌心朝上摊开,一粒光华萦绕的乳白色珠子蓦然出现。
“这颗雪玉封印珠与那枚青玉封印环都是封印至宝,你们且好好收着,我不在之时,若有异动,可把它祭出。”
“是,奴婢遵命。”舞凤接过雪玉封印珠,和飞鸾一起低头恭声应道。
一阵清风拂过,二人抬起头时,止渊已然不见了踪影。舞凤收好雪玉封印珠,转头朝飞鸾说道:
“你怎如此多话,公子要去哪里,做什么,岂是你我能问的?”
飞鸾眼神黯然,垂着头一脸落寞地低声说道:
“我只是担心公子,一时慌张出言不慎,以后注意就是。”
舞凤看着她摇摇头,二人盘膝在黑水潭边坐下,一瞬不瞬盯着潭面上那缕淡淡的黑烟。
奈何桥上。阴风阵阵,孟婆三千青丝上下翻飞,愈发显得一张脸雪白几近透明。她手中端着一碗忘情,笑吟吟地望向眼前女子,暗暗摇了摇头:
“前世今生已了,饮下这碗忘情吧,可让姑娘忘却前尘种种。”
女子神情木然,目光苍凉,明明是二八年华,却似风烛之年行将就木的老妪,昳丽的眉眼间团着浓浓的灰死之气。她的目光透过孟婆,直直望着桥头的彼岸花海。
孟婆浅笑盈盈,撩起一缕乌发缠绕在指尖,另一只端着忘情的手轻轻往前送了送,柔声说道:
“彼岸花开年年红,奈何桥过又一生。姑娘……”
女子一言不发,伸手接过那碗忘情,仰头饮下。
“阿悦,你就那么迫不及待想忘了我?”
一个年轻的黑衣公子匆匆跑上奈何桥,眼里一片哀恸。
年轻女子恍若未闻,轻飘飘走下了奈何桥,纤细挺直的背影慢慢隐入花海之中。
“好皮相。瞻彼淇奥,绿竹猗猗,像是仿着他作得一般,竟是眉眼间天生的风流。她与他之间能生出一番纠葛,倒也般配,只是…….可惜了。”孟婆心中暗叹,看着迎面而来的黑衣公子,眼神复杂。
“阿悦,下辈子跟定你了,除非我不入轮回。”夜一衍望着奈何桥下血红的一片汪洋,举步便要下桥。
“自古多情空余恨,黄泉作别旧时人。公子,饮下这碗忘情吧,可让你脱离那情天恨海,再张开眼,又是下一个轮回。”
孟婆手中端着忘情,缓缓走上前,挡住了他的脚步。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睛。夜一衍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迎面袭来,对面女子漆黑的眼珠仿若一口深井,望着望着便要一头栽了进去。
“让开。”他面色一冷,低声说道。
孟婆只觉森寒之气扑面而来,仿佛须臾之间,周遭的空气一寸寸结成了寒冰,一个深不可测的巨大冰窟牢牢困住了她。她不由心中一颤,手中的忘情微不可见轻抖了一下。刚才的一幕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你困在这阴冷之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两个却做了一对儿鸳鸯,在别处花前月下双宿双飞,你可心甘?”
她望着眼前辨不出面目,浅浅的一团黑影,厉声喝道:
“你是何方妖物,竟敢来黄泉妖言惑众,我孟婆好歹算上一个小仙,怎会受了你这妖物的蛊惑?”
那团黑影轻笑一声,声音里有一丝嘲讽:
“我既然敢在这里出现,便知你是奈何不了我的,漫说你一个区区小仙,放眼四海八荒,又有几个能被我放在眼里!你奈何不了我,我,却是奈何得了你的。”
那团黑影话刚落地,她看见一簇幽蓝火焰忽然在面前凭空出现,霎时间,她如坠火海之中,全身蔓延出剧烈痛意。
“滋味如何,这火可是专门为你们神仙准备的,名曰焚天。似你这般不入流的小仙,我估计最多能坚持一刻钟。可怜呢,一刻钟过后,你的七魂六魄便会化为一缕青烟,永远消散在这地府之中,而他们两个,依然是逍遥快乐的不老神仙。地府很快便会有新的孟婆上位,再过一些时日,就是他,也会忘了他曾经有一个美丽多情的小师妹…….”
“不要说了……”孟婆痛苦地捂住了脸,“你想要我做什么。”
“两个时辰之后,会有一男一女登上奈何桥,到时你只须让那男子服下此药即可。”
“好。”
“你且放心,此药为断情,与你手中忘情同出一辙,对他无甚坏处。只要让他喝下这个,日后我自会帮你讨还一个公道。”
看着那团黑影慢慢散去,她仰面望着灰黄的天空,幽深眼眸忽然涌出现出丝丝恨意,森白牙齿在唇边咬出深深的齿痕。
……
“让开,你手中的忘情我是不会喝的。”
她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眼里现出一丝悲哀,强忍着阵阵袭来的冰寒之气,沉声说道:
“让我让开,你可知我是哪个?”
“你是哪个与我有何干系,你站你的奈何桥,我赴我的轮回道,只是拦着我作甚!”
“原来你知道这是奈何桥啊!向来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我孟婆不管来处,只管去处。无论哪个,只要踏上奈何桥,就得饮了这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