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花信》梦续笙歌

4、长夜寒（上）

　　玉枕空留情不寿，中宵独立使人愁。来禽不解思君意，散落秋风未肯休。

　　月，正明时。
　　思念趁着夜色凉如水肆意生长，掠夺每一寸完好的肌肤，入骨深如许，终是难眠。
　　慕意安还是无法习惯秋日长夜，一如她无法习惯冷清的叶府，以及，被囚禁在叶府的日子。可是，那个叶寒为何笃定自己会习惯呢？
　　住进叶府的第一天，她打碎了自己屋子里所有能打碎的东西，可是当她颤抖着展开容迟的信的时候，却仿佛感觉这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住进叶府的第二天，她静静地坐在凉亭里，看着水中的游鱼，无言便是一整天。
　　第三天，第四天……
　　在旁人眼里，她是渐渐习惯了叶府的生活，可是深夜无人时，冰凉的玉枕上温热的眼泪总是提醒叶寒，她，不喜欢现在的一切。
　　叶寒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拭去枕上的泪，动作极是温柔。
　　他用叶家的财力支持容迟去争夺容家世子之位，只为告诉慕意安，她在容迟眼里，抵不过一个世子的位子。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宁愿不去爱，也不愿回头看自己一眼。
　　“为什么？”卑微无奈的声音一点也不像那个永远信心满满的叶寒。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你对扶桑用毒，嫁祸自己的兄长，给叶家引来杀身之祸，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知道爱是什么呢？”
　　叶寒不知道慕意安醒着，见她忽然睁开眼睛回答自己的自言自语，一时惊异多过欢喜。
　　“就算没有容迟，我也永远不会爱上我的仇人。” 慕意安的语气尽是冰冷，黑色的眸像是深海的漩涡，能将天上所有星辰的光亮都吸进去。
　　叶寒站起身来，月光映着他的侧脸，平添几分柔情。
　　“小意，你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亲近洛扶桑。虽然你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但她有的，是你从来不能奢求的。你嫉妒她，一直都是。至于我，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叶寒，我承认我嫉妒扶桑，可是一直以来，都是她护着我，她愿意把她的一切和我分享，她之于我，只有恩，你害死她，就是我今生今世的仇人。”
　　叶寒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推开门，径直离去。
　　门外院中，月色正好，就像是叶启与洛扶桑比剑前一天那么好。
　　那时，他并不知道洛扶桑对于慕意安的意义，就算是知道，他又怎能放弃那样好的一个机会？一剑双雕，一个洛扶桑，他就可以毁了他那两个名义上的兄长。
　　叶启残暴无能偏好大喜功，叶淮心慈手软又放浪形骸，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执掌好叶家。
　　然而纵使他千般算计，也终是算漏了自己，算漏了一个慕意安。
　　很多事，本没有双全之法，机关算尽，也不过是同命运的一场等价交换。
　　慕意安在叶府最常待的地方，就是那座湖心凉亭。也许是因为可怕的习惯，也许是出于对湖中锦鲤的同情，在凉亭里喂鱼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快到有时候慕意安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习惯了囚禁在叶府的生活。
　　她知道，每每她喂鱼的时候，叶寒总是会远远望着。
　　这样的距离，很近，近到一阵微风都能把他身上的墨香送来。
　　这样的距离同时也很远，远到，慕意安常常忘了他是自己的仇人。
　　就在慕意安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在叶府过一辈子的时候，容谨出现搅乱了叶家一潭死水般的生活。
　　他只身一人闯进叶府，一把将容王府的世子印扔在叶寒的面前。那样子，还真有一股莫名的英雄气概。
　　慕意安有些哭笑不得，这容家的两兄弟，真是好笑，一个为了世子的位子，把自己弃了，另一个为了自己，要弃了世子的位子。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可以等价交换的物品了，这价格，好像还定得有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