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长夜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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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容谨，慕意安仅有的印象就是那个每次出门必会吸引一路上所有女子目光的少年，而他，也仅仅只是个少年。
慕意安是第一个基本无视他的女子，这已足够成为他注意到她的理由，然而事实上，便是他自己，也无法分辨他对慕意安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慕意安一眼扫过叶寒，只看见他眸中的思量，便不可遏制地低声笑了出来，这就是那个说爱自己的人，他与容迟又有何区别？
她只恨自己没有洛扶桑的本事，莫说替她报仇，就是摆脱自己作为一个物件的命运都无能为力。
她随容谨离开的时候，正是黄昏，残阳笼罩下的叶府颇有几分悲凉的意味，然而踏出叶府大门的那一瞬，她却比自己想象中更加轻松。
她不想要仇恨，故而也不想要爱和喜欢；她不想要绝望，故而也早早放弃了希望。
扬州城郊，容谨递给慕意安一小袋银子，只低头看着碗中一圈圈涟漪，连眼皮都没抬。
“我知你不愿跟着我，虽然不知道怎样是对你最好，但放你自由想必你会开心。”
慕意安只是惊异：“你用世子的位子来换一个不相干的人的自由？”
容谨抬起头，唇角勾出邪魅的笑容，完美的轮廓五官，完美的笑意。
“区区一个容王府的世子，怎会是我的志向？用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换一个很特别的人的自由，这笔生意还是划得来的。”
“容谨，直到此刻我才发现，是我配不上你。”
慕意安，江湖人称智囊，上至朝廷庙堂，下至平民后宅，没有她算计不到的地方。有人千金只求一计，然而她却定下一年一计的规矩。
叶寒初见慕意安的时候，她便是淡淡地坐在茶楼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喝茶。他很后悔，如果那时他没有犹豫，又哪里有容迟的捷足先登。
他不顾一切把她锁在自己的身边，可是她望向自己的眼神，从来都是怨恨。
容谨拿世子印来和他换慕意安的时候，他动摇了。他不想放走她，可是他更不愿她眼中的怨恨日渐增加，与其如此，不如放她自由，这样，难过的，便只有他自己。
那日与容谨分开，慕意安去了南诏，后来，又去了极北雪域，之后是长安、洛阳，然后是东海，她长大的地方。
叶寒成亲的那天，她又回到了扬州。
一别三年，叶寒并没有多少变化，她却因为旅途风霜而更显沧桑。
那日，她穿一件雪白的长袍，站在一众宾客里，甚是扎眼。
而叶寒，几乎是看到她的瞬间，便抛下他的新娘，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拥住了她。
三年前，他放她离开，本想着今生再不相见，可现如今她又出现在他的面前，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放开。
慕意安的眸中漾开融融笑意，像是经年寒冰渐渐化开。
自那天起，叶寒和慕意安倒是过了一段很平和的日子，一起吃饭，一起谈诗论画，一起品茶下棋。
每一天，每一天，都好像有做不完的事。
那日久雨初霁，他们在海棠花下摆了好几坛酒。以花香下酒，本是风雅，然而二人俱是沉默，两双眸子里，全是深深的思量，不同的思量。
那天，他们都喝到大醉，然后欺骗自己已卸下心防。叶寒问慕意安是否愿意嫁给自己，她没有犹豫，干脆回答，好。
剩下的日子里，他们没再见面，习俗是说未婚夫妻之间在婚礼前见面不吉利。然而慕意安还是每日做好糕点遣人送去给叶寒，也算是聊寄相思。叶寒每次都能把糕点吃得一点不剩，他说，不负相思。
成亲那天，按照慕意安的意愿，没有一个亲友，只有他们两个，身着喜服，站在海棠花下，极是美好。远远望去，宛若画中。
“叶寒，我若嫁给你，扶桑会怪我吗？”
“你后悔了？”
“不，我没有后悔，因为我知道，扶桑是不会怪我的。我会和你一起，一起下去向扶桑请罪。她最听我的话，我向她求情，她不会怪你的。”
慕意安的话音刚落，叶寒便已体力不支跌坐在地，他知道慕意安在饭菜中下毒的时候，已是毒入骨髓，回天乏术。可是他不恨她，他只是遗憾，自己终是没能和她拜堂成亲。
“小意，这一局，你赢了。”叶寒望着面若桃花的慕意安，失去光彩的眸中仍是深深的宠溺。
“叶寒，那日在茶楼，我看见你了，那时我想，这个人生得真好看，若是他能做我的夫君，该有多好。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表明心迹，便听到了扶桑的噩耗。”
慕意安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坐在地上，紧紧依着叶寒。
叶寒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听到这样的话，可是即使他再后悔，再想说些什么，也只能受死亡的支配，渐渐失去意识。
“自从知道扶桑遇害，我冥想了三天，才想到如何布下这个局，所以，从那一天起，你看到的，你感觉到的，全部都是我捏造的，我想让你知道的。”
慕意安知道此刻叶寒已没有知觉，可是她就是想说，想用自己最后的时间把所有想说的都说完。
“扶桑不仅仅是救我性命的恩人，更是伴我十年的故友，我无法不为她报仇，可我同样不能忍受失去你。独活，是这个世上最残忍的事情，我不想变成叶淮那个样子。所以，我陪你一起去见扶桑。”
一滴清泪划过红妆，海棠花随风而落，渐渐覆了两人满身。
后记：
叶寒将慕意安囚在叶府的时候，曾无意中听见她在梦中喊他的名。那时，他很诧异，可是冷静下来思索一番。他隐约猜出慕意安的意图。他将她交给容谨，便是希望两人都能放下。那些放不下的，就让时光去消磨。送走她的前一天，她在凉亭中喂鱼，微风拂过，将她手中的鱼食卷入湖中，他看见她眼角的笑意，生平第一次后悔利用洛扶桑。
后来，她回到自己的身边，那日堂前，她一袭白衣，任夕阳染上长发。他想着，罢了罢了，既然她放不下，成全她又如何？
叶寒所不知道的，是慕意安竟存了同生共死的心。
待到海棠花事了，也许你我，终可以同去同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长夜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