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你长大，你陪我到老》Pantone444C

36、第 36 章

　　第二天一早起来，两人都肿着个眼睛。
　　贵婶觉得好笑，揪着皮皮的小脸皮，“这都是大姑娘啦，还因为想哥哥哭鼻子呐，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北北的小媳妇。”
　　他们这些乡里人，生来便是穷，也操心着自家孩子的婚姻大事。哪家若是生了儿子，还有点余钱，便养上一个没人要得小女娃，当女儿养着。长大若是跟哥哥看对眼，就娶了当媳妇。他们那儿叫童养媳。城里不兴这个，但是村里和春城一般大的乡亲中，便是有娶小媳妇的。
　　梁北就站在两人身边舀粥，听到这话手一抖，把粥碗都摔地上去。
　　“贵婶，别跟皮皮开玩笑，她还小。”
　　“哪里还小，虚岁都16了，要是在村里，媒婆都给找好了呢。”贵婶捡起皮皮的头发，用梳子很仔细地分成三段，开始编辫子，嘴里的话没停，“不过皮皮命贵，小时候有个哥哥疼着，长大了又回到金窝里去，这以后是要成才的，跟我们这些穷窝窝里生出的不一样。”
　　皮皮赶紧摇头，“我怎么跟你们不一样了，都一样。”
　　贵婶揪着她的辫子又把她的头掰正回来，“当年你们来我们村，我就看出来了，你和北北啊，都是静贵人。皮白肉嫩，我们家春城跟你们一比简直是你猴子。尤其是你，被北北搂在怀里，护得好好的，北北都快冻僵了，你半点事没的。”
　　“说这个干吗？”北北端了粥在皮皮面前，试了试温度，开口打断了贵婶的话。
　　“贵婶，您说，我想听。”
　　“当年你贵叔发现的你们。北北都快被冻僵了，脸上都落满雪，跟雪人似得。他敞着怀抱着你，外面的衣服叠了里三层外三层，你只是睡着了，他差点没死过去。”
　　梁北见皮皮脸上的神情忧郁，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多强壮。”
　　“北北，当年，我们为什么会跑到春城去？”
　　梁北的动作一怔。他以往的那套说辞，皮皮父母和自家父母一起出车祸死的说法。在皮皮亲身父母出现后已经站不住脚了。
　　他还没有想出新的说辞。
　　皮皮从贵婶的怀里挣脱出来，往前一步伸手把梁北的头抱在自己怀里，“不说也没关系，当年是什么样的原因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你养我这么大，为我费了这么多心。”
　　她拍着胸脯说，“我要报答你。”
　　梁北笑，“你要怎么报答我？”
　　“我要让你娶最好的媳妇。你喜欢宁馨姐对不对，我去跟她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我还会好好读书，挣很多很多的钱，等到你挣不动钱了，我就把钱给你们花，不对，是给你们全家花。要是你生了孩子……”皮皮眼圈红了，“我也会当他是我的孩子，好好的疼爱他。”
　　“你把你自己照顾地好好的，就是报答我。”

　　王宁馨从门外走了进来，正巧听到这对话，一边把大衣挂在衣架上一边说，“你们兄妹感情太好了，我都要妒忌。”
　　但刚刚听到皮皮说的那段话还是让她很受用，从怀里掏出一盒漂亮的樱花馅饼，给皮皮递过去，“尝尝我们市里最出名的樱花馅饼，我特地早去等着他们出炉呢。”
　　皮皮伸手接过，瞧了一眼。
　　自从到律所实习，皮皮的观察能力有所提高，一眼便瞧见手上饼盒上一个大大的喜字。
　　“宁馨姐，你去看喜饼了？”
　　“是啊，本来也没那么急，就是我陪着一个小姐妹去看看，人家正好在做新品，我就带一盒回来。”
　　她说着瞧了梁北一眼。
　　两个人都是以结婚为目的而去交往的。但梁北找宁馨聊过，他并不打算这么早结婚，他想等皮皮考上大学后，再计划结婚的事情。
　　因此是自己有些急了。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这一眼，她瞧见梁北的面色并不是开心，带几分懊恼，还有几分生气。
　　从始至终，他都没往这边看，只是瞧着皮皮，眼神深邃。
　　心里总觉得有点奇怪。

　　倒是旁边站着的贵婶把几人的神情瞧得真切，拉了王宁馨的手过来，“咱们北北不解风情，你可别怪他。这些年他把皮皮拉拔大，就盼着皮皮长大独立，倒把自己的事情看轻了，别担心，我们给你催催他，女娃子的青春，能等个几年。”
　　王宁馨有些感激地朝贵婶点点头，感谢她的解围。这会儿看回去，便见梁北拿开了皮皮手上的喜饼，拉她坐下，手上的汤勺探了探粥的温度，又把汤勺递给了皮皮。
　　全程视线都没离开过她。
　　这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视线吗？
　　王宁馨打了个寒颤。她是初三的班主任，这年头已经有很多半大的孩子开始早恋了。这种盈满爱意的眼神，如此熟悉。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抓住梁北的手，“今儿有空吗？陪我去逛街。”
　　皮皮的视线瞬间就黏了过来。
　　梁北摇头，“今天陪皮皮回老家一趟，她很久没回来，挺想村里面的人。正好也送贵婶回家。”
　　王宁馨在肚子里堵着一口气，她想帮梁北解释，他确实是安排好了计划。
　　但是毫不犹豫的拒绝，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只是适合生活在一起的人吗？还是有一点点的记挂。
　　“没关系，我在市里面也有几个同学，我今天去拜访同学好了，你跟宁馨姐去逛街。”
　　“你不是说今天要回去？”
　　“随时都可以，真的没关系。”皮皮乖巧地站起来，把梁北朝王宁馨的方向推了一下，“你跟宁馨姐逛街去吧。我能照顾我自己，你还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梁北面露无奈，朝自己走过来。
　　这一瞬间，王宁馨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差距。
　　平日里见到的梁北，温文耐心，十足的绅士风度。他一直以为他对自己是有心的，只是感情内敛，表现的不热烈。
　　如今皮皮回来了，她才发现他是可以热情的，可以逗趣，可以愁得眉头皱起，也会无奈的咧开嘴角，实实在在的一个人。
　　有了对比才发现，自己从没进过他心里吧。

　　一路他们逛了很久，却基本没怎么沟通。
　　王宁馨瞧着他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故意说，“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皮皮刚回来，需要人陪。”
　　梁北因这话精神了点，点点头就要往回走，被王宁馨一把抓住手臂。
　　“梁北，有件事我一直没有仔细问过你，我们交往这么久，你觉得我怎么样？”
　　梁北一愣，“挺好的。”
　　“哪种挺好的，凑合过日子挺好的吗？”
　　梁北有些不耐，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王宁馨牢牢握住。
　　“比皮皮怎么样？”
　　“关皮皮什么事？”
　　王宁馨不依不挠。
　　“梁北，我问你，我和皮皮一起掉入河里，你救哪个。”
　　梁北这回彻底没了耐心，“别开这种玩笑。”
　　“玩笑也不能开吗？这么一说你也受不了，她到底对你有多重要。”
　　“很重要。”梁北也急了，“一想到她有危险我都受不了，她出了事我也活不了。”
　　见惯了梁北运筹帷幄，对所有事情都淡然的样子，第一次见他慌了阵脚。
　　王宁馨于是什么都明白了，一股强烈的愤怒瞬间抓住了她。
　　“梁北，喜欢上自己妹妹，你不觉得恶心吗？”
　　梁北被这句话震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声音。
　　自己内心都没有正经承认过的感情，就这么被说了出来。才发现以为藏得很深的感情，旁人都看得明白。
　　“对，是我龌龊。”梁北慢慢松开王宁馨的手，“我还想找人结婚，想把这段感情彻底抛到脑后，结果谁都瞒不住，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朝王宁馨微微弯了下腰，“对不起，看来，我并不是适合结婚的人选。”
　　“没有关系。”王宁馨上前一步，死死把人抓住，“你不能和她在一起，那就试着和我在一起，我们会好好的，久了，你就能忘记她。”
　　梁北摇头，没说破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能忘记皮皮。
　　而如今却觉得，自己已经身处炼狱，何必多拖一个人下水。
　　“我们就这么算了吧，你把所有的错都推在我身上。”他转身走，听到王宁馨在背后大声的哭出来。
　　又转身，“皮皮和这件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的人生刚刚开始，劳驾，别那我这点肮脏的东西到处说，脏了她的前程。”
　　起雾了，王宁馨瞧着梁北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融入进这浓雾中，越发感觉到难受，她蹲下来，把自己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