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梁北的心是 ...
-
梁北的心是一座孤岛，渴望被救赎。
他一直告诉自己说，只不过是想偏了，找个温和的人，陪自己过完这半生，他也便会忘了这不堪的情感，做个正正常常的普通人。
贵婶说，她和贵叔结婚前只见过一面。春城说，觉得阿翠这姑娘厚道，便寻思着能过一辈子。便是他亲生的父母，两块钱也买了半生。
他以为他也可以，王宁馨温柔体贴，他负责挣钱，她负责持家，过了三年五载，他们就会跟别的夫妻一样，没那么轰轰烈烈，也扎扎实实地过下去。
这样，他起码没那么孤独。
后来他发现不行了，每次遥想未来的时候，充斥着他脑海里的，不是贵叔贵婶的相敬如宾，也不是春城阿翠的平平淡淡，更不是他亲生父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关系。
他想起顾牧之，那孩子牵着女朋友时候笑成一条缝的眼睛。也想起了阮文强，他把自己妻子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吻她额头的柔情。原来他想要的感情，是这种偎贴的，柔软的，想起来都让人感觉到幸福的感情。
于是每次和王宁馨见面，他都让自己的心更敞开一点，或许可以的，他这么告诉自己。
然而王宁馨那段话让他幡然醒悟。
他的感情，这么多年，已经成精了，自发地靠着皮皮，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已经弥足深陷，又何必拉一个人给他垫背。
他的心是一座孤岛，无人救赎，也不需要救赎。哪天，那艘叫做安宁的小船想起他来，他便让她靠岸，若是她远离了，永不回来，那么他便在这无尽的海洋中，等待被吞噬的一天。
梁北带着满身的疲惫回来。进门前用冰冷的手搓了搓脸颊，让自己清醒了些，才走进去。
皮皮一听到响声，就从房间里跳了出来，面上充满焦急之色。
“你们去了哪里？刚刚宁馨姐打电话回来，一直哭，一直哭。”
“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直哭，怎么劝都不见好，我以为你出事了。”
梁北松了一口气，她毕竟是念着皮皮还小，不忍伤她。王宁馨是个好姑娘，他没有看错。
“我们吵了一架。”
皮皮愣了一下，除了别人逼上门来，皮皮倒是很少见梁北和人吵架，何况还是女人，顿时就来了兴致。
“男女朋友之间闹变扭吗？”
梁北尴尬地笑了笑，“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过了年，虚岁都16了，在我们这儿，贵婶说我都是大姑娘了。”
她瞧了瞧梁北的脸色，“宁馨姐这人，我觉得挺好的。你就缺一个能照顾你的人。”
“你怎么说话像贵婶似得。”
皮皮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这是贵婶教我说的。”
梁北轻轻地笑了，叹口气，“我一个大老爷们，你们操心我干嘛，我还不能把自己照顾好，这些年你可是我照顾大的。”
“就是因为这样。”皮皮抽了抽鼻子，“我长大了，要换我来照顾你了，可是我却跑远了。总觉得对不起你。”
“傻丫头。”梁北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跟我说的这什么话，你放心，我和王宁馨没什么事，我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皮皮诺诺地点头。还带着眼泪的眼睛瞅着自家哥哥，把人的手抓在自己手里。
“北北，我一定要看着你幸幸福福的。”
梁北抽回手摸她的头，又笑她傻气。
晚饭时候，梁北就知道皮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吃过饭，贵婶拉着皮皮出门逛街，是梁北接了阮文强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客气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跟梁北简单地沟通了一下。
他中午的时候已经打过一回电话了，皮皮接的。
他为皮皮争取了一个交换生的名额，简言之，皮皮有机会到国外一所知名高中读接下来两年的高中课程。如果成绩优异，可直接参加美国高考，入读常春藤院校的几率大大加深。
但是皮皮想都没想拒绝了，她说她要留下来看着梁北结婚生子。
“梁先生，我知道你和令仪的感情很深，不过这个机会很难得，还希望你劝劝她。”
梁北握着电话的手发抖，“那么远，她还小……”
“不好意思，梁先生，我忘记说了，我也申请了一个外派的机会，我们一家都会陪在令仪的身边。”
“是吗？”感觉到喉咙干痒地离开，他咳嗽了一声，慢慢地说，“我试试。”
“那就谢谢梁先生了。我知道梁先生最近在做地产生意，我有一个朋友最近在开发北京城郊，潜力很好，梁先生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
这算什么，他还能因为别的东西把皮皮给卖了。
梁北想要摔了电话，但到底是冷静地回复到，“皮皮这边，我会尽量说的。”
皮皮回来的时候，客厅里一团昏暗。以为梁北已经去睡，她蹑手踮脚地打开灯。灯开的那一霎那，便见到梁北穿着长袖T恤坐在客厅沙发上，不知道多久。
家里面没有暖气，天气太冷，这会儿梁北的唇色都有些发白。皮皮吓了一跳，一边把自己的外套往他身上披，一边问，“是我回来太晚了吗？你担心了？”
“再担心也得给自己穿好啊，这多冷。”
“何况还有贵婶陪着，你到底是担心什么嘛？”
梁北没有回话，反而是把皮皮的衣服拉了下来，披回到她身上。
他的手掌碰到皮皮手上的时候，把她激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北北，快回房间去，你要感冒的。”
“皮皮，你爸爸晚上来了电话。”
“啊？”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我，我还小，不想去国外。”
“你爸爸妈妈不是陪着去吗？”梁北叹口气，“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皮皮低着头，沉默不语。
“以前，我总想着，能在小县城里买一个房子，打份工，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谁能想到这世界这么大，你去了省里，又去了北京，现在还能出国。就连我，挣得钱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继续道，“我不用你担心，皮皮。”
皮皮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在冬日的寒夜里穿着单衣坐了好一会儿，还不用人担心？
“皮皮，你看不出来吗？”
“什么？”
梁北顿了顿，“我们两个，只是在彼此拖累。”
这话让皮皮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担心我什么啊，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没你的时候，把生意做大了十多倍，连女朋友都谈好了，只准备结婚。你一回来，我除了惹哭女朋友，什么事情都没干。还有，没有我，你成绩照旧好，还进了律所学习，一回来见我，连这么好的机会都放弃了。”
“北北。”
“何必呢，我们又不是亲兄妹，不是打断的骨血还连着筋的关系，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何必彼此牺牲。”
皮皮愤怒地放开他的手，“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们。”
“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梁北向前一步，“你父母说你是被拐卖的，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和你在一起吗？”
有那么一刻，一种恐慌迅速抓住了皮皮，她摇头，“我不要听，你不要说。”
“拐卖你的人，是我爸爸。”梁北松了一口气，“他被抓了起来，如果我没有抱走你，你早就回到父母的身边了。也不用吃这么多苦……”
皮皮蹲在地上哭。
“皮皮。”梁北蹲下来抱住她的头，“你走吧。等你长大了，如果还能接受我，再回来。”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
他不能让还未满16岁的皮皮去承受他的感情。
梁北敢肯定，只要他敢说，皮皮就算是豁出去全世界不管，也会顺着他的意思，陪着他，无论是以妹妹的身份，还是以情人的身份。
就算她自己并不十分清楚自己的感情。
何况还有父母那辈的恩怨。
他不能揪着她，他不能毁了她。
等她长大了，如果还愿意回来，无论是何种身份，他都会努力接受。
只是现在不行。
第二天，接了电话的阮文强，开车把皮皮接走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过一个热闹年。
梁北开着车，一路跟随，一直跟到桥边。瞧着那辆黑色的本田拐了个弯，消失在路的进口。
他停下，开门下车。
默默看着流淌的江水。
还记得那次，他差点想从这儿跳下去。是皮皮抱着他，说，“哥哥，你先走，我马上来，我们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那时候睁眼看不到前程，内心却觉得无比的安稳。
而今天，这份安稳被他生生从身体里断开了。
疼得喘不过气来。
梁北想掏烟，手哆嗦了一下，整个烟盒从指尖滑落，掉到了流动的江水里。
他愣了愣，慢慢的蹲下身子，趴在桥栏上，双肩止不住地耸动。
良久，他才终于嚎啕地哭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