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三则生

7、6.少年是年少的过去 猝不及防地

　　阳光融化了刚升起的泡沫，携带着淡淡的海咸味道扑进鼻翼。金色的沙滩被烘烤得像一块烙铁，沸腾了年少时的欢喜。
　　深红色的遮阳伞在身下铺落一地阴影，远处赤裸着上身的少年们正欢腾地与海浪作斗争。叶时安窝在木质的躺椅里，厚厚的书页压在细瘦双腿上，总让人担心会不会在下一秒便被压折了。
　　海风张狂而过，撩起姑娘们花哨的裙角，每一张笑颜如花的面孔都深深地定格在某一张相片里。闪光灯一晃而过，叶时安不适地眯了眯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儿，伸手略略一挡“李尚。”
　　少年咧开嘴角笑得张扬，仿若装有星辰的眸子弯成月牙状，乌黑利落的短发被风吹得缭乱，还沾染了星星点点的海水，被阳光渲染出耀眼的颜色，沿着脸颊滴落“嘿，别生气啊，这不挺好看的嘛。”
　　柔软的发丝无意扫过叶时安脸颊，痒痒的像是有虫蚁爬过，他挪了挪身子腾出一半空位。李尚也并不客气，依身而坐，将手里的相机来回摆动两下，跳出刚才新照的相片。
　　少年身着蓝白校衣，眼眸微微低垂，薄唇轻轻抿起，眉头蹙成连绵起伏的山川，海风正好穿发而过，撩起丝丝缕缕的青丝，这画面只一眼就再难移开眼眸。
　　“怎么比女生还好看。”李尚低声呢喃，侧头又望了望垂首翻阅的叶时安，随手将相机放在一旁，伸手将那人拉起“走啊，一起游泳去，好容易才来一次，回去又得闷在教室里，别浪费啊。”
　　猝不及防地起身，枕在腿上的书本翻落滚进沙堆里，叶时安刚要伸手触及，便被拉着跑远。深褐色的封面沾染上了砂砾，被风吹动着不断摩挲着几个大字，你是年少的欢喜。
　　小心翼翼地卷起裤脚，被阳光烤炙得有些温热的海水漫过脚底，叶时安略略眯起眸子，眺视望不到边际的大海。偶尔有人掬起水捧嬉戏，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度，然后溅起一人高的水花，那些亮晶晶的水片，星星点点地铺落在叶时安白色的校衣上，蔓延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低头转瞬间，不知是谁失手推攮，叶时安脚下不稳，向前踉跄几步，一头栽进海水里。海浪携着淡淡的热潮一阵阵摩挲着叶时安前襟，湿透了的黑发柔顺地贴在额前，海水沿着眼角滴落，远看就像是一颗晶莹的泪珠。
　　落水声引起了少年们的侧目，李尚趿不合脚的拖鞋，踢踢踏踏地往那头跑。
　　“喂，你没事儿吧！”
　　水面投落一片阴影，叶时安抬头，有那么一瞬的迷惘一晃而过，微微侧头，摇了摇脑袋。大概是衣服黏腻的触感不大舒身，他挣扎起身，朝原路折返。
　　“先回宿舍换衣服吧。”李尚提了提有些松散的裤子，也跟着上去。
　　海浪撞击过砂石，留下一圈浅淡的水纹，被阳光蒸发又重新镌刻，年深月久，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叶时安沿着脚下的砂石向远处走去，一眼都望不到头。
　　衣服已经不再有海水滴答掉落，时间也仿佛过了很久，他停在一块凸起的石头前，对身后的李尚开了口“别跟着我。”
　　“谁……谁说我一定是跟着你啊，这边风景好，我看风景呢。”少年时的口是心非，在年少的李尚身上显现得淋漓尽致，他面朝广阔的大海，余光却不断瞟向前头弯腰捡拾些什么的叶时安，等他走远了，又赶忙地追上几步。
　　眼看着里人群愈来愈远，李尚将他拉住，抱在怀里的贝壳海螺铺散一地，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李尚似乎有些局促，伸手挠了挠后勺“你……你捡这些干什么？”
　　叶时安捡拾贝壳的手略一停顿，眼眸低垂，紧紧抿住双唇，良久，才斟酌着开口“我母亲喜欢。”
　　若是二十四岁的叶时安知道这一句无足轻重的话会是后来一切苦难的开始，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天李尚捡了很多很多贝壳，装在一个塑料的手提袋里递给叶时安，他看见了叶时安脸上复杂而又冷漠的神情，就像很多年以后，再也提不起来的欢喜。
　　可是谁又知道呢，那时候的叶时安是真的动摇了，在试探着迈出禁锢自己的第一步。
　　深冬的风摩挲过脸颊，叶时安睁开双眸，略略一眨眼，就模糊眼前被路灯渲染成昏黄的世界，他朝冻僵了的双手呵了口白气，然后起身离开。
　　公园的座椅又空了，像是从来没人经过，又像那一年海边的木质躺椅，仿佛一低头就能看见掉落在砂砾里的书本，凉风吹过，翻起几页，渐渐清晰了一行短字
　　你是年少的欢喜，喜欢的少年是你。

作者有话说

　　其实十八岁的李尚真的很喜欢小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