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三则生

8、7.背叛与原谅

　　从前，比遥远还要遥远的时候，有一个国王，他拥有无上的权力和此生也无法用尽的财富。
　　忽然有一天，国王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这个国度最圣洁的神女对他说，他在不久后即将失去这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国王陷入了绵长的思考中，他认为他这一辈子最珍惜的财富莫过于脚下这片王土。于是国王下令将所有可能危及自己地位的王侯公爵都发配荒漠焦土。可这似乎并没有让他感到心安，于是他又下令收回所有骑士的无上荣耀。
　　久而久之，国王将身边的人都剔除得一干二净。还是同一个梦境，美丽圣洁的神女再次踏雾而来，她说，你明天将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国王陷入了无边的恐慌，他命令身边仅余的最后一名骑士杀光王城里的所有人。骑士没有犹豫地照做了。
　　在天边倾泻入第一缕光的时候，整座巍峨富丽的王宫就只剩下国王与骑士。
　　外国入侵，王城失去抵御能力脆弱得一触就破。
　　骑士还在奋力抵抗，宛如一个地狱爬出的恶鬼罗刹。当国王的长剑没入他的身体时，骑士杀死了最后一名敌人。
　　天光破晓，王城终究被无尽涌入的外国骑士占领，国王放弃挣扎，甘愿做一个底层的阶下囚，孤苦又堕落地过完一生，再不负当年的风华威光。
　　国王说自己错了，他觉得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不该是江山王土，如果他是一名商人，拥有无尽的财富。
　　天边微微泛起了红光，叶时安的手指摩挲过最后几个字眼，留下星点余温。
　　突兀响起的门铃声，惊扰了座上人，叶时安微微侧首，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四下散落。
　　门外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索性改成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几句含糊的呢喃，回荡在这逼仄的空间里。
　　“小安，开门。”
　　这是一种奇妙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明明只一道门的距离，却怎么也挣不开禁锢，怎么也没办法当做没发生过若无其事地相安无事。
　　叶时安举起有些宽大的毛衣袖子，想要将肆虐的泪痕清理干净，可那些水珠子啊，总不遂人愿，怎么就越擦越多了。
　　拍门声逐渐弱了下去，外面的人仿佛有些疲倦，大概是倚着门沿席地坐下。
　　四下都安静了许久，久到足已让叶时安怀疑他已经离开，门外的人才一字一顿地开口。他的声音被烟酒熏染出异样的沙哑，像巫士的魔咒，将叶时安封锁禁锢。
　　他轻轻的吐出一串不熟悉的字眼“叶时安，对不起啊，我……可能比较混蛋。”
　　“真的……非常抱歉……”他的声音渐渐也泛起了哽咽，需要稍稍停顿才能够继续说下去。
　　“不然……不然我们分开吧，这样不会再让你煎熬，做回以前那个，李尚最喜欢的无比骄傲的叶时安，对不起……还是……不要原谅我了吧……”
　　门开得猝不及防，以至于李尚微微向后趔趄，手刚撑地支住摇晃不稳的身体，就被拥入一个瘦小却无比坚定的怀抱。
　　叶时安从来没有流过这样多的眼泪，竟然打湿了李尚小半片的衣裳。
　　顾不得这样多的尊严礼节，叶时安呜呜咽咽地不断呢喃“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啊，李尚，没关系的……”
　　“小安……”李尚被他突然的拥抱和泪水惊得手足无措，只能紧紧回抱住他，紧一点，再紧一些。
　　从前那些担忧，那些端着没能说出口的话，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真的没关系啊，你别……别丢下我好不好……我已经……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让一个不可一世无所畏惧的人开始畏缩前路，让一个涓冷高傲的人放下身段委曲求全不愿离开。
　　李尚无声地拍了拍叶时安的后背，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温柔。他眨了眨眼眸，终是看见滚滚掉落的泪珠，稳了稳声线才有勇气开口，他说“小安我们回一趟S城吧。”
　　叶时安的背脊顿了顿，然后开始颤抖，靠在李尚肩头终究回归平静，微微磕上眼眸，像是花光了所有气力，到最后也只从唇齿边挤出一个单调的音节。
　　“恩。”
　　“对不起。”
　　“没关系的。”